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灼華翻看著書。
越看,他翻書的速度越慢。
他的表情沒變,但他的眼底,溫柔盡數消散。
他黑眸沉靜的看著手中的書,表情淡然,好似並不在意,但是,蘇桃夭看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把書抓的緊緊的。
他的指尖,一片蒼白。
蘇桃夭幾不可查的輕歎了一聲。
此刻,再多的寬慰都沒用,有些情緒,需要他自己慢慢消化。
而她能做的,隻是陪著他。
蘇桃夭從衣袖裏翻出一條幹淨的帕子。
她已經準備好給他擦淚了。
唔……
他一生堅忍,或許不會哭。
他一定是不想在她麵前哭的。
可是,她讀的書告訴她,如果把情緒壓在心底,早晚憋出事。
他可以在她麵前軟弱。
可以哭。
她不會嫌棄他的。
隻是,要如何對他說呢?
說,男人哭也很正常?
好像,不太好。
蘇桃夭垂眸,思考著妥帖的話。
月灼華卻已把書看完,黑眸微沉,臉色也不太好。
隻是,他卻不像是想哭的樣子。
他沒有傷心,沒有委屈。
更像是……想殺人。
蘇桃夭愣住了。
“你……”
她的手裏還拿著手帕。
月灼華看了看手帕,輕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這個。”
他的眼裏還有殺意凝聚。
蘇桃夭歪頭打量著他:“你……”
月灼華側目看她,嘴角慢慢勾勒出笑意。
他眼裏的冰涼殺意,逐漸被溫柔暖意取代。
“怎麽了?”
蘇桃夭更迷惑了:“剛剛,你好像,想殺人。”
“是書裏的事情,讓你難受了麽?”
想了想,蘇桃夭也理解了。
“也是,那些人如此對你,的確該殺。”
“以後,我陪你一起報仇。”
月灼華垂眸,看著書的第一頁。
那裏,缺了一塊。
寫書的人是誰,就不知道了。
他緩緩開口。
“我的確想殺人,我想,把寫這本書的人殺掉。”
“若我的一生,真的是他杜撰出來的。”
“那,他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蘇桃夭拿過書,看了看,這本書已經很殘破了。
本就是她隨手撿到的,能不缺少章節,就已經不錯了。
書上有各種汙漬,還會缺少些零星的邊邊角角,有些地方,還像是被蟲蛀了一樣。
都這樣了,文字還能保存完整,真是神奇。
蘇桃夭搖頭:“寫這本書的人,或許,早就不在了吧。”
“這是在我那個世界撿到的,那裏早就被喪屍攻占,或許,書的作者,也早就被喪屍咬了,成了無知無識的怪物了吧。”
蘇桃夭抬眸看向他,笑容甜美。
“這樣一想,你的仇,也已報了。”
月灼華點頭。
他凝望著她,不由也笑了。
“不過,若沒有這本書,我們也不會相遇。”
“這樣想,或許,我也該感謝這本書。”
“至少,它把你送到了我身邊。”
蘇桃夭抿唇一笑。
想了想,她把書交到他手上。
“這本書與我而言,已經沒用了,我想把它交給你,我覺得,在這片大陸,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擁有它。”
月灼華垂眸,看著手中的書,再抬眸看看她,沒有拒絕。
他的手指摩挲了下書殘破的封麵,笑著搖頭。
“留下,也好。”
“這本書裏,不僅有我上輩子的生平,還有那些,連我自己都遺忘了的想法。”
“書寫的,真的很細致,連我那時,內心是如何的想法,都寫的很清楚。”
“我想把書中的內容,抄寫成一本新的書。”
“免得,這本書之後殘損的不能看了,內容也隨著時間,被我遺忘。”
蘇桃夭當然支持。
她還含笑說道。
“你還可以多寫一本。”
“把我們的事情,也寫進去。”
月灼華點頭:“可以啊。”
“不過……”
蘇桃夭問:“不過什麽?”
他笑著握住她的手,輕捏了一下:“不過,應該要寫很久很久,寫到我們老了,我拿不起筆了,再讓後人,添上最後幾筆。”
蘇桃夭抿唇低笑。
“好,那就寫一輩子。”
兩個人說了很多。
自此,兩個人之間,再沒有一絲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