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天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每一口呼吸都用盡了他的力氣。
頑固仰起的頭,兩隻眼死死盯著謝不臣,若目光能夠化成實質的話,謝不臣恐怕已經瞬間被那目光淩遲。
謝九天臉色慘白,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喘著最後一口氣還不甘心閉眼,他的眼裏滿是怒火,全身顫抖著想要撲過去撕咬謝不臣的一塊血肉來。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除了一雙眼睛還能發泄他心中的怒火和殺意,他動彈不了絲毫。
“謝九天,你現在肯定很後悔當時顧忌所謂麵子和身份沒有殺我而後快,你去地獄裏後悔去吧。”
謝不臣輕蔑地拍了拍已經吊著最後一口氣的謝九天,繼續刺激他。
“而我會繼承你的皇位,更會繼承你的小皇後,不,她從來不是你的,她隻會是我的皇後。”
謝九天聞言本來已經力竭的身體竟硬生生冒出一股頑勁來,一把捏住了謝不臣的衣服下擺。
氣血翻湧間一股一股的鮮血從嘴裏湧上來,下一刻便沒了呼吸,怒目圓睜的眼睛裏滿是不甘氣憤。
雨越來越大,天與地的界限已經分不清。
謝不臣仰麵長嘯,哈哈大笑,瘋狂大笑,笑聲蓋過了雨聲。
伴著傾盆大雨,看著謝九天死不瞑目的眼,謝不臣覺得自己的心情從未有過的暢快!
但此刻他突然無比地想念朝辭。
謝不臣拿出刀在自己身上戳了幾個對穿,然後拿過箭矢狠狠插進自己的肩膀,跌跌撞撞地往遠處的密林跑去。
夜幕低垂,雨整整下了一天,看著密密麻麻的雨絲朝辭心亂如麻。
一天了,這麽大的雨,早就無法打獵了,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回來。
下午營地裏的侍衛們幾乎都派出去找謝九天一行人了。
眼看著天色昏暗,整個山林雷鳴閃動,好像在地震一般。
營地裏隻有幾個宮女太監,和八九個侍衛,大家都站在營帳下看著雨幕遠處的獵場入口。
除了雷鳴閃電,沒有一個人的聲音說話。
煎熬到了天完全黑了下來,獵場入口終於有了聲音,亂糟糟的,朝辭趕緊派身邊的宮女去看什麽情況。
不過片刻,宮女柳兒跌跌撞撞地跑回來,麵色發青,聲音發顫;“娘娘,陛下遇刺,薨了!”
“七皇子呢?你看見七皇子了嗎?”朝辭急忙問。
柳兒急忙點頭;“七皇子也昏迷不醒,身受重傷,奴婢看那傷口外翻,白慘慘的,瘮人啊。”
“一個時辰內,親自刺謝不臣一刀,需刺穿身體。”
係統冰冷的機械聲音突然響起,為了防止朝辭走漏洞,還補充了一句。
朝辭沒有理會,提起了裙子衝進了雨幕裏,向著吵鬧的地方去,柳兒急忙撐了傘跟在後麵。
見朝辭來了,原本舉著火把圍成一圈的侍衛們趕緊繞讓出了一條道。
謝九天蓋著白布被擔架抬著,謝不臣也昏迷不醒被擔架抬著,但好在沒有蓋白布。
隻是謝不臣的臉色也慘白,和屍體沒什麽區別。
“趕緊把皇上送進主營賬去。”
禦醫也跑著來了,侍衛們將皇帝抬到了營帳裏,把七皇子放到一邊。
狼狽,神色各異的王公大臣們都圍在營帳裏,現在群龍無首,都又不敢離開。
縱然主營帳很大,也塞不下這麽多人。
朝辭讓王公貴族大臣們都回自己的營帳修整,帳篷裏隻留下了兩位丞相和禦史大夫還有太尉。
禦醫看謝不臣,說傷很重,但還好未危及生命。
禦醫拔掉了箭,給傷口塗好了藥,各處傷口都包紮好。
熬好藥給謝不臣喂下,就暫時告退了。
帳篷裏,朝辭和幾位大臣都沉默,這一切都太突然了。
守了一會兒,四位大臣們都回去先修整一會,換濕衣服去了。
