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辭這一刻無法說清自己內心複雜的感覺,雖然是係統的威脅,但是謝不臣已經犯下了這滔天大罪,沒有她們,這裏的人依然會過著自己的日子,雖然有些雞毛蒜皮,家長裏短,但是他們依然活著,有愛有恨。

而這前方一望無際的黑暗裏潛藏了多少家破人亡,國破山河的淒慘情形,必須盡快趕上謝不臣的大軍,阻止這荒誕的一切。

“對不起。”朝辭喃喃道。

少年卻以為朝辭是為自己的冒失問題道歉,擺擺手;“你有什麽錯,都是那謝不臣的錯,我苟活下來就是為了讓他血債血償,總有一天,我要用他的鮮血來祭奠這一切。”

“你是好心人,我也會報答你的。”少年對著朝辭一笑。

朝辭低下頭躲避了少年感謝的目光,她此刻沒有麵容能夠看見少爺稚嫩的臉,看起來這個少爺在失去家以前肯定也是悠哉自在過生活的灑脫少爺。

“你要到哪裏去?你也是去找謝不臣尋仇嗎?”少年突然又問。

朝辭點點頭,“是,我是要去找謝不臣。”

少年眼睛一亮,“那你收留我唄,咱們一起去,前方可沒有這裏這麽平靜,到處都是逃難的難民,你恐怕還沒走進,都被難民盯上,看見你還穿著如此整齊,包袱裏還有銀錢,一呼而上就把你搶了。”

失去家國田園的難民已經不是正常的人類了,每個人都似禿鷲般盯著不小心落單的人,在這寒冬臘月沒有一點糧食,人人都已饑不擇食。

在那一座廢城裏,聚集著許多難民,易子而食已經不再是一個成語,而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場景,阿四跑到那裏去偷偷看過,不忍那些血腥場景,又偷偷溜了回來。

他本來也是想找到這些被謝不臣害得如此慘的人想要大夥團結起來,一起去找謝不臣尋仇,沒想到那些難民聽見謝不臣的名字就嚇得兩股戰戰,抱頭鼠竄,更別提還要找謝不臣尋仇了。

“真的,你別不信,那些人可是在烹煮別人的子女吃,那裏的樹皮枯草全被人啃完了,你看起來白白嫩嫩又是陌生人,他們吃你可不會有心理障礙。”

阿四見朝辭遲遲不答應他,急忙又補充道,他最開始想到那些血腥的場麵還要幹嘔個幾次,但是現在隻是覺得有些惡心,已經不再那麽恐懼驚悚了。

朝辭沒想到前方有一座廢城已經被逃難的人侵占了,但是想要走到大裕國的烏青城去,這裏是必經之路,無法繞開,她隻能直麵那些無奈吃人的怪物。

而阿四雖然依然餓得快死,卻堅守著人類的底線,她想了想,決定帶上阿四。

於是朝辭點點頭,阿四欣喜若狂,自從那天發生巨變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開心過,他和朝辭殊途同歸,都是為了找一個人報仇,真是再好不過了,同道之人才能走的更長遠。

是的,阿四已經把朝辭看成了自己的戰友,他一廂情願地以為朝辭也是謝不臣發起的戰爭製造的遺孤,他們有同一個敵人,他們應當合作無間。

“太好了,那你以後就是我姐姐了,我再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陳阿四,這裏是陳家莊,今年十五歲,你今年多大了?應該比我年齡大吧,雖然我也不介意有一個比我小的妹妹一起走啦。”

阿四雙眼亮晶晶盯著朝辭,他還是少年心性,有了新的夥伴,還是他自認為很不錯的一個人,他心情大好。

朝辭看著阿四小狗似的清澈眼神,心中不忍,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就算經過了慘痛的一切,但是他依然還是心中有著堅守和陽光,沒有陷入一意孤行的泥沼裏去。

但正是因為這樣,朝辭心裏才更加酸澀,她壓下雜亂的思緒,說;“我叫朝辭,今年十九歲,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姐姐了,我們一起麵臨未知,去找謝不臣。”

阿四點了好幾下頭,“我又有姐姐了,我又有親人了,我之前有一個姐姐睡在了那裏,以後我會保護你的,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朝辭微笑頷首,往燃燒小了的火堆裏加了一些柴,看著夜幕深沉,估計也已經深夜了,雖然她的心裏思緒很亂,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但是她依然抵不住奔波的疲勞,眼睛困乏。

