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來,我也沒想活著啊。”

“我寧願,我才是那個第二子。”

管家目光冰冷地看著她。

“你這個不識好歹的畜生。”

“讓你活著,反倒活出錯了。”

“若是可以,我也寧願,當初你也死了,也省得禍害李家。”

李嬌嬌看著他,停了一停,又繼續說。

趙翠蘭已經瘋魔了。

人前善良無害,人後,看到那些小妾挺著孕肚在後院裏走動,她回到屋裏,一定是要摔一番的。

而李嬌嬌就是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

當時她還單純,即便是挨了打,也隻認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

她隻能讓自己做得更好。

她去讀書,偷偷摸摸的學草藥知識。

那些別人都未曾翻過的書籍,她卻倒背如流。

可即便如此,她也未能得到父親和母親的青睞。

李全貴顧忌她是和第二次同胎,又是吃了第二子的心頭血才活下來,總覺得她身上有晦氣,離她遠遠的。

府中但凡發生什麽事,都會怪到她的頭上。

仿佛她喝了第二子的血,就和第二子一般無異,都是晦氣的。

而趙翠蘭,則是打心底裏不喜歡她,覺得若不是為了生她,也不至於把身子骨累垮,變成如今這般境地。

小小的李嬌嬌,逐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就是變得再好,再聽話懂事。也不會得到父母的喜歡。

那時她已經被父母所不喜,府上的人,人人都敢欺辱她。

尤其是那個懷孕的妾室。

仗著自己懷孕,又得李全貴的喜歡,那妾室無法無天,恨不得在後院裏橫著走。

那個妾室貌美,年輕,可也自卑。

她雖出身正經人家,可隻是個妾室,她又無法扳倒趙翠蘭,以後生下孩子,也隻是個庶出,在嫡出跟前,那就是矮了一大截。

就連現在不得寵的三小姐,以後都能爬到她孩子的頭上。

那妾室看李嬌嬌,就更加的仇視了。

似乎欺辱了嫡出,她就能比嫡出更尊貴。

她的身份就能更高一些一樣。

妾室就開始捉弄李嬌嬌,可是,沒人管。

她就徹底不怕了,開始明目張膽的欺負李嬌嬌。

連帶著,那些別的小妾也這樣。

那些小妾組團欺負李嬌嬌,好似欺負了她,就能身份更高一些。

李嬌嬌在看到趙翠蘭給那些小妾下藥的時候,便動了換藥的心思。

“你說是不是巧?我在山上幹活,卻看到了十分難尋到的三日草。”

“我就把這個毒草帶回家了。”

“母親想害她們,我也想害她們。”

“這不就巧了?”

李嬌嬌笑著。

“隻是,那個小妾真是命不好,那麽一點點的計量,根本死不了人,可她偏偏鬧騰,怕孩子在腹中太大,不好生,連飯也不好好吃。”

“孩子是小了,可她身子也弱,還沒吃多少三日草,就摔倒,撞死在了院裏。”

後來,沒了小妾,李嬌嬌的日子總算過得好些。

趙翠蘭設計,給李全貴一個命硬克妾的名聲。

李嬌嬌那時很欣喜。

她覺得,這樣也好,後院裏的人少了,就沒有人會欺負她了。

隻是,李全貴是個貪心的,女人一個接一個的死,他就一個接一個的接進府裏。

那段日子,趙翠蘭情緒更差了,打李嬌嬌的時間,也更多了。

很多次,李嬌嬌都在想。

既然不喜歡,為何要生下她?

所有人都讓她感恩戴德。

可是卻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被生下來……

“後來你猜發生了什麽?”

李嬌嬌笑著笑著,又流出了眼淚。

“月國開創,告訴所有人,第二子不是災星。”

蘇桃夭看了看月灼華,輕咳了一聲。

“然後呢?”

“這不是好事嗎?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覺得你晦氣了。”

李嬌嬌笑了一聲,一邊笑一邊流淚。

“晦氣?”

“相比之下,晦氣算什麽呢?他們之前是不喜歡我,如今,覺得我不配活著,覺得我是凶手。”

第二子不是災星的話被傳出來之後,百姓裏燃起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有些震驚,而後除了懷疑便是悵望。

畢竟,有許多戶人家,都曾殺過第二子。

如果第二子不是災星,那他們殺掉的,就是他們的孩子。

在這樣的言論中,李嬌嬌的日子更差了。

她隻是個女孩,但是為了她,健康的男孩兒,她的弟弟,被活活刺穿心髒而死。

如果沒有她,那個健康的小男孩本該活下來的。

趙翠蘭想,如果當初她生下來的是一個男孩兒,會不會李全貴就會回心轉意?

而李全貴想到那一個因為他的決定,而活不過七天的孩子,就會很悔恨。

他不願意看到李嬌嬌,看到了她之後,就會對那個沒活下來的孩子感到愧疚。

李嬌嬌的日子,便徹底的難過了下來。

爹不疼娘不愛。

趙翠蘭更是連裝都懶得裝,對她動輒打罵。

蘇桃夭沉默了。

李嬌嬌看著院中的那一刻棗樹,喃喃。

“他們曾經在這裏造院子,住在這裏,就是想生兒子。”

“早生貴子……可我隻是一個女兒。”

“聽說,當初她生我,就是在這個院子裏生的,之後,第二子不是災星了,這個院子她也不住了,就搬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這兒。”

“挺空的,也很冷。”

她指著身側,那一扇被緊鎖的小屋。

“聽說,那是我弟弟待過的屋子,他日日都在這裏被取血……”

頓了一下,李嬌嬌抬眼看著兩人。

“現在,他們倒是懷念起那個孩子了,把這個房門鎖了,不許我進去。”

“可那個孩子活著的時候,他們沒有半分珍惜,甚至,是他們親手把這個孩子給害死的。”

“當初不願意給孩子喂奶的,是趙翠蘭。”

“當初準備好棺材,打算把他直接掐死的,是李全貴。”

“怎麽如今都怪我了?我當初連事情都記不得。”

“我當初,隻是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剛出生,連話都說不明白,另一個孩子是生是死,我無權幹預,一切都是他們決定的,怎麽現在釀成大錯,反倒都是我的問題了?”

“我不服!”

“他們每日打罵,羞辱我,就給我一口飯吃,就要我感恩戴德,憑什麽?”

“生我,便是為了讓我受苦受難,對我從沒有半點的真心,這樣的父母,我憑什麽要恭敬愛戴他們?他們如何待我的,我回過去,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