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前麵就是四季春城,你做好心理準備,那裏沒有人,隻有喪失人性的動物。”
朝辭和阿四日夜不休的連趕了五天的路,終於靠近了大裕之前的國都主城四季春城,但是現在這座城哪還有四季如春,哪還能對得起生生不息的春城名號。
這裏附近一路上餓殍滿地,伏屍百萬,血沁潤的泥土都變成了黑色,四季春城早已變成了死城。
朝辭一路上心驚膽戰,係統不停地在她腦海裏讓她睜眼看看這個世界,這個被謝不臣屠戮的世界,朝辭和係統對抗了無數次,但是看著越來越淒慘的大裕,她終於無話可說。
謝不臣除了對她有心,又對誰有過心呢,朝辭不能強迫謝不臣憑空生出來一顆慈悲心,但是有她在身邊她就是謝不臣的心髒,可以讓謝不臣變成正常人。
朝辭不在和係統說些無謂的話,她隻想盡快找到謝不臣,然後把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恢複,不讓謝不臣落入係統的陷阱之中。
看著前方那一座霧蒙蒙的死寂的城,呼嘯而來的風裏都帶著血腥的味道,朝辭以前隻在曆史書上看到過易子而食這個詞,臨到眼前,她真的有點害怕前方那座正在烹屍分食的死城。
但是想要到烏青城,她們必須穿過這座城。
“阿四,我有點害怕,我們這樣兩個人,我感覺進去後就會變成他們的食物,你說我們還能全身而退嗎?”
朝辭的小身板加上阿四一個小少年,身形也不魁梧,兩個陌生人入了一座吃人的城,那不就是兩隻小綿羊走進了狼窩嗎?
陳阿四也有點害怕,但他竭力忍著,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是個男子漢了,應該勇敢,不畏艱難,帶著朝辭安全穿過死城。
朝辭看著沉默盡力保持平靜的阿四,看得出他臉色都有點害怕的發白,朝辭雖然也心裏惶惶,但是突然她急中生智。
她一拍阿四的肩膀,說;“小阿四,我有辦法了,我們裝成身染重病快要死去的逃難人,偶然進了這座城,對,我們是不慎從之前的死人堆裏傳染了天花病,我們奄奄一息,我們是病的兩腳羊,吃了我們必死無疑。”
陳阿四眼前一亮,佩服地看著朝辭;“阿姐,不愧是你,聰明絕頂,就這樣,我們進城去。”
二人就地取材做了一番偽裝,看著長滿了脖子和滿臉的水泡,二人相視一笑,互相攙扶著走進了四季春城。
二人一走進去,破爛的城門就關上了,有一種隻能進不能出的緊迫感覺,朝辭和阿四打量著街上的人,個個麵黃肌瘦,看著他們二人的眼睛裏閃著的都是食欲,還有人看著他們兩個在舔嘴唇。
但是因為不知道朝辭和陳阿四的底細,眾人的一切的打量都是悄悄的,他們能夠從屠城之下活下來,自然不乏運氣的原因,也是有點腦子的。
眾人不動聲色地看著朝辭和阿四越走越遠,彼此打了個手勢,有人就跟上了朝辭和阿四兩人。
城裏到處都是雜亂破敗的,雖然重新居住著數百個難民,但是天氣寒冷和沒有糧食,讓他們沒有多餘的一絲精力去重新建造這座死城。
城裏隨處可見躺倒在地上曬太陽,捉身上虱子來吃的乞丐樣的人,他們衣衫襤褸,眼窩深陷,臉上肮髒,看著有陌生人來喜不自勝,不自覺地分泌口水。
朝辭和阿四頂著這些吃人的眼神,往出城方向慢慢移動,一走一咳嗽,一走一喘,一走三晃,好像虛的不得了,快要搖搖欲墜隨時也能倒下去一般。
因為朝辭和阿四兩人是包著頭巾,眾人並沒有看見他們臉上和脖子上偽裝出來的天花水泡,所以眾人是互相私底下商量著,要怎麽拿下這兩個行走的兩腳羊,飽餐一頓。
“我這十歲的兒子換你六歲的女兒,你撿大便宜了,你還不願意?郭瘸子,你是不是腦子被豬啃了,這麽劃算的一筆交易,你還猶豫什麽,快把你屍體交給我,不然斷氣時間長了就不好吃了。”
偏僻的轉角,七八人在那爭吵不休,朝辭和阿四隻聽得隻言片語就不寒而栗,本想趕緊依然按照原定計劃出城,但是人群湧過來,一下擋住了朝辭和阿四的路。