帳篷裏隻有朝辭和一具屍體,一個昏迷的人,還有柳兒哆哆嗦嗦地站在一邊。
朝辭也怕,隻好把目光全都移至謝不臣的臉上,隻一心一意看著謝不臣驅散恐懼,等著他醒來。
“宿主,還有半個時辰,你若是任務失敗,電擊電壓加大,電擊時間延長至10s。”
係統機械聲音裏沒有一絲感情,朝辭想起前兩次不過兩三秒的電擊就讓她生不如死。
朝辭不由地顫抖,綁定係統,身不由己。
“我需要再提醒宿主一次,遭受過多的電擊懲罰,會對宿主的腦細胞乃至全身的神經細胞造成不可修複的損傷。”
朝辭已經不恐懼眼前的屍體了,她恐懼的隻有腦海裏看不見摸不著隻知道發布非人任務的係統。
“神經細胞受損...會...會怎樣?”朝辭結結巴巴地問。
“會變成傻子,大小便失禁,全身時刻不受控製的顫抖**,四肢百骸的疼痛無休無止。”
“宿主好自為之,任務者很多,你的替代性很強,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說完係統就下線了,到時間如果朝辭完全不了任務,它直接施加懲罰,這比它說很多話都管用。
朝辭戰戰兢兢地低下頭打量從哪兒下手。
剛低頭朝辭就和謝不臣帶著笑意的眼睛對上了。
“怎麽皺著眉頭?害怕嗎?沒事,有我呢,別害怕。”
謝不臣以為朝辭皺著眉頭,一臉恐懼是害怕她身後的屍體,笑著安慰道。
“雖然傷口很痛,但是能一睜眼看見你就在我身邊,我一點都不痛了。”
朝辭聽著謝不臣黏黏糊糊的話,趕緊回頭看柳兒,沒想到柳兒早就已經出去了。
帳篷外麵的柳兒拍拍自己狂跳的心髒,剛才謝不臣瞥過來的一眼真是令她心驚膽戰。
“謝不臣,是不是你幹的?”朝辭冷著臉,麵色如水。
謝不臣也收了笑容,他打量著朝辭的神色。
“你在說什麽?是不是太累了?”
謝不臣坐起來捏住朝辭的手,眸色深沉。
“回去休息吧,你今天肯定是太累了。”
謝不臣這樣一動白色繃帶滲出了血,傷口崩裂開,疼痛傳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擔憂的看著朝辭。
“這次你玩得太過了,他是你的父親。”
朝辭低聲斥責。
“朝辭,我無父無母。”
“你不要皺眉,這一切的罪孽都讓我來承擔。”
謝不臣把臉放在朝辭的手心裏,蹭了蹭。
他並不是懼怕朝辭把真相告訴大家,而是懼怕朝辭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把他看成怪物。
雖然他確實是怪物,但是他隻想在朝辭這裏做一個人類。
隻有人類才可以和人類在一起。
“朝辭,現在這樣不好嗎?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你會擁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做最尊貴的女人。”
“再也沒有人敢把你驅趕進冷宮,再也不敢有人對你喊打喊殺。”
“隻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好嗎?”
謝不臣不管傷口的崩裂,緊緊抱著朝辭,像是溺水之人抱著唯一的浮木,絕不會鬆手。
朝辭在心裏暗道一聲對不起,雖然謝不臣能逼迫人類對她俯首稱臣,但是他不能阻止係統。
朝辭不能接受將來自己變成大小便失禁的傻子。
朝辭心一狠,狠狠將一把匕首戳進了謝不臣的肋間,帶血的刀尖從背後的肋骨處穿出來。
血滴落在被謝不臣緊緊抱著的朝辭衣擺上,像一朵朵梅花綻放。
朝辭不敢抬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