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被楚瑤給咽了下去。
裴元宸的人設可是很正經的。
她要是對傅鈺桉說這句話,傅鈺桉說不定就帶她回家去了,但是換了裴元宸可不成。
楚瑤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睛,笑道:“我是想著跟你去見那些文人才子們,一睹他們的詩才。”
裴元宸拱手笑道:“這可不巧了,後日下官便要隨同太子去往萬州府,手邊還有很多事要做,下官是聽說傅家別苑有很多名品,就趕早過來瞧瞧,一會兒便要走了。”
裴元宸眉宇間也閃過一絲遺憾,他來赴會,一是為了欣賞菊中名品,二就是想著再次一睹太子妃的詩才,隻可惜,今日要錯過了。
“不過,太子妃不必遺憾,”他唇邊綻著溫和的笑容,“一會兒沈兄就來了,我會拜托沈兄為太子妃引薦我燕啟才子。”
沈兄,沈筠卿?
那沈如玉一會兒豈不是也要跟著來?
楚瑤根本不想見到沈家兄妹,趕緊擺手:“那倒不用,其實我也挺忙的……哦,對了,我剛剛看裴大人正在欣賞這盆綠菊,不如咱們就以此盆綠菊為題,各自寫一首詩吧。”
一提到寫詩,裴元宸的雙眸就亮了。
他負手沉吟片刻,便朗聲道:“黃金作徑綠成叢,一色天然別樣紅。不用東籬三百本,也能移植傲霜風。”
“好詩!”
縱使楚瑤不懂詩,這些天來狂背名家詩篇,也能咂摸出點味兒來。
“裴大人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子,此詩句句精妙,我最愛的是一色天然別樣紅,世間**千千萬,傲骨萬萬千,獨綠菊不以麗色示人,於傲骨中綻放其獨特之美。”
裴元宸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太子妃竟然能戳中他的心事?
京都第一才子不過是個名頭,人人都可做,他裴元宸絕不滿足於隻做個風流才子,要做,便做流芳千古的真名士。
正所謂知音難尋,沒想到,太子妃竟然是他的知音。
楚瑤沒有注意到裴元宸異樣的眼神,她在大腦中快速搜尋了一番,才挑了林黛玉的《問菊》。
“欲訊秋情眾莫知,喃喃負手叩東籬。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圃露庭霜何寂寞,雁歸蛩病可相思?休言舉世無談者,解語何妨片語時。”
話音才落,裴元宸已經讚了起來:“好一個攜誰隱,為底遲!太子妃這是句句在問菊啊!”
楚瑤笑道:“巧了,這首詩就叫問菊,哎呀!”
她懊惱地拍了拍腦袋:“我忘了,咱們是要詠綠菊,我這詩不對題,這一局,是我落了下風。”
不是楚瑤真的落了下風,而是她搜尋了半天,壓根想不起來有哪一首詩是詠綠菊的,隻好挑了這首《問菊》,不過,楚瑤挑這一首也有其目的。
果不其然,裴元宸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細細品味,太子妃此詩還是句句透著落寞,字字問菊,何嚐不是在問有誰是她知己?
這樣一個才情滿腹的人,何至於如此孤獨!
鬼使神差一般,裴元宸忽然問道:“太子妃在京都很孤獨嗎?”
“嗯?”
楚瑤愣住了,這事情的發展好像不符合她的預期啊。
她打聽到隱廬大師品行高潔孤傲,就想作一首詠菊詩,來引起裴元宸的注意。
而這首《問菊》滿懷林黛玉對自己的命運的抗爭意識,是最符合不過的了。
到時候裴元宸一聽就覺得她和隱廬大師有共同之處,以裴元宸這種愛才如命愛詩如命的性子,一定會把她引薦給隱廬大師的。
可是現在裴元宸問她孤不孤獨是個什麽鬼?
裴元宸卻將楚瑤那句“嗯”當成了回答,不由得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眾生皆苦啊。”
楚瑤一臉黑線,跟文青說話就是累。
是啊是啊,她很孤獨,快帶她回去見隱廬大師吧。
“裴大人,我這個人很喜歡詩詞,也喜歡作詩詞做的好的人,聽說隱廬大師詩詞俱佳,不知道我能不能去見見他?”
既然迂回戰術不管用,那就直接點,強攻吧!
裴元宸愣怔了一下。
太子妃很仰慕師父麽?
師父雖然破有才名,但是並不是詩詞大家啊,太子妃是從何處聽到師父他老人家會作詩的?
裴元宸愣怔片刻,才道:“可是……今日不太適合吧,要不,等著我從萬州府回來?”
這是拒絕她了嗎?
楚瑤不甘心,等裴元宸從萬州府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裴大人是不方便麽?”
楚瑤故意幽幽歎了一口氣:“我出來一趟也不容易,今日見不得,不知下次出宮又是何年何月了。”
她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深宮浮沉,世事難料,也許,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沒有下一次,甚至,沒有命等下一次了。”
裴元宸目光沉沉。
太子妃遇刺一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皇上震怒,下旨徹查此事,但最後也不過是抓了幾個宵小之徒,申斥了京兆尹而已。
那真正的凶手依然逍遙法外,一直藏伏在暗中,誰也說不準,他們會什麽時候斜刺裏衝過來,再行刺一次,而下一次,太子妃還有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也未可知。
裴元宸心一下子就軟了。
“好,若是太子妃今日有時間的話,不如咱們現在就去拜會我師父。”
楚瑤心中竊喜,麵上卻佯作推卻:“這……隱廬大師和裴大人方便嗎?要是不方便的話,我不去也行的。”
她話語中隱隱透出的落寞,叫裴元宸心底狠狠疼了一下:“自然方便,我師父若是知道是寫《春江花月夜》的太子妃來了,一定倒履相迎。”
楚瑤汗顏,看來她還是沾了張若虛的光。
二人從小路出了園子,未到別苑門口,悠米忽然上線,提醒楚瑤有危險。
楚瑤心中的弦兒猛然繃緊了,往前一看,臥槽!封霆雲!
媽呀,封霆雲怎麽來這麽早!
這要是被封霆雲抓住了,她肯定去不成了。
而裴元宸這個大傻子,竟然直勾勾地朝著門口走了過去:“下官拜見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