“睡一會兒吧阿四,明天一早咱們就繼續趕路。”朝辭交代完這一句,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夢裏是謝不臣在戰火中揮斥方遒的狠戾著急模樣。

她知道謝不臣是為了她的安全在擔憂,朝辭真想衝過去讓謝不臣趕緊退兵,但是他們之間總有無數死去的人在阻擋他們。

隔著人海,謝不臣奮力撥開人群想要衝過來,但是寸步難行,她亦然。

猛然她看見,全心全意向著她奔來的謝不臣,被兩側看不清臉的一個人一劍穿心,那個人個子不是很高,但是身形卻很靈巧。

朝辭眼淚決堤,淚眼朦朧中她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是陳阿四,他不停地向她招手,彰顯自己的勝利。

眾多看不清臉的士兵和百姓,看見謝不臣倒地死去開始歡呼,個個都把陳阿四當成了英雄。

陳阿四卻一心隻有她,在萬人中央看著朝辭,不斷向她示意,朝辭拚了命地撥開情緒激昂的人想要過去保護謝不臣的屍體,卻依然寸步難行。

陳阿四卻突然出現在了朝辭的麵前,緊緊拉著她的手,向她展示自己的勝利,陳阿四手中高高揮舞著謝不臣的皇冠。

朝辭猛地睜開眼,麵前是陳阿四放大的臉,朝辭還在噩夢中心中十分心悸,把陳阿四狠狠推得遠遠的,陳阿四跌倒在地,詫異地看著朝辭。

朝辭看了周圍的環境,才恍然大悟,噩夢已醒,麵前的還是小少年陳阿四,因為那個夢,朝辭卻有點後悔昨晚輕率地答應和他一起去找謝不臣了。

“姐姐是做噩夢了嗎?沒事的,我之前天天做噩夢哭著醒來,夢裏都是假的,以後我們互相作伴,都不會再做噩夢的。”阿四撓撓頭,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

天光大亮,朝辭才看清阿四一身破衣,就隻能險險遮擋重要部位,朝辭打開包袱,把另一套她備用的男裝遞給阿四。

“對不住,剛才是做噩夢了,把你誤傷了,天氣這麽寒冷,你還穿得這麽單薄,你去換上我的棉服吧。”

阿四看著遞到跟前的幹淨整潔的棉服,大為感動,眼淚汪汪拿過衣服,去了殘垣後換上了衣服,棉服剛一穿好,連寒冷都消失了。

“謝謝阿姐,我還從來沒有穿過這麽舒服的衣服,你對我真好。”阿四感動地一把抱住了朝辭,朝辭拍拍阿四的脊背,少年身形單薄,還並不能撐起她的衣服。

二人吃過簡單的早飯過後就繼續向前走,越靠近大裕國,這裏的情形越為慘淡,到處都是屍體無人收斂,人們死相各異,廢棄的城區裏隻有屍體,沒有一個活人。

城市裏所有店鋪都被幸存逃難的人洗劫一空,可以說整個城區隻有屍體和空房子,除此之外,連一塊布,一顆米都沒有。

朝辭站在殘破的城樓上看著荒蕪死寂的破敗空城,長籲短歎,可是她隻有兩條腿想要瞬間抵達謝不臣身邊阻止這浩劫終是不能。

阿四也心情複雜,這是他的國家,往日的欣欣向榮還近在眼前,瞬間卻化為泡影,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現在還繼續在製造人間慘案。

阿四握緊拳頭,信誓旦旦,“謝不臣就是一個藍眼睛怪物,老天爺早就預示過謝不臣是帶著毀滅世界的任務而來,為什麽大乾的先皇沒有掐死他在繈褓中,現在由得他禍亂人間。”

“現在聽聞其他國家地區,隻要有異眸孩子一出生,都會被溺於便桶殺死,除了黑眼睛,不允許這世間存活任何其他顏色的異眸之人,本來我還覺得殘忍無情,現在看看謝不臣的所作所為,他確實就是惡魔的化身!”

阿四憤憤不平,無可奈何使他滿心都是憤怒,他咒罵著謝不臣,詛咒著謝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