而且聽了個隻言片語,好像是有人想要強搶人家剛斷氣的女兒去吃,朝辭和阿四被人群裹挾著站在了前麵,看著前麵在這城中司空見慣的事。
一個中年男子郭瘸子死死抱住懷裏瘦弱矮小臉色如土的小女孩,小女孩緊閉著眼眼看著已沒有氣了,隻是小女孩終究是小女孩,皮膚還是細嫩,骨頭也最是酥軟。
朝辭都聽見身邊盯著那女屍的人們咽著口水的聲音,這種聲音雖然很小,但卻在朝辭的心裏比一個雷還響徹耳邊,究竟到了怎樣的饑餓程度,對著一個剛死去的女屍都抑製不住食欲。
這座城裏的確實都不是活人了,他們隻是披著人皮的沒有道德倫理的陷入饑餓的禽獸。
“我不換,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換,我沒用才讓蘭蘭餓死,既已死了就該入土為安,但是我知道我前腳埋了她,後腳她就被挖出來洗淨被煮來吃了,所以我要將她火化。”
郭瘸子死死抱住小女孩,不讓前麵王麻子用他死了五天的兒子換他的女兒,眼淚已然是哭不出來的,他隻是狀若瘋狂的緊緊的死死的半坐靠在牆上,把孩子密實的捂在自己的懷裏。
王麻子看著郭瘸子懷裏小女孩露出的一隻小小的腳,口水都吞咽不及,要不是雖然郭瘸子斷了一條腿力氣還是比他大,他早就想把孩子搶過來啃上一口。
“郭瘸子,你別不知好歹,我這十歲的兒子難道換你一個六歲的瘦弱小雞仔似的女兒還虧了嗎?你以為就你死了女兒心痛嗎?我這好好的一個兒子被餓死,我就不心痛嗎?”
“但是既然他們都已經死了,我們活著的人還要活下去,吃了他們就可以多活些時候,他們的骨肉身體也是我們生下來的,既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那我們身為父親,互相交換著吃了他們,他們也算報答了父母恩情,這不是兩全的好事嗎?你怎麽就如此頑固!”
王麻子指責著郭瘸子,他的歪理一套一套的,圍觀的人都點點頭,反正他們吃的人也不計其數了,早已經跨越最開始的心理障礙了。
況且站在這裏的人誰都或多或少吃過別人的兒女,他們自然巴不得促成這樁交易,然後也能分得一杯羹。
“王麻子,反正無論你怎麽說,我的女兒絕不會交換給你吃,她才活了短短六年,痛苦多歡樂少,如果死了還要成為你們的食物,我怎麽對得起蘭蘭的娘親,你要是想吃我女兒,就連我一起吃了,否則你別想。”
王麻子實在不甘心放棄這麽一塊好肉,而且城裏的孩子越來越少,現在幾乎也沒有孩子了,他這麽大的一個孩子也舍不得送給別人吃,自己吃終究是親兒子還是有些心理障礙,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兒子的屍體腐爛嗎?想到這裏,王麻子是堅決不會放棄這個小女孩的。
“好,我說不過你,你有滿腔父愛,我沒有,那我就等著你,反正現在天氣寒冷,我等你餓得昏過去,到時候我再把你女兒搶過來。”
王麻子說完也坐在了地上,把他兒子屍體抱在懷裏免得別人搶去了,二人各自抱著一具屍體對峙了起來。
郭瘸子從逃難以來見多了無賴的地痞流氓似的人,但是誰都沒有王麻子這個對著他女兒屍體流口水的變態無賴。
他懶得理會王麻子,他也好幾日沒吃過飯,隻喝了些水,一直在勉力支撐著,現在王麻子擺明自己的姿態勢在必得,郭瘸子知道自己支撐不了多少時間了。
郭瘸子打量著圍觀的人,希望有人能出來主持一下公道,雖然世道艱難,但是他以前是讀過書的,很有一些書生氣,和其他人一起逃難到這個城裏,他再餓都未曾吃過人肉。
別人自然早見不得他這樣不識好歹,不願意與之同流合汙的人,所以大家都是在看著笑話,沒有人願意出來協調,郭瘸子抱著小女孩的手過於用力還有些力竭了。
王麻子看著郭瘸子快要支撐不住的樣子,吞咽口水的聲音更加誇張,好像要讓郭瘸子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