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不早,大長公主府的中堂已然坐滿了人,身著深紫對襟長衫的大長公主雍容華貴地坐在上首,抿著茶水,神情淡然,令眾人驚訝的是,坐在她身邊的竟是有著癡傻之名的前毋庸侯嫡女,舒荼靡。

舒荼靡吃得有著飽,像隻慵懶的小貓般靠在大長公主的膝頭,她略望了望下麵的鶯鶯燕燕。

嗐,除了對她擠眉弄眼的周樂安,別的她都不太認識。

前不久,周樂平與表姐定了親,婚事就安排在表哥婚期的兩個月後……別問,問就是大家都很著急,舅母很淡定,聘禮嫁妝啥的早就準備好了,明天立馬成親都可以。

看得出來,十分著急做祖母和外祖母了。

因此,狐朋狗友們都待嫁裝模作樣繡嫁妝,隻有她能出門。

想想就覺得悲傷。

舒荼靡忽然感覺自己的後背涼涼的,她轉過頭瞧了瞧,哦,原來是老熟人啊。

她的便宜祖母帶著舒璿沁和舒窈窕也來了。

相比祖母和舒窈窕的穿金戴銀,舒璿沁簡直是人群中的一股清流,仍舊是一身孝的裝扮,和舒窈窕在一起,顯得愈發清雅。

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親娘下了地獄了。

舒璿沁仍舊是一副溫雅的樣子,而舒窈窕卻用怨毒的眼神盯著她,活像自己欠她錢似的,搞得舒荼靡莫名其妙的。

舒荼靡好奇的是,她們怎麽來的,畢竟已經是庶民了…

衛卿溱刻意避開舒老夫人投來的視線。

自家老母親說了,今天要是和她對上眼神,回家就打死她。

她身體弱,不禁打的。

對方見從前一向聽話的媳婦不理會自己,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拉得更長了。

“醜死了,真影響胃口,幸虧我吃飽了。”

大長公主借著茶杯低低開口道,舒荼靡總覺得她是在罵她的便宜祖母,因為方才大長公主還盯著衛卿溱來著。

係統說,大長公主待衛卿溱如親女,看來是真的。

舒荼靡眼睛都眨抽了,才勉強暗示上自家娘親。

舒荼靡:你前婆婆咋進來的?

衛卿溱:你忘記了?你祖母年輕時曾救過還未出閣的平郡王妃。

舒荼靡:哦,忘記了……她有這本事?怎麽救的?

衛卿溱:平郡王妃當初……為了瘦體,將自己餓暈了,是你祖母喂了她一碗稀粥。

好的。

這種關係都給她找到了。

中堂安靜如雞。

大家都在等說要來代表皇上賀壽的林妃。

“小祝祝啊~”大長公主閑適地喝完一盞茶,笑眯眯地開口,“你手腳快,那些牌子進宮一趟,同皇上說道說道,本宮應該以什麽姿勢迎接未來皇後大駕比較好。”

祝嬤嬤臉一抽。

陛下最聽不得皇後二字,公主非得上趕著去紮心,自己不高興,也不讓別人高興。

再者,都說了不要叫小祝祝了!

“是,殿下。”

除了武鷹伯府一行人神色如常,眾人臉色或青或白的,顯然有些坐立不安。

“都去小花園逛逛罷,不用陪我這個老東西了,等宮裏頭下了旨意再說。”

大長公主右手扶額,臉上略顯疲憊,眾人對於說一不二的女將軍總是多了幾分懼怕,並沒有過多奉承,便紛紛告退了。

舒荼靡很是上道地替大長公主按摩解乏。

第一次穿書時,正好是進宮赴宴之時,對林妃曾有一麵之緣。

林妃長相很是豔麗,灼若芙蕖,峨眉婉轉,眼尾微挑,櫻唇點朱,一股渾然天成的嫵媚,與衛卿溱端莊大氣的美截然不同。

受寵多年,沒點容貌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今兒的宴席以她的腦子不該遲遲不出場的,畢竟閑樂王對皇位虎視眈眈呢。

多半是出狀況了。

“林貴妃可不是個傻的,好不容易攬了這差事,卻遲遲不出現,怕是被誰坑了吧。”吳氏嘲諷一笑。

“後宮如戰場,女人這麽一堆,被算計了不很正常的事兒,夜路走多了總要撞到鬼的。”大長公主表情竟有些幸災樂禍,隨即又對舒荼靡保證道,“小四兒可不會這樣,我老早敲打過他啦,保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小荼靡放心。”

舒荼靡:……

林貴妃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著了道的。

反正她臉上起了好些紅疹子,這才遲遲沒能出門。

“怎麽,整個太醫院就沒有一個會看臉的了!”

她打了個回稟的女官一巴掌,女官臉紅腫,忙跪倒在地。

“回,回娘娘,東宮的小郡主們的臉又紅又腫,陛下將太醫院所有人都喊去了…”

太子的那對雙胞胎女兒,伶俐可愛,老皇帝很喜歡,很早就冊封她們為長琪郡主和長春郡主,還有相應的封地,可見寵愛。

小郡主們不知道吃啥了,臉腫的太子妃都認不出來了,老皇帝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你不會去東宮拉一個禦醫過來嗎,本宮的臉毀容了,你負責嗎!”

林貴妃將一壺滾燙的茶水潑到女官的身上,女官隻能瑟瑟發抖地求饒。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還不快去東宮!”她想到皇上也在東宮,略頓了頓,“等等!告訴陛下,本宮要毀容了,沒臉活下去了,正尋死覓活呢!”

陛下一向在意我,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的。

哎呀,陛下這麽多年,就獨寵我一人,能這麽辦呢。

林貴妃眼角帶著得意。

角落裏,靜美人小聲啜泣著。

“娘娘明鑒,妾真的沒有害您,這個白玉粉確實是妾親手製的,妾自己試過了的,才給每個宮的姐妹們都送了個聊表心意,真的沒毒的,娘娘。”

靜美人平時不爭不搶的,根本不受寵,就愛搗鼓些妝粉口脂的,也不是第一次送人了,確實從來沒出過差錯。

她也清楚,靜美人不會這麽做,她膽子一向小。

但是,誰叫你撞槍口上了呢,自認倒黴唄。

“拈花。”

林貴妃示意身後的女官,名喚拈花的女官得令,從腰間抽出一條滿是倒刺的長鞭,表情陰狠地朝靜美人走去。

“娘娘饒命!真的不關妾的事,妾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