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鬧出不小的動靜,沈黎安才懶洋洋地從**起身。
“外頭出什麽事了?”沈黎安蔫蔫道:“怎麽這樣吵鬧?”
暗香往旁邊點了一株線香,用手撲了撲香霧,見煙雲流轉,這才道:“娘娘,聽夫人身邊的丫頭說,是府裏出了賊人,偷走了老爺生前保存的賬本和書冊。”
“偷了什麽?賬本?”沈黎安揉了揉額頭,腦袋清醒了一二分,“偷這做甚?我見過奇葩賊人倒多,偷掛在院子的臘腸,偷人懸在杆子上的裏衣,還有偷書的偷光的,就是沒見過偷人家賬本的。”
“偷光?光怎麽偷?”暗香起了興致。
沈黎安從**掀被下來,一邊道:“鑿壁偷光啊,你且別顧著聽故事了,先說說那院子裏的事情再說,賊人可抓著了沒有?”
暗香搖搖頭,就要過來扶她,“沒有,聽香春說,夫人讓下人都到前廳裏去候著了。”
“那咱們也落得個耳根子清淨。”沈黎安從**起來,麵色從容道:“你給我梳個大方得體的發髻,今兒是娘的生辰,我帶娘出去逛逛,可別讓她操心這些糟心事了。”
一番梳洗打扮之後,沈黎安穿著淺紫繡蘭花長衫和白裙,外罩淺色青衫,腳蹬鹿皮小靴,整個人高貴冷豔又優雅無雙,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女,顯得精氣神十足。
暗香不禁看呆了眼睛,出神道:“娘娘出宮之後,連氣色都變好了許多。”
沈黎安摸了摸臉頰,輕聲道:“是啊,出宮之後,連覺都睡得安穩了。”
頓了頓她又道:“你今天也將我臉上的胭脂撲厚些,昨兒母親沒瞧出來我臉上的疤,你做得很好。”
暗香應聲,抬手為沈黎安挽好頭發,戴上一支金鑲紅寶石簪子。
她在沈黎安額間輕輕貼了一瓣玫瑰花鈿,將那張本就精致的五官,襯托得愈發動人心魄,沈黎安滿意地看了鏡子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然而,沈黎安前腳剛踏出房門,便被一抹挺拔俊秀的青年擋住了去路。
沈黎安抬頭,望向對方時微愣片刻,隨即臉色瞬變喝道:“怎麽是你?”
眼前青年約莫十八九歲,相貌清雋,眉目如畫,周身散發出溫潤儒雅的氣質,仿若春風拂過湖麵般令人舒服。
他此刻卻緊抿薄唇,神色複雜地盯著沈黎安。
“黎……安。”
沈黎安冷冷打斷,眼底劃過一絲警惕:“三殿下怎麽會在這兒!”
“你還活著?黎安。”周承明不答反問,語氣裏帶著些許顫抖和難以置信,“我還以為……太好了,你還活著。”
說到後來聲音已經哽咽,幾乎無法繼續。
“是。”沈黎安皺眉,“我還活著。”
見狀,周承明急忙壓下心中的激動,平複情緒,深吸口氣看向沈黎安,“黎安,祭天那天……究竟發生什麽事了?為何……”
“無可奉告。”沈黎安淡漠的眸光落在對方臉上,直截了當的拒絕讓對方怔住。
周承明臉色微僵,隨即緩慢扯起一個笑容,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沒關係。”
沈黎安垂眸,避開對方探視的目光。
半晌,她才再次抬頭看向對方,淡淡道:“三殿下,今日我有要事,改日再與您敘舊。”
話畢,沈黎安轉身就走,周承明連忙伸手抓住她胳膊,“等等,黎安。”
沈黎安皺眉,側頭看向男人,“殿下,請您注意分寸。”
周承明鬆開手,輕咳兩聲以飾尷尬之意,“對不起,是我失態了,但我很想知道,你現在還好嗎?”
“多謝殿下關懷,我很好。”說完這句話,沈黎安繞開他。
周承明連忙跟上,試圖拉住她的手臂,“黎安,別走。”
沈黎安掙脫了幾下未果,忍不住怒瞪對方,嗬斥道:“放手!”
周承明聞言頓了頓,隨即鬆開手,沈黎安得到空閑,快步朝樓梯走去。
她腳下著急,步子也淩亂,還沒等邁出幾步,整個人直接倒飛而出。
沈黎安膝蓋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臉頰也摔到牆角上,再抬起頭,她發現嘴角被磕破,正流著一縷鮮紅。
她咬牙,撐起身體站起來。
“黎安!”周承明疾步衝過來,蹲下身扶起她。
沈黎安甩開他的攙扶,強硬推開男人,“殿下剛剛還說自己失態,這會子就又忘在腦後了?”
“抱歉。”周承明愧疚又擔憂地望著她,他伸手想碰觸她的臉頰,卻猶豫了片刻。
沈黎安皺眉,退了數步,躲開他。
“黎安,那日我是真的想救你……”
“三殿下!”沈黎安厲聲打斷,“往事何必再提,我從不計較過往,殿下如今要緊的事,是離沈家遠一點。”
說著她抬手捂住胸口,劇烈喘息起來,臉色漸白。
周承明見狀大驚,立馬上前摟住她肩膀,焦急詢問:“黎安,你怎麽了?”
沈黎安用盡力氣對方狠狠推開,慣性使她踉蹌退後數步,她靠在牆壁上,雙眼通紅地瞪著他。
周承明被她推得跌坐在地上,怔怔看著對方,“對不起,是我沒能救得了沈大人,是我的錯……你原諒我。”
沈黎安搖晃著身體,勉強站穩,抬腿便走。
“黎安!”周承明追了上去。
沈黎安加快腳步,很快將對方甩得遠遠的,她邊跑著,淚水邊從眼眶滑落,慢慢模糊了視線。
“小姐,你沒事吧?”暗香匆忙趕了出來,恰好撞上這幕,不由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
“沒事。”沈黎安擦幹淚痕,抬頭看著暗香,眼神堅毅,“回去吧。”
“好。”
暗香扶著她朝身後望去,空空的走廊上並無異常,二人拐了個彎,便消失在長廊盡頭。
另一邊,周承明頹喪地跌坐在地,滿腦子皆是剛剛沈黎安決絕的表情。
“殿下沒事吧?”侍衛出現在周承明身旁,擔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