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裏,那些就是不相幹的人?”沈黎安握著步搖的手骨節分明。
周承鈺眼皆是漠然,隻淡淡道:“對朕來說,確實是無關緊要的人。”
沈黎安閃過一絲失望,她輕輕地搖搖頭,“我原本以為你是個關心貧苦百姓的人,現在看來,是我看錯你了。”
周承鈺沒有反駁,隻微微一笑,“是,是你高看了朕,朕一直是這樣的人。”
沈黎安勾起一絲冷笑,“你從始至終在意的,都是那些出身高貴、當官的、對你有用的人。”
她的話像是一根刺,刺進了周承鈺的心裏,他眼神撲朔,卻始終沒說什麽。
沈黎安的手又往上抵了一點,步搖在周承鈺的脖子上抵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周承鈺一動不動,閉上了眼睛。
“那你便戳死我。”他的聲音低沉無力,“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留戀。”
“過往你心疼和親郡主,輕饒柳在溪,我還覺得你是顧惜她們身不由己,現在想想真是笑話,你從始至終在意的,都隻是自己人。”
步搖嵌了一點進周承鈺的脖子裏,“你讓我覺得惡心。”
周承鈺低眉看著沈黎安的手,開口道:“你若執意這麽想,朕也沒什麽好解釋的。”
“說話還敢這麽囂張,不怕我一使勁戳死你!”沈黎安狠狠道,手又往上抵了一點,明顯感覺到步搖戳到肉裏。
“那你便戳死我。”周承鈺朝步搖上逼近,“黎安,我是皇子,我必須得權衡利弊,我在意對我有用的人,是什麽錯嗎?”
“你若戳死我,倒是讓我不那麽難受了。”周承鈺睫毛顫抖,“父皇母妃都不在了,我現在活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沈黎安看著他,手忽然一顫,一絲鮮紅順著周承鈺的脖子滑落下來,她猛地收回了手,步搖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急切地問道:“惠貴妃怎麽了?”
周承鈺攬過她,將她抱在懷裏,“黎安,你同我回去,我慢慢解釋給你聽好嗎?”
周承鈺的頭靠在她的肩上,“我沒有對那個大伯怎麽樣,我隻是叫人將他帶過去問你的下落,等你跟我回京,他自然就回這裏來了。”
懷中的人猛然一掙,他卻更使勁地擁住,“好嗎?你同我回去。”
“我不……”沈黎安話說一半,被周承鈺一斜掌拍下去。
“你拍我幹嘛?”沈黎安活動著脖子,瞬間沒了力氣,栽在男人的懷裏。
周承鈺抱起懷裏的人走出門外,月光如泄,麵前叩拜了一整排的官兵。
“回京。”
一路睡得昏沉,沈黎安老覺得自己在船上漂著,搖搖晃晃的。
從夢裏一睜眼,卻是在屋子裏,她一時迷瞪著眼,實在想不起這是哪裏。
直到周承鈺走到她身邊,她才反應過來。
“你有本事。”沈黎安穿著鞋襪,嘴裏憤憤道:“還真將我綁了。”
“你說的,當然滿足你。”周承鈺攔在她身邊,言語戲謔道。
“別攔我。”沈黎安將他推到一邊,徑自走到門邊,氣道:“把門打開。”
再一看,門拴上正落了鎖,鎖頭在屋內。
沈黎安見沒動靜,於是轉過身子,看到周承鈺正捏著手裏的鑰匙,在身前晃悠來晃悠去。
她向前一撲,“給我。”
周承鈺一側身,沈黎安撲了個空,一頭栽到**。
她使勁拍著床板,“有意思嗎?”
周承鈺將鑰匙遞到她麵前,“給你。”
沈黎安剛要拿鑰匙,周承鈺突然收回手,笑道:“有意思。”
沈黎安這下急了,她拽著周承鈺的袖子,前後包抄著想把鑰匙拿到手裏,奈何身高不夠,周承鈺抵著她的腦袋,將她硬是隔了一米開外。
沈黎安突然靜下來,氣鼓鼓地坐到床邊,再也不搭理他,也不提鑰匙的事。
周承鈺也坐下來,歪頭問道:“真氣了?”
沈黎安手揣著胸口,臉恨不得拉到地板上。
周承鈺將鑰匙往枕頭上一放,輕聲道;“給你。”
沈黎安喬裝鎮定,卻在下一瞬猛地撲過去,周承鈺提著她的衣服,將她拉到身邊,又一巴掌將鑰匙拍到了床邊的窗戶旁。
“今天絕不可能讓你走。”
沈黎安回頭,一口咬上他的手腕,周承鈺這才吃痛一聲,鬆開了攥著她衣服的手。
沈黎安伸著頭去夠鑰匙,卻不經意碰開了窗戶,一大股涼風吹了進來。
鑰匙拿在手心,沈黎安卻頓時傻眼了。
她望著廣闊的江麵,心裏瞬間湧上一股無力感。要鑰匙有什麽用?她這是在江海上麵,有了鑰匙也下不了船。
她轉過頭盯著周承鈺,眼裏悲憤交加,“你無恥!”
周承鈺卻毫不在意地“嗯”了一聲,然後伸出手從她手裏奪過鑰匙,他握緊鑰匙,毫不猶豫地當著她的麵,將鑰匙扔進了江裏。
“你瘋了?”沈黎安無法置信地看著他,她的雙手無力地垂下,一拳捶上他的胸膛。
周承鈺卻隻是冷冷地看著她,仿佛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他的聲音冷硬,“朕想辦的事,辦得到的得辦,辦不到的也要辦。”
沈黎安幾乎無法言語,她喘息著胸膛起伏,眼淚在臉頰上滑落,她抬手指著周承鈺,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周承鈺平靜地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絲深深的無奈,沈黎安看著他的樣子,咬緊牙轉身走向門邊,背對著周承鈺。
他看著她的背影,一句話都沒有再說,隻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緩緩地蹲下身子,把臉埋在雙手之中。
哭泣聲在空曠的屋裏回**,周承鈺忽而抽出另外一把鑰匙,然後在她的頭頂打開了門。
“吱呀”的開門聲吸引了沈黎安的注意,可她起身卻沒有朝外麵走去,而是回到了床邊繼續躺著。
“不走了?”周承鈺一臉欣喜地踱到床邊。
沈黎安隻看向窗外,仿佛把身後人的話當作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