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夜色濃重,滿空星光,武鷹伯府燈火通明,紅燭高照,人色匆匆。
門前如玉的石板似是泛起漣漪,其上的遊魚活靈活現,石獸也比往日更加威猛,府內紅燈籠開路,照在行色匆匆的丫鬟的臉上,皆是一片喜色。
須眉院妝點的遍布紅綢錦色,從屋簷朗角到院中的一花一木,都高高掛起紅綢花鍛,窗戶也繡上了雙喜,遍地喜氣洋洋。
衛其箏穿著那身周樂平親手製的喜服,今日瞧著,格外流光溢彩,那蘇繡鳳凰腰帶束得她小腰盈盈一握,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來。她也不似平日裏不施粉黛的模樣,眉黛輕染,朱唇點紅,兩頰胭脂微微掃開,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千嬌百媚,令舒荼靡移不開眼。
“素雲,其凜那邊可出發了?這時辰可不早了,他可別耽誤吉時。”
衛卿溱忙得顧不上喝一口水,隨意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喘了一口氣,問抬步走近的秦素雲。
“那小子昨晚兒就沒睡!”秦素雲倒了一大杯水喝下,“毛頭小子嘛,頭一次成婚,是比較興奮的。”
“那可不,好不容易娶上個不嫌棄他的媳婦,可不得偷笑,哪能睡得著!”
衛其箏吃著舒荼靡喂給她的精致小巧的點心,毫不留情地吐槽著同胞弟弟。
“哎,這個桃花酥不錯,再來塊!”衛其箏那蔥尖般的手指著那盤點心理所當然地指使著舒荼靡。
“喂!你夠了哈,都吃了好幾塊了啊,我沒得吃了啊!你不能吃冬情給你備的一口酥啊,這是……”舒荼靡眼看著自己的點心見空了,著急地喊到。
“荼靡,怎麽還跟小孩子似的,點心都要守著!”衛卿溱接過秦素雲遞過來的茶杯,眉頭緊蹙地說著。
“卿卿,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小槐早早送來的,生怕小荼靡用不上膳呢!人家早早起來特意做的點心呢。”
“小槐不是還得隨其凜一起去迎親嗎?還特意早起做點心?荼靡在府裏還能被餓死?用得著天天三餐不落地送吃食嗎?”
衛卿溱著實有些看不懂當下這些公子哥兒,一個天天送吃食,一個熬夜做喜服,家裏的那個更奇葩,也不當值的,閑著沒事天天出城搜羅各地美食食譜送去陳府,重點是韞芳那孩子還很開心,天天送食譜上的吃食過來。
主打一個千奇百怪。
“姑姑,人家這叫情趣呢!”
衛其箏趁舒荼靡害羞著,手快地將最後一塊塞進自己嘴裏,朝舒荼靡做了個鬼臉。
“你說你,未來還有一輩子可以吃了,天天就守著這口吃得不讓人碰,小氣不小氣啊!”
“舅母!表姐又吃我點心!應槐特意給我做的,我之前都沒吃過呢!”
“好啦好啦,一口酥一樣的,”衛卿溱半摟著舒荼靡輕聲哄道,“可不能和你表姐打鬧了,把妝容弄花了可不好,別耽誤了時辰。”
“正是,我瞧著天色也不早了,樂平也快到了,這時辰怎麽過得這般快,轉眼間,我的其箏就長大了。”
秦素雲說著說著,竟有些傷感起來。
以前嫌棄閨女遲遲不肯嫁人,現在又舍不得了,倒不是擔心她受欺負,隻是以後不能時常伴在身側,總是有些難過的。
衛其箏的眼眸微紅,蹲下身,抱著秦素雲的腰身不放手:“娘,你不要哭哇,搞得我都要流眼淚了,你不是說女兒家的眼淚比珍珠還珍貴嘛,不能隨意流眼淚的,嗚嗚,要不,我不嫁人了!”
秦素雲的啜泣聲一頓,拿著帕子隨意擦了眼角,又扶起哭得不能自已的衛其箏。
“還是要嫁人的哈,囤積的貨物好不容易脫手的,怎麽好退貨呢?”
開玩笑,悔婚?不存在的,去哪裏找第二個肯熬夜做嫁衣的姑爺啊。
天色微亮,隨著敲鑼打鼓的聲音漸漸傳入武鷹伯府,周樂平騎著馬來到伯府。
舒荼蘼蹲在角落眺望著,就看到了意氣風發的周樂平,她麵色一喜,趕緊跑回須眉院。
“到啦,姐夫到啦!”
“到了?這麽快?其箏你不要吃啦,趕緊來個人把她的口脂補一補,快!蓋頭呢?我怎麽找不到了。”秦素雲手忙腳亂的走來走去。
“素雲,在這呢!”
衛卿溱拿起大紅蓋頭趕緊蓋在衛其箏的頭上。
一切落定,衛其箏都在端正的坐在拔步**,眾人總算鬆了一口氣。
等周樂平滿麵喜色的牽著衛其箏的手拜別衛卿吟可秦素雲時,還是被傳聞中的衛家二少爺驚到了。
“哎呀,我的其箏寶兒啊,爹爹舍不得你啊!”
秦素雲的嫁女愁緒一下子被自家夫君衝走了,她眉頭抽了抽,使勁掐了把他腰間的軟肉。
“你注意點!女婿還在呢。”
“我這叫哭嫁呢。”
“哭嫁那是閨女哭的……”
“其箏哭得太醜了,我替她哭一哭,一樣的。”
舒荼蘼眼看著周樂平手足無措的樣子,真心覺得舅舅在欺負新姑爺來著。
怎麽好嚇人家正經讀書人呢。
“其箏,樂平,你們趕緊去拜別你們祖父祖母,別耽誤時辰,你爹這邊有我,不用擔心。”
“嶽父這……”
真的沒事嗎?
還好武鷹伯比較正常,隻是正經又慈祥地說了幾句話,周樂平緊張了一天的心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其箏,我爹娘說了,我們兩家也不遠,婚後可以隨便住的,不拘住哪裏的,你不要難過。”
衛其箏聽著周樂平小心翼翼地聲音,蓋頭下的白皙臉蛋揚起一抹傾城的笑容。
“我不難過,嫁給你,我很高興,周樂平。”
隨著十裏紅妝的漸漸遠去,舒荼蘼的心安定又滿足,原書中衛其箏身首異處的結局再也不會存在了。
還沒等眾人多喘兩口氣了,衛其凜就將新娘迎了回來,一襲紅袍的他俊顏光彩煥發,整個人豐神俊朗極了。
衛其凜的身後,是應槐。人群中,他定定凝視著舒荼蘼,唇角含笑,眼裏心裏隻放得下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