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安現在正需要一個人,幫她在皇上那邊邀寵。
她自己不願做的事,需要有別的人去替她完成,如今正巧麵前有這樣一個人,她當然願意順水推舟。
春信捧著沈黎安剛賞的胭脂,麵上雖驚,眼角卻是說不盡的歡喜。
既然自己的心思已被瞧出來,那也沒什麽好避諱的了。
胭脂被擱置在旁,春信重重地磕下去,然後昂首道:“願憑娘娘差遣。”
沈黎安頗為滿意,眼前的姑娘不是個畏首畏尾的人,敢想敢做敢爭取,這樣的人,皇上肯定會喜歡的。
“我知你的心思,可本宮並不能保證你能一直承蒙聖恩,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再做決定。”
春信抬眸,看向沈黎安,目光灼灼,語氣堅定:“奴婢願賭服輸。”
沈黎安笑道:“好,我就喜歡你這性子。”
春信起身跪行幾步,在她跟前三叩首,沈黎安抬手道:“不必多禮,你先出去吧。”
她話音落,春信又磕了幾個頭,然後才離開。
沈黎安坐在桌案邊,端起茶盞淺酌一口,她如此準備,隻為等著開始。
拉攏身邊的下人,是為了在宮裏盡量不被人落井下石。
出宮省親,是為了了解沈家娘家的實力,好給親戚鋪路,到時候能在自己後麵使上力氣。
她不能再讓自己,讓沈家,陷入當初那樣被動的局麵。
沈黎安放下杯盞,起身走到床榻邊,撩起錦被,將自己埋於其中。
時間慢慢流逝,天色越來越暗,夜幕降臨之際,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黎安屏住呼吸,看著窗戶上映出的身影。
“娘娘,你睡了嗎?”是暗香。
沈黎安輕應了一聲,“嗯。”
“娘娘……”秋霜猶豫半晌,終究還是沒有說下去。
沈黎安閉目,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過了片刻,門外響起輕微的敲門聲,沈黎安睜眼,掀起被子,從床榻上坐起來。
門開了一條小縫兒,暗香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娘娘,陳婕妤要見你。”
沈黎安點頭起身,門外的暗香趕忙進了門,跪在地上來給她穿鞋。
“娘娘,怕是因為三皇子的事情,您要不回絕了她?”暗香欲言又止,沈黎安卻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暗香急了,忍不住地呼出聲,“娘娘!”
沈黎安轉眸看向秋霜,神色淡漠而疏離,“既然來找了,那本宮必定是要見的。”
“可是,現在陛下對於三皇子的事情正棘手呢。”
沈黎安徑直走到鏡台前,背對著她淡淡道:“這是本宮自己的事,你們無須插手,況且有些事情,躲是躲不過的。”
暗香張了張嘴,最終隻能垂首,退後幾步站在一邊。
“暗香,我問你,如果今天換做是你,你會不會見她?”沈黎安站定在銅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緩聲問道。
暗香怔忡片刻,隨即搖搖頭,“奴婢不會。”
沈黎安微笑,轉身走到梳妝台前坐下,拿起木梳梳理著長發。
“如果是你,那就好了。”沈黎安低喃著,聲音細而輕。
“娘娘,您……”暗香遲疑地看著她,不知該怎麽勸慰。
沈黎安卻像是什麽都未曾察覺一樣,繼續梳著頭發,過了一會兒,她才抬眸對著鏡中的人微笑,“你下去吧,本宮一會單獨見她。”
暗香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內殿。
沈黎安坐著沒動,直至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才站起身,轉眸看去。
隻見來人身材高大挺拔,一襲明黃錦袍,襯得他氣質尊貴不凡。
他眉目俊美如玉,狹長的鳳眼裏含著一絲冷意,唇角緊抿著,透著一股凜冽之氣。
“陛下。”沈黎安福了福身子,語調平靜,並未因為他的出現而露出半分怯弱和慌亂。
“朕還以為,今日你拒絕了陳婕妤。”周承鈺勾起唇畔冷笑,眸光犀利如劍,似乎想要將沈黎安洞穿一般。
“陛下說哪裏話?臣妾既已嫁入皇家,自當遵守規矩,陳婕妤既然傳召,臣妾哪敢不從?”沈黎安語氣恭敬,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周承鈺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沈黎安抬眸,視線落在他手裏的盒子上,“陛下此次來華清宮,不知道所為何事?”
周承鈺眉梢微挑,薄唇勾起的弧度更加深邃,“不如,你猜猜?”
他話裏帶刺,聽得沈黎安心口一陣鈍痛,她急忙垂眸,掩住眼中複雜的神色道:“臣妾愚昧。”
經過那麽多事,沈黎安早已經懂得察言觀色,再不敢隨意揣度他的心思。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她如今無權無勢,若貿貿然惹怒了周承鈺,隻怕會被他當做軟柿子隨意揉捏。她不想死。
“朕這幾天有些乏了,你就替朕捶捶背吧。”周承鈺坐回椅上,指尖輕點桌案,目光慵懶地看向她。
沈黎安心頭一跳,隨即垂下頭,“是,陛下。”
沈黎安緩步走過去,伸手握起他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按壓著,“陛下舒服嗎?”
“嗯。”周承鈺眯了眯雙眸,唇角揚起一抹愉悅的弧度,似乎極滿意這個結果。
沈黎安眸色深了深,隨後又繼續問:“陛下還有別的吩咐嗎?”
周承鈺搖了搖頭,忽然想到什麽,又抬頭看向她,“朕記得你以前是個會刺繡的。”
沈黎安身子僵硬了一下,隨即才應道:“是,臣妾略懂一二。”
他將手中的盒子往桌子上一撂,眼神瞥過去,“這樣的手藝,可不像是隻略知一二的樣子。”
沈黎安垂眸,不敢再說話。
周承鈺目光掃過來時,見她低著頭不說話,眉峰蹙了蹙。
“打開它!”他聲音裏透出幾分淩厲和嚴肅。
沈黎安心口猛地收緊,手指也忍不住顫抖起來,她咬住嘴唇,最終還是緩緩將盒蓋掀開。
盒蓋打開的瞬間,周承鈺眸子一縮,然後轉頭看向別處,整個人都變得極為不自在。
盒子內擺放著兩塊繡帕,一條黑,一條白,繡法精致。
沈黎安拿起那條黑的那塊,手指在其上摩挲著,她沒有看周承鈺的反應,聲音輕柔卻平穩,仿佛在述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情,“陛下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