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人去樓空，今有人去，床還留有一人。
沈黎安對著鏡子，看見暗香站在她身後為她梳頭，她將自己的一縷頭發撚到身前，然後開口道：“你就簡單梳個發髻即可。”
暗香拿著梳子的手先是一頓，然後對著鏡子裏的沈黎安笑道：“娘娘得好好打扮，畢竟今日還要見皇上的。”
提及皇上，沈黎安眼眸一沉，對著鏡子凝視著身後的人。
她昨晚之所以要留下喚風，就是因為不想見周承鈺，不想將自己的人生和身子交代在他手上。
這宮裏的女人多得很，就連他的後媽都喜歡他，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偏偏要把她關在深宮後院？
指節被捏得咯咯作響，暗香急忙放下手裏的梳子，然後跪倒在地。
“奴婢說錯話了，還望娘娘責罰。”
沈黎安瞥她一眼，卻沒讓她起身。
她的確是想責罰暗香，卻不是因為她說錯話，而是因為她救過暗香的命，她卻罔顧當日情分，在自己的飲食裏下毒。
思及此處，沈黎安低頭問道：“暗香，你有沒有什麽瞞著我的事情？”
暗香抬起那張讓人憐愛的小臉，表情真摯又誠懇，讓人找不出任何破綻。
“奴婢不敢有任何事情隱瞞娘娘。”
沈黎安心涼半截，轉回身子背著她道：“繼續梳妝吧。”
梳子輕緩地穿插在沈黎安烏發之間，她閉上眼，想起昨晚那個遞信的小丫頭。
仔細想想，她確實是進宮這麽久以來，都沒有見過若惜。
是時候該見個麵了。
不多會兒，銅盆中盛著水便被放到床邊，暗香收拾好東西後，退出房去。
沈黎安換好衣裳從裏屋走出來，已然是容光煥發。
回宮的路上，沈黎安坐在馬車內，聽見外頭暗香的聲音。
“娘娘有什麽事喚一聲便好，奴婢就在這邊。”
“沒什麽事。”沈黎安答道，轉而又說：“到宮裏後，你去太醫那裏拿些安神的藥來。”
聽見暗香應聲，沈黎安這才放下心來。
她此舉是為了支開暗香，她要到若惜那裏去問個究竟。
給夏蔭娘親拿藥的事情，她一早就已經知會了母親，藥準備好就行，到時候必定會有人來取。
沈黎安叮囑著，一定要問清楚這丫頭是不是沈府裏的人。
沈陳氏知曉後應下，還握著女兒的手一直念叨著她會照顧好妙語，讓沈黎安也照顧好自己。
宮裏的儀華宮是建得最氣派的，沈黎安看著門口的人進去通傳，不由地打量起這高樓廷座來。
這裏隻有賢妃，也就是若惜一個人住，卻是比她和其他三個妃子一起住的華清宮，大了兩三倍不止。
若惜是這宮裏唯一的妃位，是後宮位分裏僅次於淑太妃的存在，想來住這樣的寢宮也是合乎情理的。
“賢妃娘娘駕到！”隨著內監尖細的聲音響起，沈黎安的心猛然跳動起來。
她緊張得幾乎不敢呼吸，可她卻努力地保持平靜，以防自己出現任何差錯。
“嬪妾見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她規規矩矩地行禮，眼睛低下來不敢直視她。
沈黎安從未如此忐忑過，她會認出自己嗎？會嗎？
賢妃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她。
良久她輕抬起眼眸，對上若惜那雙帶笑的眼睛，聽見了她的聲音，“妹妹免禮。”
沈黎安站起身，低眉順目地立於賢妃的跟前，眼觀鼻鼻觀心。
若惜微笑著看著她，“聽聞你是皇帝新得的明美人，果真是明豔動人，當得起明這個字。”
沈黎安的手指攥成拳，她不敢去看若惜，更不想去看若惜眼中的情緒。
“娘娘謬讚了。”她恭敬謙遜地答應著。
若惜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她看向一旁站著的宮女，揮手道：“你們都先退下吧。”
眾人應了一聲，紛紛朝門外走去，偌大的宮殿裏隻剩下沈黎安和若惜二人。
“黎安，是你吧？”
沈黎安抬起頭，看到若惜眼中一閃而逝的驚詫，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賢妃娘娘……”
沈黎安的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了似的，難受得緊。
她知道若惜已經認出了自己，可是她卻不敢承認，甚至不敢讓若惜知道，自己一直就在她的身邊。
若惜的眼中露出震驚之色，“怎、怎麽會這樣？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沈黎安的臉頰變得慘白，她用力地咬著唇瓣，“我……”
沈黎安不知該如何解釋，隻能沉默著不言不語。
若惜搖著頭，臉上流露出痛苦與悲戚之色，“為什麽？”
“一時之間我解釋不了。”沈黎安喃喃地說著，目光飄向別處。
若惜忽然笑了起來，笑容裏有種悲涼，“你若不想說就不要勉強，你沒必要跟我解釋，你有不告訴我的權利。”
沈黎安低垂著眼瞼，手心微微冒汗，“我，我……”
若惜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黎安，“你不想回答也無妨，我隻想問一句，為什麽你在宮裏的這段時間不來找我見我？”
沈黎安張了張嘴巴，最終隻是吐出一句話，“臣妾不得傳召，不敢隨意打擾娘娘。”
其實是她心裏有道坎，她怨當初為何若惜將自己攔在門外不讓自己進去看小公主，心寒若惜真的疑心自己。
若惜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聲音也提了起來，“娘娘？”
“想不到我們現在見麵，竟是你叫我娘娘了，黎安，你還記得嗎？你從前最討厭我動不動就給你行禮，也不喜歡我叫你娘娘。”若惜語氣裏帶著濃鬱的嘲諷和失望。
沈黎安咬緊牙關，低垂下頭，聲音卻十分堅定，“臣妾不敢逾矩。”
這話讓若惜愣住，半晌才回過神來，笑容滿臉，“黎安，這些日子你過得還好嗎。”
沈黎安沒有抬頭，聲音冷漠，“多謝娘娘掛念，臣妾很好。”
若惜又笑了，“我們認識這麽久，你何必跟我如此客套？"
沈黎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站起身，對著若惜福了福身，“今日是來和娘娘請安的，若是娘娘沒有其他的事情，臣妾就要先告退了。”
“黎安！”若惜急急喊住沈黎安，“你等一下！”
沈黎安停住腳步，轉身看向若惜，目光平靜而疏離，“娘娘還有什麽事情？”
若惜紅著眼睛，“沒什麽大事情，我就是告訴你，公主現在很好。”
沈黎安臉色變了變，“皇上很疼愛小公主，嬪妾羨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