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灼華直到死,除了月煞衛,沒有一個人站在他身後,為他說一句話。
那些他費盡心思廢除的陋習。
那些他深感不公而改變的規則。
那些他不惜得罪萬人,也要開創的先例。
因此獲利的百姓,即便享受了他帶來的好處,卻隻會輕飄飄的說一句:“他是皇上啊,他本就應該做這些,我們為何要感激他?”
可在他被人質疑之際,那些百姓又站了出來,大聲呼喊。
“他是第二子,殺了那麽多人,肯定是暴君,若不殺了他,我們以後肯定沒好日子過!”
蘇桃夭緩緩閉上眼睛,思緒回籠。
這次,她要用她的辦法解救清河鎮的百姓。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蘇桃夭讓阿環掀開車窗的簾子,看看什麽情況。
阿環探頭朝外看了看,說道:“小姐,前麵就是清河鎮了。”
“要入鎮,需得等守城門的將士查看之後才能放行,嗬,小姐,剛剛過去的人是背了一筐魚麽?好大的水腥味兒。”
蘇桃夭往前探身,透過窗子往外看。
此時已到夜裏,天上群星閃動,月光明亮。
滿地月色,馬車緩緩前行,走在半濕的官道上。
路上不時走過一些男子,他們身穿露胳膊的麻衣,背著沉甸甸的竹筐。
他們笑著用此地的方言交流,那是蘇桃夭聽不懂的話,但她能聽出他們言語間的歡喜。
他們走過去,竹筐淅淅瀝瀝的流了一地水,還會發出些許聲響,像是有魚擺動身子,拿尾巴在拍打竹筐。
蘇桃夭朝更遠處看去,目光看過野草錯雜的草地,落在月色粼粼的河麵上。
這條河很寬,不說一望無際,至少在她看來,距離河的對麵極遠。
也有可能是她坐在馬車上,沒到近前的緣故。
蘇桃夭輕勾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今夜可以吃烤魚了。”
“還能喝個魚湯。”
“剛從河裏撈的魚,滋味肯定鮮美。”
阿芽和阿環互相看一眼,麵上都露出笑容。
守城的將士搜查過馬車,知道他們是從京城來的,馬車上坐著的不僅是尚書府嫡女,更是未來的四皇子妃,大驚,一麵請他們進去,一麵差人趕緊去通知大人。
馬車在鎮上一家客棧前停下,阿環掀開車簾,蘇桃夭彎身從馬車裏走出。
剛走出來,前麵傳來一道恭敬的喊聲。
“清河鎮縣令張瑞,見過蘇小姐。”
一個高瘦男子身穿官服,站在馬車前不遠處,他俯身行了個半禮,十分恭敬。
蘇桃夭下馬車的動作一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踩著下馬凳走下去。
“你就是清河鎮的縣令啊。”
蘇桃夭環抱著雙臂,慢悠悠的看著他。
張瑞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未曾抬頭。
“是,下官就是清河鎮的縣令張瑞,不知蘇小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實在是下官的罪過,下官已經安排好了客棧,讓廚子準備了飯菜,還望蘇小姐賞臉,讓下官宴請一番。”
他低頭說著,蘇桃夭也看不見他的臉。
不過沒關係,早晚會看見的。
比如,殺他的時候。
蘇桃夭勾唇一笑,轉身回了客棧,阿芽和阿環抱著包袱,跟在她身後兩側。
蘇桃夭聲音散漫,幽幽傳來:“大人客氣了,請回吧,我一個女子,實在不好與人同飲共食,至於飯菜麽……我就謝過大人了。”
張瑞連忙揚聲道:“小姐客氣了。”
等人走進客棧,張瑞才起身,麵上客氣的笑容早已消失,神色淡淡的。
張瑞身邊的心腹管事走近他,不滿的低聲說道:“大人,不過一個身無品階的世家小姐,咱用得著這麽大陣仗嗎?您還安排了百人相迎。”
他看了一眼道路兩邊提著燈籠迎接的侍女,撇了撇唇:“你剛剛低著頭沒看見,她連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好大的架子。”
張瑞扯了扯唇:“她可不是普通的世家小姐,她可是未來的四皇子妃,咱們做這些也不是想巴結她,隻要不失了禮數就行。”
他轉身離開,語氣依舊,早沒了剛剛的客氣恭敬,如今倒是有了冷漠。
“他們的住宿吃飯,不必收他們銀子,你也不必去送重禮,他們既是路過,最多也就隻待幾日,這幾日你帶人做做樣子,給他們送些新鮮的河鮮,帶他們轉轉,再把他們送走就是。”
管事點頭:“是,謹遵大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