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安看著他,目光倏地軟了下來。
怎麽能不想念,怎麽能不擔心,但她隻能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從嘴裏敷衍出一句話,“我可不敢威脅你。”
話剛說完,她又添上一句,“你體內的蠱蟲可有好些?”
燭光下他的臉,被沈黎安的話碰得突然冷了下來。
喚風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把軟刀,然後遞了過來,“我說過,無論你是什麽選擇,我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你這邊。”
沈黎安懵懵懂懂地接過他手裏的短刃,皺著眉頭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用擔心我,我身上的蠱毒要不了命,紅燭同我說了實情。我都知道了。”喚風的眼睛,在燭光的照射下好似煙花撲閃。
他彎著眉毛笑了笑,“隻要我能陪在你身邊,其他我都無所謂。”
“對不起。”沈黎安的聲音細弱無比,似乎在彼此的呼吸下淺不可聞。
“對不起什麽?”他想靠近她,卻被她向後一步躲開。
對不起我對你說了那麽多的狠話,對不起我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你。
沈黎安沉下腦袋,將手中的短刀收進袖子裏,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你越是這樣,越是讓我覺得愧疚你。”沈黎安攥緊了拳頭,眼睛朝房梁上看著。
她眼睛裏的淚水,隻要稍微將頭低下一點點,就會從臉上滑過,所以她不敢低頭,更不敢看著他。
“我做的所有都是甘之如飴,是我自己要靠近你,是我自己要同你說話,是我自己罔顧禮法教義讓你為難。”喚風在身後輕輕拉住她的袖子,“若說愧疚,也是我該對你愧疚。”
沈黎安心裏一顫,眼淚“啪嗒”就掉了下來。
未來得及擦幹眼淚,喚風卻一下溜到她的麵前,看見了她的這副樣子。
她急忙伸出袖子去擦,卻被喚風先上手擦掉了臉上殘餘的眼淚。
“哭什麽?”他語氣似有哄著孩子的安慰,又有隱隱的心疼。
沈黎安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擠出笑來,“你這是何必。”
喚風有些愣怔,沒有聽懂她話裏的意思。
沈黎安接著道:“你有大好前程,以後可以尋個與你心心相印的妻子白頭偕老,你跟在我身邊,到最後隻會是一場空。”
“黎安。”喚風喚著他的名字,輕輕握住她的手。
沈黎安疑惑,卻並沒有將手抽回來。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得到什麽,你信嗎?”喚風凝視著她,眼神認真。
沈黎安打了退堂鼓,猛地將手鎖了回來,眼神回避道:“也就隻有你這樣的呆子,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攥著剛剛被喚風拉住的那隻手,然後收著拳頭,兩隻手交叉在一起不停地摩擦。
窗上像被月光鍍上了一層霜霧,沈黎安看著這清冷的景,心中卻是火熱的緊張。
麵前的人將她緊緊摟在懷裏,然後伏在她的耳邊低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想出宮,你想離開陛下身邊,你想沈家不受牽連,我都知道。”
沈黎安身子一震,忙掙紮著想從他懷中脫出。
“你你你,你放肆。”話說得十分沒有氣勢,反而像是小女兒的撒嬌。
“是,我放肆,我放肆也不隻這一回了。”喚風笑著將她擁得更近,湊在她耳邊又說了一句,“其實我姓霍,叫霍尋風。”
說完這一句,喚風才鬆開抱著她的手,沈黎安站在他麵前,眼中是解不開的疑惑。
“你……”
“噓!”喚風伸手點住她粉嫩欲滴的唇瓣,打斷她的問話,“別急,聽我慢慢跟你講。”
沈黎安看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他輕歎口氣,伸手撫上她的臉龐。
“霍家的人,自從做了暗衛以後,就沒有名字了。”喚風嘴臉浮現一抹淺淺的笑,“這是我娘給我取的名字,隻有你一個人知道。”
聞言,沈黎安驚訝不已。
“怎麽?嚇到了?”霍尋風見她神色變化莫測,便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沈黎安抬眸看向他,卻發現男人臉上全是寵溺和柔情,似乎並沒有因為這些經曆而變得怨恨。
她突然覺得,如果她真能走出深宮,嫁給這樣一個男人也未嚐不可,至少他對待感情認真專一,不會像皇帝一般三妻四妾,還要算計別人來保護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有難得的真心。
思及此,沈黎安竟有些羞澀起來。
她不禁想到他的母親,定是位傾城傾國、溫柔善良的女子,不然也教導不出這麽優秀的孩子來。
她微垂下頭,掩飾自己的害羞。
見狀,喚風嘴角勾起,將她拉入懷中,“你剛剛問我蠱毒的事情,是在擔心我嗎?”
“誰擔心你了。”沈黎安傲嬌地仰起頭,一副不願意承認的模樣。
“你耳朵紅了。”霍尋風伸出食指,在她耳垂處刮了兩下。
“哪……哪有?”沈黎安扭捏著想躲開,急忙轉移話題,“你今天來找我有事嗎?”
她原本想問的事情有好多,現在被他這麽一鬧,竟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嗯?”
“若是沒什麽事的話,我要休息了。”
“好,那我下次再來。”喚風點頭應允,然後鬆開沈黎安的腰肢,轉身往外走去。
他腳步剛動了一下,便聽見後方傳來女子清冷的嗓音。
“等等!”
他停下腳步,側目望著身後的人。
沈黎安緩步朝他走過去,走到與他齊平的高度時,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你……別對我這麽好。”
“我對你好嗎?”霍尋風挑眉,嘴角帶起一抹笑,“我沒覺得。”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對她好不好,他隻知道,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見到她。
他也曾問過自己,他們認識才多久,他對她的感情到底是真的還是自己的錯覺?
心給不了的答案,午夜夢回的時候,告訴了他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