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妤害怕是理所應當的,這世上還沒幾個人不怕冥天極。

岑亓卻麵不改色,別說他現在身負重傷不是他的對手,便是他全盛時期,也不值得他忌憚。

天乩尊祖都能被鎮壓,他自然更為簡單。不過世間萬物,相生相克,若是魔族全都被剿滅,世間隻剩下善。

那善中也會滋生出另外一個惡來,環環相扣,生生不息,故而世上沒有絕對的善惡對錯。

既然如此,魔族也不一定都要趕盡殺絕。

正如修齊所言,既然善中能滋生惡,那惡中也會開出善果。

正道之士,不一定就是善,就是對,隻是因為惡顯現故而才體現出不同來。

岑亓很早就明白了這一點,所以他才超凡脫俗出來,魔族之中,其實也有他稍微欣賞之人,比如那個人。

冥天極現出原形,一聲咆哮後,就覺得力竭,修為什麽的都被壓製住,叫他無法施展。

本以為原形能助自己逃出禁錮,卻第一次感到無措。

即便當初惡戰,要不至於如此。眼前之人絕非隻是一峰之主那麽簡單,到底是哪裏來的怪物。

岑亓取到了冥天極的一滴血,而後叫弦妤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一器皿上,“把我剛剛傳給你的咒語念出來。”

弦妤點點頭,趕緊照做,很快她的識海裏就出現了冥天極的身影,而冥天極那邊也發現修齊已經入侵了他的識海。

即便百般不肯,可結局還是一樣。

伴生獸的咒語一旦形成,二者的關係就是主仆。主人能控製伴生獸,掌握它們的生死,而他們隻是奴仆。

冥天極還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他難受極了,像個孩子哭了起來。

弦妤:……

原以為他一口一個老子、本尊,還以為走的是霸總路線,沒想到隻是個孩童。

“契約已成!”

“好了,此後它就是你的伴生獸,它不可違背你的意誌,受你壓製束縛,此契約你可以隨時解除。”

“另外,常理之下,一人僅一隻伴生獸。”

“你若是貪心想要多一隻兩隻,也不是不可。”

岑亓的話叫弦妤好生佩服,攻略對象就是牛,還隻是半個的那種。

岑亓不便出現在人前,於是就先離去。

隻剩下有些心虛的弦妤和唏噓難過的犼寶寶。

弦妤走過去,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我怎麽做,你會開心一點。”

冥天極秒回,“解除契約!”

“哦,這個暫時不行。”

冥天極一副不想再開口的樣子。

“那這樣好了,我絕對,絕對不會把你怎麽樣,我隻是叫你待在我身邊一陣子,就當我的保鏢。”

“等之後呢,我一定放你自由。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發誓。”

冥天極一臉狐疑,“若是你想,可以隨時控製我。甚至可以抽掉我的思想,完全成為你的傀儡。”

弦妤被嚇到了,“這麽殘忍?”

“殘忍嗎?”

“你們要異獸當伴生獸,這些不就是通常手段嗎?”

“不不不,我是絕對不會這麽幹的!”

冥天極很顯然並不相信,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製,若是連心也被凡人騙去,那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那有沒有不是主仆的契約規則,而是平等的,我們隻是朋友,不是主仆!”

冥天極搖搖頭,“世間還沒有能平等對待異獸的契約。”

異獸能心甘情願成為伴生獸的,屈指可數。無非都是強迫,強製。

既然要強製,就要用到非一般的手段。

哪裏還會有什麽平等?

“既然沒有,那就創造出來,屬於我想要的契約。若是一年之內我無法改變我們的契約規則,我會自動解契。”

弦妤回去就打算白紙黑字地寫下來,冥天極這才對她有所改觀。

“你真奇怪。”

“不,我不是奇怪,而是我知道一個道理,萬物有靈,眾生平等。”

冥天極聽不懂這些,即便聽懂,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直接隱去身形,鑽到了弦妤的識海。

雖然這識海貧瘠了一點,但是似乎這契約有助於他療傷。

岑亓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覺得修齊果然不同於常人。自己收他為徒,應該是個正確的做法。

弦妤很快帶著冰晶草回到宗門,卻瞧見江玊正帶著周翀跑了過來。

周翀一臉焦急地把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你有沒有受傷?原來江玊找人求助,卻沒有一個師兄願意搭救,況且這本就是他們的曆練。

即便江玊解釋他們是通過了曆練才遭到了魔族的攻擊,也沒有人願意。

隻有在他說到修齊這兩個字時,有一位師兄把他拉到一旁,仔細詢問他事情的經過以及修齊的狀況。

此人正是周翀。

弦妤有些感動,連忙安撫,“周師兄,我沒事,好得很。”說著舉起手中的冰晶草,“你看,我成功了!”

“以後我就是你的師弟了。”

周翀這才放下心來,都怪那江玊說得那般恐怖,連江玊本人也有些難以置信。“修齊,你自己脫身了嗎?”

“嗯,你是回來想替我搬救兵對嗎?多謝你。”

江玊卻覺得自己什麽忙都沒幫上,哪裏敢應承修齊的感謝。

“不,我什麽都沒做,都是我太無用了。”

修齊環住他的肩,“哪有,你可厲害了,你自己能跑出來,就很了不起了。否則我也不可能借機脫身的。”

江玊這才麵露喜色,“真的嗎?”

“是啊,我哪裏會騙你。”

“以後我們也是師兄弟了。”

弦妤突然有些嚴肅,“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江玊雖不知道是什麽,但是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隻要你說的我都答應。”

“雖然你回來比我早,但你得認我做你師兄。”

江玊還以為是什麽不得了的條件,原來竟是這個,他愣了一會兒,而後和煦一笑,“是,修師兄。”

三人相視一笑,雨過天晴。

而值得令人痛心的是這批成為外門弟子的最後人數不足五人。

比往年少了三倍多。

掌教很是憂心。

弦妤要去尋一趟薑雲起,他給的法寶失效了,總要問他個究竟。

對,這絕對不是她弄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