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家軍已悄然離開。
月灼華盤腿坐在墳堆前,靜靜的看著墳堆。
他腦海裏翻來覆去的,是月家軍老將的幾句話。
【少將軍,夫人懷你時,可喜歡吃棗子啦】
【她說,有孕時,婦人吃葡萄對孩子好,生下的孩子眼睛大大的,也跟葡萄似的,可咱們這邊葡萄少,夫人又不忍讓我等冒險去別城去買帶,就一個勁的吃棗子】
【少將軍,你的眉眼和夫人很像,眼睛又大又好看,夫人如果在天有靈,定會欣慰的】
【少將軍,夫人懷你時,一直在猜你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天天扶著肚子走,她很盼望你的】
忽然,老將的聲音遠去,腦海裏,升起一道刺耳的聲音。
【少將軍,您自然是將軍唯一的血脈,那個卑賤的第二子,活著,隻是月家的恥辱,我想,若是當初將軍和夫人都在,一定會當即把他掐死,絕不會允許這禍害存留於世】
月灼華垂下眸子。
“如果,你知道我把你辛苦孕育,千盼萬盼的孩子……殺了。”
“你怕是,會想把我掐死吧。”
他笑了笑,看著麵前的墳頭,眼尾夾著一絲紅暈。
“可我還是很感激你,別人從沒給過我什麽好,隻有你,至少給了我一條命。”
“雖然……”
“如果有的選,我寧願你從沒生下過我。”
月灼華靜靜的看了墳頭半晌,然後跪好,行了一禮。
他磕了個頭,便起身了。
自一起身,他便變了個神色。
他眼裏的破碎盡數消散,隻剩無邊的黑暗……
他離開了這裏,趕在太陽落山前,回了錦繡城。
錦繡城主街上,他停下了腳步。
對麵不遠處,那個似乎是來尋他的女子,也停下了腳步。
也僅是停了一下,她便朝他跑來,停在他麵前。
蘇桃夭看著他,輕聲詢問。
“你回來的好晚……你不高興,為什麽?”
停了下,她輕歎一聲,拉了他的手往回走。
“都解決了麽?”
月灼華點了點頭,望著她:“你是來找我的?”
蘇桃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是啊,原本,我早該來找你了,可是,發生了點意外。”
月灼華臉色微變:“意外?什麽意外?”
他視線落在蘇桃夭身上,上下看了看,沒發現有傷,便鬆了口氣。
也是。
她武功那般高。
誰能傷得了她?
他無奈的鬆了口氣。
蘇桃夭笑眯眯的停下腳步,回望著他。
“怎麽?月灼華,你擔心我啊?”
月灼華沒有回答,而是靜靜凝望著她。
不回答,便已經是答案。
蘇桃夭牽唇一笑:“不逗你了。”
“其實,我是遇到了……”
她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月灼華眼中閃過殺意,又很快藏下去。
難怪此地沙匪橫行,月家軍卻摸不到他們蹤跡,原來,竟是這個將軍的私兵!
難怪賊人能肆無忌憚的出入錦繡城,竟是這個將軍中飽私囊,不幹正事!
月灼華垂下眼眸,一個取代的念頭自心中悄然升起。
那個將軍,已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看了眼蘇桃夭,又有些慶幸。
幸好,他還沒有說找將軍,讓他查出了柳夫人屍體的蹤跡。
不然,如今就圓不過來了。
他輕咳了一聲。
蘇桃夭轉頭看他。
“你還沒說呢,你那邊,怎麽解決的?”
月灼華含糊道:“就是……”
“嗯……”
“我……”
他歎息一聲,還是說了。
“我在想,普通百姓怎麽敢去挖她的墳,能挖她的墳,肯定是有所圖謀。”
“月將軍一家忠烈,柳夫人雖已死去,卻仍對邊塞將領有影響力。”
“肯定是敵國的人,偷了她的屍體,用來牽製士兵。”
“所以啊,我查了查敵軍必經之路,在那裏設下了陣法,用他們的命,逼他們交出柳夫人的屍首。”
“我也是走運,剛好製住了他們一個小將領,拿到屍首後,我便把那十多人殺了,至於屍體,我已經埋了,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說完,他看向蘇桃夭,眼中有些歉意。
“我沒來得及告知你,擅用陣法,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蘇桃夭一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沒事。”
“比起這個,看到你有自己的謀算,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更開心。”
比起他一輩子柔弱無能,她此刻,更希望他有勇有謀,聰慧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