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安收回目光,悠閑地在堂間跪著。

她此行一來,能不能將若惜帶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來了,這就夠了。

若惜既然求助於她,她豈有不來之禮?至於能不能讓若惜免責,能不能帶走她,這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事情了。

能力有限,誰也責怪不了她。

迷迷糊糊地跪在堂間,沈黎安感覺眼皮沉重,竟有些睜不開。

剛打了個哈欠,她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道溫婉的聲音,“明美人,淑太妃有請。”

沈黎安猛地睜開眼,發現蕭柳還站在她身邊。

蕭柳掩唇一笑,“明美人可真是心大,來就來了,還敢在堂間打瞌睡。”

她尷尬地撓頭,起身撲了撲身上的灰。

蕭柳沒在意她的尷尬,而是伸出手來輕聲道:“淑太妃正在後花園中品茶,特意讓奴婢來請明美人過去一敘。”

沈黎安有些驚訝,抬頭看著窗外的景色,現在已經接近正午。

她心裏頓起疑惑:皇上難道還沒下朝?

淑太妃為何還要請她一敘?事出反常必有妖,沈黎安心中警覺起來。

她微微一笑,跟著蕭柳穿過長廊,心裏卻在思忖著如何麵對接下來的局麵。

剛到後花園中,遠遠就望見淑太妃坐在石桌旁,桌上擺放著一套白玉的茶具。

再一看旁邊,若惜正跪在地上,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沈黎安一慌,頓時忘了走路,周承鈺若是看見這樣的局麵,非得生氣不可。

若惜可以跪,可以受屈辱,但是這屈辱隻能是周承鈺給她受的罪,旁人說是敢讓若惜瞧上一點臉色,周承鈺可不會輕饒。

蕭柳回頭看了她一眼,沈黎安隻好捏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到淑太妃跟前。

圓桌前,她乖巧道:“見過淑太妃。”

見沈黎安到來,淑太妃溫聲道:“明美人倒是不緊不慢啊。”

沈黎安隻麵上帶笑,“母妃這宮裏太大,兒臣差點迷糊了。”

淑太妃擺擺手,示意她坐下,隨後輕抿一口茶,緩緩開口道:“本宮心中有一疑問,一直開解不了,不知道明美人能不能替本宮思量一二?”

沈黎安心中一驚,卻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道:“願聞其詳。”

淑太妃瞧了若惜一眼,“子女孝敬父母可是天經地義?”

沈黎安放下茶杯,皺眉道:“是。”

淑太妃瞥了她一眼,似乎在審視她的話是真是假。

半晌後,她緩緩開口道:“子女服侍父母可是天經地義?”

沈黎安心中一緊,看著麵前的若惜,不禁有些心疼。

淑太妃沒有得到回答,又問了一遍,“可是天經地義?”

沈黎安咬著牙道:“是。”

淑太妃似乎頗為滿意,抬起眼皮望著遠處,“那本宮讓她替本宮洗腳,可是天經地義?”

沈黎安聽聞此話,猛地抬頭看著淑太妃,又低頭看著一臉冷傲的若惜。

“明美人?”淑太妃瞪著她。

“啊……這。”沈黎安好似舌頭打結,“兒臣……兒臣。”

“是不是天經地義?”

洗腳那是奴婢做的事情,若惜怎麽說也是宮裏的娘娘,怎麽能讓她給別人洗腳?

若是親生父母也就罷了,淑太妃算得上她哪門子的母親?

沈黎安沉默片刻,“兒臣無意頂撞母妃,隻是賢妃嬌貴,您讓她給您洗腳,她也做不好是不是?”

淑太妃淡淡一笑,“你這話什麽意思?”

她看著淑太妃深邃的眼神,立馬起身叩首道:“母妃若想享受天倫之樂,兒臣願意效勞。”

淑太妃明顯不屑,“本宮難道還缺人洗腳?你想盡孝,也要看看自己夠不夠資格吧?”

沈黎安沉默許久,最後輕輕點頭道:“兒臣明白,是兒臣失言。”

淑太妃滿意地點頭,“很好,既然知錯,那就得認罰。”

話音剛落,沈黎安就跪在地上重重叩頭,“咚!咚!咚!”每一下聲音都很響亮。

不遠處站著幾名侍從和太監,個個噤若寒蟬。

“請母妃示下,懲戒兒臣。”她頭低著不敢抬起。

或許這樣,她才能將淑太妃心裏的怒氣消減一些。

若惜是她在後宮裏最大的牌麵,就憑女主角氣運和主角光環,自己幫的這個忙,就絕不會是徒勞無功。

“你倒是個懂事的。”淑太妃語氣有所緩和。

“你不必為我這樣。”若惜拉住沈黎安,擋在她的麵前,“淑太妃想懲罰臣妾,那罰就好了,何必在這裏將別的人牽扯進來,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北國的人真是一個路數,一有罪責老是牽連別人。”

淑太妃氣得臉紅,指著若惜對著沈黎安道:“你若想贖罪,就給本宮打!”

沈黎安懵了,淑太妃剛剛說什麽?打若惜?讓她一個美人,去打一個妃位的娘娘?

她正猶豫著不肯動手,轉瞬間,淑太妃一掌摑到了若惜臉上。

完了完了完了,沈黎安一陣驚惶,咬著嘴唇大氣不敢出。

突然,一陣極快的腳步聲傳來。

沈黎安順著聲音尋去,隻見周承鈺正穿著明晃晃的龍袍,身邊正跟著那個早上她見過的太監。

她的腦海中轟隆隆地響起了無數道雷鳴般的聲音,心髒驟然收縮,緊張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周承鈺急匆匆地朝這邊過來,婢女太監皆下跪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緩緩走近,輕聲問道:“賢妃,你怎麽在這兒?”

若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淚光,“臣妾受淑太妃傳召,所以在此候著。”

他俯身,輕輕摸了摸若惜的臉頰,明顯一片紅印。

“這是怎麽了?”

若惜眼神閃躲,急忙將臉側過去。

周承鈺的目光從若惜到了沈黎安身上,他眼睛微眯,不耐煩道:“你怎麽也在這裏?”

沈黎安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太監,心裏不解得很。

難道太監沒有和他說嗎?說是她讓太監去叫周承鈺的?

好了,現在功勞沒有她的,苦勞也沒有了。

沈黎安抬頭看著他,一副可憐的模樣,“陛下,是臣妾們犯了錯,所以淑太妃叫來咱們此處訓話。”

她望過去,淑太妃坐在桌邊,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捏著帕子,一副悠哉遊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