弦妤喜滋滋地吃著從宮裏帶的冰鎮荔枝,翠珠一顆接著一顆地投喂,很快就見了底。
譙紫翎實在不懂,景璽妱到底是怎樣的人。“公子,如今連你要送與花道人的禮物也給吃了,我們還能見到他嗎?”
弦妤終於露出一絲羞意,不過轉瞬即逝。“不怕,山人自有妙計。”弦妤沿途之中隨意摘了一朵野花,小心翼翼地養在名貴的花瓶裏。翠珠與譙紫翎不解其意。弦妤想,花道人必定是愛花之人,且看她如何使用嘴遁,一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實在不行她就回去,她沒有很大的執念。
執念是最害人的東西。能叫人變得不像自己。
終於在兩個時辰後,弦妤都有些昏昏欲睡之際,到了。“公子,到了。”翠珠搖醒她,並且輕輕擦掉她嘴邊的口水,甚至背對著譙紫翎動作,若是被她瞧見,隻怕實在有損景璽妱身為帝姬的形象。
下了車才發現這裏與眾不同,簡直就是一個小小的世外桃源,香氣撲鼻。按理說各種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是不會好聞的,這裏卻不如此,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
前麵是一道竹門,旁邊有塊牌子,寫著“人畜禁進”四個字。弦妤看見了也當做沒看到剛要推開竹門而入,譙紫翎卻聽到了什麽聲音,趕緊拉住景璽妱,“小心,此處有陷阱。”
果然就在景璽妱剛才所待的位置,看見有鋒利的竹尖穿過,若是人在那裏,隻怕是一箭穿心。
弦妤有些被嚇到了,但不是怕死,而是怕痛。那顆免疫藥她可不打算犧牲在這種小場景裏。
她趕緊抱住譙紫翎,埋在她的胸口,不要臉地占便宜,“嗚嗚,翎姐姐,嚇死我了。”
譙紫翎有些無措。她不習慣這般與人親近。即便當初在青樓裏,也沒人敢這般對她。於是有些僵硬地拍著景璽妱的肩膀,輕聲安慰。
很快從屋內傳來一道辨不明是男是女的聲音,“速速離開此地,否則性命難保!”
景璽妱猛地抬頭,譙紫翎以為景璽妱被嚇到了,實則弦妤是沒想到這個花道人這般凶殘,如此愛花惜花之人,卻草菅人命,實在是兩級反轉。
隻聽那聲音,什麽線索都得不到。
“花道人前輩,我是特意前來向您求助,我想尋得世上絕無僅有的花!”
“不懂花的蠢笨無知之人,不配擁有,識相速速離去!”
弦妤沒有再貿然行進,而是選擇暗中探訪。這樣的世外高人,一般多多少少是有些性格古怪
,很正常,不過這樣的角色一般也是很多主角的得力幫手,她可不就是妥妥的主角嗎?
既然是主角,就會有主角光環。她打算深夜帶著譙紫翎直接闖進去,她現在對花道人的好奇滿滿。
“妱妱,我們……”
譙紫翎實在很難接受這番景璽妱別出心裁設計出來的夜行衣。
“翎姐姐,你難道忘記了上次在劉泊那裏吃的虧了嗎?這對付迷藥最為有效。”景璽妱很是大膽地走在譙紫翎的前麵,後者很是不放心,有些感慨堂堂帝姬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如若不是景帝朢那般恩寵與她,她甚至懷疑景璽妱不是景帝朢的女兒。
白天裏聞到的花香,弦妤覺得有異,這樣是保險起見。
剛剛安全潛入內室,弦妤看到**有隆起,果然主人翁在安睡。放下戒備的同時,譙紫翎察覺到了危機,快速躲開,但是她來不及撈景璽妱,她的脖子被一把劍架住,“大膽賊人,竟然來此!”
黑暗之中,全然看不清那人的模樣,聽著聲音,似乎真是個老頭,本領還不小。
弦妤簌簌發抖,譙紫翎就要拔劍出招,誰知被景璽妱攔下,“翎姐姐,莫要動武!”而後就可憐楚楚地動也不敢動,“前輩,我是白日拜訪您的人,實在有事相求,你避而不見,我們才出此下策。”
誰知他聽了弦妤的解釋,更加不留情麵。“我的警告你竟然全然不聽!”說著就要動手,譙紫翎不再有所停留,拔劍相迎。景璽妱趁機蹲下逃到一邊。
不過還是譙紫翎武功更勝一籌,那人很快落入下風,可他很是聰明,屋內也有陷阱。弦妤注意到他手裏按住了什麽,趕緊出聲提醒譙紫翎,“小心!”卻為時已晚。
譙紫翎大意輕敵,掉了下去。那人又轉頭去看弦妤。
很快屋裏竟然突然亮了起來,弦妤也看清了那人的麵容,臉上密密麻麻的痘,還有一道從額頭到嘴角的長疤,甚是瘮人,唯獨那雙眼睛很是明亮。弦妤下意識要跑,自然跑不過他。誰知被他捉住之際,從懷裏掉出了白天在路邊采摘的野花。
弦妤趕緊逼著自己流下兩行淚,隨即像是不顧生死地緊緊接住那花。“我的花!”
對方停了下來,這樣的野花也被她視若珍寶,她又何須來求著自己這世上絕無僅有的花。花的珍貴,不在於花本身的價值,而是養花之人的心血與感情。
世上絕無僅有的花,是每個養花人悉心嗬護的花。
“你來找我,是為了花朝節節令?”那自然她的身份就非同一般,即便不是皇室中人,也該是哪府的貴女。
沒錯,弦妤一看就是個女子,他早就識破。
“是,我不敢有所隱瞞。但是我想拔得頭籌,並不隻是為了我自己的榮辱得失,而是為了能叫眾人知曉花的珍貴,不在於它有多稀有,而在於養花之人的心血。”
弦妤努力忽視他那張嚇人的臉,沉著冷靜應對,不一會兒反而沉浸在了自己的演技之中。
“想摒除這種物以稀為貴的陋習,我就必須先拿到頭籌!不破則不立。花不該與人一般分三六九等,都是一般無異。或許人也不該。”
花道人被她的這番話所震驚,他的師父正是如她一般的覺悟,才會覺得它們該遠離凡塵,在某一逍遙自在處,才能眾花平等。這是師父的遺願,他一直在遵守。所以他這裏從不讓外人進入,隻專心養花。
可世人太多貪欲,總想著從他這裏得到珍奇異花,從而名聲大顯,那花成為了襯托人的“犧牲品”,隻有利用價值,而她們根本不管花的死活。每每贏後,就將她們拋在腦後。
花朝節過後,有許多花朵的殘骸,遍地都是。輸家責怪自己的花不夠“奇特美麗”,把怨恨都撒在無辜的花身上,更是叫他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