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安睡了一個多時辰,將近晌午時,青嵐才湊在床邊叫她。

“娘娘,殿下叫咱們動身了。”

沈黎安撐開眼皮子,從**緩緩起身,“不吃午飯嗎?”

“霍州先前陰雨成災,現下也沒什麽可口的吃食,殿下讓咱們在傍晚之前抵達烏城,晚上在那裏歇腳。”

沈黎安回想起昨晚吃的青菜,猛地點頭道:“我馬上動身。”

上車時沒看見喚風,沈黎安左瞧右瞧,引得太子側著腦袋看她。

“怎麽了?”

“沒什麽。”沈黎安從容上車,到車上便窩作一團。

車馬行駛直至暮色消沉,沈黎安坐在馬車上,突然想到早上太子的那句“晚上你便知道了”。

現下喚風也不在身邊,那他讓喚風散播的到底是什麽消息?

她危襟正坐試探道:“早上殿下說我回京便知道了,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我看喚風都不在這裏,難不成這事情這麽棘手?”

“喚風留在霍縣,與上午的事無關。”太子望著她,“早上散播出去的,是關於本王與王妃親自到霍縣賑災的消息,越是在事後去宣揚此事,越顯得本王沒有雜心地賑災救民。”

沈黎安撇嘴,“殿下還真是不做無利可圖的事情。”

周承鈺輕哼,“也不是,現在喚風留在霍縣,就不是為了圖謀什麽。”

沈黎安順口問:“那他留在那裏幹嘛?”

“既然那陳家那老頭那廝願意裝成清官,那本王還就要好好看看,他到底背後貪成何種樣子。”

“本王把夏蔭送去的時候,聽喚風描述這廝眼睛都直了,本都已和他言明願意照看他,他還擺出這副架子,不知懷裏揣的什麽心思,現在把喚風留在那,看看他到底是真清廉,還是假慈悲。”

日暮漸落,陳府閉門謝客,堂間擺起了晚宴。

喚風趁人不備,輕身躍在房瓦之上,在頂端開了一個小口仔細端詳。

哪裏還有什麽清菜米粥,全是油光發亮的葷腥菜肴。

陳太爺落座正主位發話,“今天太子的人還在粥棚,有個小崽子差點說漏嘴,邵棋那窮秀才已經讓人頭疼了,這小畜生還差點壞事。”

婦人劉氏邊布菜邊說:“老爺消消火。”

“把這小畜生揍了一頓,看看以後長不長記性。”陳太爺抿了一口小酒,“聽殿下說有人要殺邵棋,不知道是誰做的,不過他要是死了倒也好。”

喚風合上磚瓦,縱身下了牆頭。

一麵,太子的馬車即將抵達烏城。

烏城以販賣木材為生,因此密叢高林,將近城樓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一片皆是樹林。

天晚夜濃,太子的車馬加快腳步,沈黎安在馬車裏坐得心煩,時不時地就探頭出去張望。

周承鈺瞧出她的異常,“怎麽了?”

沈黎安捂著胸口,“不知道呢,我心慌得很,感覺這樣的場景總會有些意外,什麽小樹林啊小山坡啊,老會冒出什麽強盜土匪。”

周承鈺剛要開口,突然一隻冷箭從帷幕邊飛進來,就定在太子肩膀附近。

沈黎安瞪大瞳孔,太子卻猝然一笑。

“魚兒上鉤了。”他躍身下車,轟著青嵐上車。

沈黎安在車內手足無措,拉著青嵐的袖子就問,“怎麽了這是?”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刀刃碰撞聲剛起,車馬一陣狂顛,在紛爭中一個勁向小道盡頭駛去。

在一陣喧鬧的叫賣聲中,車馬停了下來。

車夫掀開幕布拱手作揖,“娘娘受驚了,殿下還要一會才能回,奴才先護送娘娘在客棧住下,一個時辰之後,殿下自會和娘娘會和。”

沈黎安突然愣住,這劇情怎麽這麽似曾相識?

這不是三年之後才有的劇情嗎?不是若惜陪著太子在烏城遇刺嗎?怎麽若惜孩子還沒生呢,就直接快進到這裏了?

時間、人物、地點,三個變了兩個。

沈黎安擠著笑臉,“先送本宮去藥房。”

趕著去藥房沒什麽別的緣故,因為在書裏烏城那一段,是若惜靠著自己的醫術將中毒的太子救醒了,可她不會醫術,她若是救不回太子,那這書的情節就直接結束了。

主角都死了,還玩個屁啊。

車馬到藥房門口的時候,青嵐在車外焦急地等著,沈黎安卻不肯下車。

沈黎安自言自語,“我燒的那堆信紙裏,沈黎安好像是要周承鈺去死的。”

她興奮地站起身來,“那我幹嘛救他,他死了我不就能回去了。”

旋即她又坐下來,“可惜若惜了,孩子還沒出世就沒爸爸了。”

沈黎安坐在車內,聽見青嵐在車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娘子”,身子卻絲毫不動。

她思忖著,七年之後,沈府因為人丁淡薄敗落,沈黎安因為殘害皇嗣被廢,沈黎安在死之前中毒頗深,最後還有個女人放狗咬死了她。

下毒的人是太子的側妃,許家尚書的女兒,許白桐。

那放狗的女人作者卻一直沒有交代,她一直以為那個人是若惜,可這段時間相處以後,她又覺得這實在不像是若惜能做出來的事情。

“如此也好,他死了一切便都了結了,不會再有許白桐,我也不會中毒,更不會再有什麽殘害皇嗣。”

話說一半,沈黎安突然生氣,“這太子為了謀權,書裏是把若惜和自己的命搭進去,現在變成把我的命搭進去了,呸,早死早超生。”

沈黎安從容地從帷幕伸出手,“回來吧青嵐,咱們還是先回客棧,畢竟我也不懂藥理,要是殿下受傷用錯藥可就麻煩了。”

青嵐猶豫著,還是上了馬車。

車內,沈黎安悠閑地哼著小曲兒,惹得青嵐詫異注視。

“娘娘怎麽還有心思哼曲兒啊。”

沈黎安挑眉,“不然呢,難道該哭?太子又沒死,我提早為他哭喪不太好吧?”

青嵐急忙捂住沈黎安的嘴巴,“娘娘胡說什麽呢?什麽死不死的。”

沈黎安了然道:“那一行刺客就是奔著太子來的,咱們這破馬車哪有人劫財啊,都是奔著索命來的,那射出的冷箭上還萃了毒汁,被刺中可就要了小命了哦。”

青嵐嚇得快哭出來,“那可……那可怎麽辦啊娘娘?”

“嗯……”沈黎安本想幸災樂禍,可看到青嵐一雙沁著眼淚的眼睛時,卻突然心下不忍道:“沒事的,殿下早做好打算了,這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青嵐長舒一口氣,轉而帶著淚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