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才剛滿月,但晶晶還是很乖的。

路上那麽難受,她也隻是哭了幾次,並沒有撕心裂肺的鬧。

要是她真鬧起來,車上那麽多人還那麽擠,蘇梨梨還真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嘴裏喊著餓,可還沒到食堂呢,就又纏著蘇申林先帶她去旅館。

“去旅館幹什麽,你不是肚子餓?”蘇申林很是不解的問。

蘇梨梨指了指他懷裏軟綿綿的小奶娃:“我餓,她也餓啊。你看她那小嘴窩的,可不就是在找吃的。”

路上人多,她隻偷偷摸摸用兜子擋著給孩子喂了一次奶,還沒喂太久。

這會兒晶晶肯定餓了,而且,她的尿布也得換。

蘇申林見她堅持,隻能帶著她先去旅館登記。

這年頭住旅館不同於蘇梨梨原來的世界,有錢有身份證就能住,這裏住旅館是需要介紹信的。

介紹信蘇父早在她說要來的時候就弄好了,用的是探親的名頭。

這個旅館也不大,一共就那麽七八間房。

房間裏除了床和桌子,別的什麽都沒有。

好在是

蘇申林從來沒帶過孩子,這些事他是一點忙都幫不上,隻能在旁邊幹看著。

見自家嬌氣的妹妹如今給孩子換帶著粑粑的尿布也能麵色如常,甚至還細細的看那粑粑的顏色....

她可是個最愛幹淨的人,以前聽一聽什麽烏糟事就吃不下飯的那種。

“梨梨,你真是長大了。”複雜的心思,到最後隻變成一句話。

蘇梨梨也不否認,笑了一下:“人都是要長大的啊。”

父母兄長可以護她一時,卻不能護她一世。但凡原主知道這個道理,都不會養成那麽個懦弱的性格。

她的一句話, 卻讓蘇申林更加心疼。

他想安慰一下妹妹,又不想提及那些讓人不開心的事。嘴巴張了又合,到底沒說出話來。

“哥,你先去外麵等我唄?我給孩子喂了奶就下來,很快的。”蘇梨梨沒在意他的神色,輕輕說道。

蘇申林最先想到的就是拒絕,好在是忍住了。雖然是兄妹,到底也這麽大了,他在這裏蘇梨梨的確不方便喂奶。

這樣一想,他就從房間裏走了出去。

剛巧這時葉謹琛和陳羽拿著鑰匙上樓,和他迎頭碰上。

蘇申林起先沒怎麽在意這兩個人,他心裏還心疼著妹妹呢,根本沒心思管別的。

還是陳羽撞了下葉謹琛的胳膊,小聲說了句:“哎,這不是在車站的時候你說的那熟人嗎?”

陳羽之所以認出蘇申林,是因為他穿了件極具辨認度的深藍色工裝。

這是紡織廠裏給管理層置辦的工作服,外頭很少能見到。

葉謹琛先是看了眼蘇申林,又看了眼他身後半掩著的門。

“蘇副廠長,好久不見。”他收回視線,同蘇申林打了個招呼。

蘇申林聽他招呼自己這才抬頭,入眼的卻是一張慘白到沒什麽血色的臉。

“你是?”他隱隱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一時間卻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

“葉謹琛,三四車間的機器調試員。”葉謹琛看出了他的迷茫,於是伸出手自我介紹。

葉謹琛,這個名字蘇申林是熟悉的。兩年前上麵派來的機器調試員,是紡織廠裏最敬業的一個技術員。

去年他突然請假回家探親,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了。

他作為廠裏的領導,當然有責任調查清楚原因。

原來他在離開縣城後就出了車禍,後被好心人救起,幾經周折才被送到京都的醫院。

蘇申林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四個月以後,那時候蘇梨梨正被人舉報婚前懷孕,他忙得焦頭爛額,就沒再管過這個事兒了。

最近倒是聽說這技術工醒了,卻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趕回來。

“葉謹琛,好久不見。”和善的笑了下,蘇申林伸出手和他禮貌的握了下。

“好久不見。”葉謹琛也答了句,話裏卻別有深意。

“聽說你.....看起來恢複的還不錯,能醒來就好,古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

蘇申林上下打量了下他,看他也沒有缺胳膊少腿的,是真心覺得他運氣還不錯。

他說完這話的時候,葉謹琛的眸色明顯暗了暗。

同樣拎著個旅行包的陳羽是個話癆,這會兒可憋不住了。

“可不是大難不死嘛,你是不知道當時他的狀態多差。所有的醫生都說他很可能醒不過來了,還勸他父母放棄呢。

要不是他父母堅持治療,又碰上國外回來的腦科專家,他就真有可能要躺一輩子了。”

說著陳羽又撞了下葉謹琛的胳膊:“哎,那個醫生說什麽來著?要不是你的求生意誌強,就算手術成功了也極有可能成為個植物人是不是?”

葉謹琛的臉本來就白的很,聽陳羽這樣把他老底給兜了出來,臉色就更不好了。

蘇申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個技術工神色有點慌亂,還有點莫名的失落。

揮掉心中不切實際的想法,他拍了拍葉謹琛的肩膀。

“苦難過去就是新生,你很厲害,能挺過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嗎?”葉謹琛望著他,眼裏透著一絲苦澀。

“可是,我好像還是醒來的太遲了。”

蘇申林一時不知道他話裏的意思,隻好又安慰了兩句。

兩人談了一會兒葉謹琛就要回房,正巧這時候蘇梨梨抱著孩子從房間裏出來了。

“哥,我好了,餓死了我們先去吃飯吧。”她甜膩膩的喊了聲人,然後衝葉謹琛二人點了點頭。

葉謹琛一看到她眸子明顯就亮了起來,隻是這旅館的樓道比筒子樓的樓道還黑,蘇梨梨幾個人並沒看到他這點變化。

蘇申林心疼妹妹,聽她喊餓哪裏還有推辭的道理。

“那我們就先走了,有機會再聚。”他衝他們擺擺手告辭道。

陳羽很自來熟的也擺了擺手:“好啊,有機會再聚 。”

葉謹琛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蘇梨梨,眼裏有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蘇梨梨兄妹已經轉身離開,嘴裏還說說笑笑的,並沒人在意到他的神色。

“想吃什麽,哥哥請你。”蘇申林的語氣還是那麽寵溺。

“不用啊,這次我把陪嫁的錢帶出來了,夠花的。”蘇梨梨俏皮的應了句。

葉謹琛望著他二人的背影,聽了這話後臉色又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