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李修的威脅,這一路,一行人走得格外安逸。
離京城越遠,他們越安全。
尤其是到了青華鎮附近,月灼華的威懾力已與帝王無甚差別。
他所到之地,百姓紛紛跪拜。
月煞衛手中執劍,跪在他麵前,連頭都不敢抬。
如青華鎮那天,是晌午,秋日裏難得的一個豔陽天。
日頭高照,月灼華行軍在前,高坐於一匹黑馬上,手握韁繩,脊背筆直,一身玄色衣袍,外披墨色的大氅。
他眉眼冷峻,身後是浴血歸來的千軍萬馬,麵前是跪了一地迎接他的月煞衛和百姓。
一片寂靜中,隻有天地悠悠間,兩隻結伴的飛鳥展羽而過。
一聲清脆的鳥鳴,是唯一的聲響。
蘇桃夭騎著一匹馬,坐在他身邊不遠處。
她看著跪了一地的百姓,也是暗暗心驚。
此刻,她對於權柄,有了十分具體的體會。
帝王一怒,浮屍千裏。
這話從不是戲言。
身處高位,有幾個能固守本心呢?
她側目看向他。
他依舊是那副淡漠又俊美到極致的模樣。
一如初見。
不對。
初見時,他如暗地裏遊行的毒蛇,冷不防地,會鑽出來咬人一口。
可現在,他的目光澄澈,那裏麵,已沒有陰毒之色了。
蘇桃夭笑了笑。
月灼華看了看地上的人,微點了下頭。
“起來吧。”
他緩聲道,聲音甚至還算得上是溫和。
“這裏,全靠諸位守著了,辛苦了。”
此言一出,月煞衛格外激動,拱手伏地。
“屬下本職,無需主子誇讚。”
而後,他們才起來,從中間分開一條道,讓眾人進城。
世人眼中荒涼的青華鎮,如今,卻在短短月餘,建設成了一座富裕城池的模樣。
這裏雖不及百花城那般熱鬧,也不如紡華城那般華麗,也不如豫陽城遍地良田……
可是,傳聞中,這裏是極荒涼的。
少營生,少地少田。
年輕人都去別的地方討生活了,有些本事的,也接了妻兒老小去過好日子,久而久之,這裏還有空鎮子的名字傳出來。
可蘇桃夭如今一瞧,這裏也建的極好啊。
她隨著月灼華的隊伍入城,從高大的城門進城,騎著馬行在寬敞的鋪磚街道上,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屋樓,兩邊是商鋪,往後就是百姓住的地方。
青華鎮很大,很整潔。
這裏,或許不是最華麗富庶的,但是,也比清河鎮要熱鬧,甚至,和鏡花村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百姓或跪在地上,或躲在屋裏,把窗子或門拉開一條斜縫,好奇地朝外張望著。
對,好奇,不是畏懼。
蘇桃夭疑惑地看向月灼華。
他騎著馬,似乎一直在看她。
見她看過來,哪怕還沒聽到疑惑,他仿佛也懂了她的困惑。
他嘴角帶笑,語氣溫和,眼裏也帶著點點光亮。
“桃夭,這裏的人,大多是孤苦無依之人。”
“走投無路,被月煞衛帶回來的。”
“他們不然是家鄉有了災,饑渴無依,孤身一人,被月煞衛帶來,不然,就是將要被世道逼死,被月煞衛救下的。”
“都是可憐人。”
月灼華輕歎一聲。
“所以,青華鎮空鎮子的名號,是我刻意傳出的,這樣,就少了來做生意的人,可以在我的保護內,讓他們修養生息。”
“而他們,曆經生死,也不在乎我第二子的身份。”
“在他們眼裏,第二子,比那些強占他們屋宅子女的官府衙役,要好的多。”
“我給他們立足之地,教給他們營生,讓他們安然的活著。”
“而作為交換,他們要親手,把他們要住的房屋搭建好。”
“包括現在,我在朝廷眼裏是反賊,他們收到消息,便開始修建城牆,不再掩飾,擴建城池……”
他看著她,黑眸凝在她身上。
“桃夭,這裏,是真正適合我們生活的一方天地,隻是……小了點,但,這是我今生,做的最成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