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動身時,沈黎安突然想到,她昨兒剛差人將顧隱從京城中叫過來。

這一回去,不就同他岔開了嗎?

於是趁著下人收拾馬廄時,她轉身往院子外走。

剛出門,她就見到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周承鈺一襲銀灰袍子,腰別玉佩,腳踏雲靴,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王妃這是要去哪?”他朝沈黎安迎上來,聲音不鹹不淡,卻又帶著些許調侃。

沈黎安心怯,後退幾步後行禮,“見過殿下。”

自來到梅花園以後,她每天皆是不施粉黛,再加上這身男裝,倒顯得清麗脫俗。

太子似笑非笑打量著她,“王妃這副裝扮,是要去騎馬踏青?”

“不過忘了東西在集市沒拿,想在回府前把東西拿回來罷了。”沈黎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臣妾去一趟,馬上回來。”

話畢,沒等太子回答,她便快速繞過,徑直朝門口走去。

“本王同你一起。”周承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沈黎安驚愕抬眸,對上太子的深邃目光,“怎麽,王妃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抿唇,一時不知作何回答。

“緊張了?本王竟不知你還會緊張。”周承鈺輕笑一聲,臉色一變,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走的時候可是膽子大得很啊。”

沈黎安聞言,蹙著眉不敢抬眼。

太子脫手,沈黎安望過去,男人袖口一揮,所有人整裝待發,隻等起程。

門口,周承鈺立在車前,掀開車簾後回頭一望。

“上車。”

沈黎安瞟了一眼身後,“若惜還在屋裏。”

太子冷臉看她,“本王讓你上車。”

沈黎安坐在車內,周承鈺卻一直盯著她,看得她心裏犯怵。

換做以前太子早就發火了,如今怎麽還和顏悅色的?

沈黎安心裏犯嘀咕,是不是太子心裏在憋著不發,準備回府後狠狠發作一頓?

車輪走在鄉間小路,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讓人覺得分外沉悶。

沈黎安不由地抓緊衣服,要麽罰要麽打,這樣一直盯著她看算個什麽意思?

她四處張望,想要通過回避眼神,來緩解一點現在的尷尬。

“王妃還沒看夠?”周承鈺終於開口,“若沒看夠,本王再放王妃下去遛遛?”

沈黎安看著太子,心裏壓的石頭突然落了下來。

“那倒不用。”沈黎安正襟危坐,“殿下不問問臣妾為何出府?”

太子漫不經心,“哦?那你說說。”

沈黎安想到青嵐的話,開始胡謅起來,“臣妾上次同殿下去賑災,在路上碰到這裏的梅花,當時當真喜歡,於是心裏老念著,這不?抽空讓若惜陪我過來,一時竟忘和殿下說了。”

“將近三月,你對本王說來看梅花。”太子好氣又好笑,“你自己信嗎?”

沈黎安齜著個大牙,“昂,我信啊。”

“行,那本王就信你。”太子閉上眼睛,“本王信你,就算你說六月下冰坨子,隻要能騙過你自己,本王也信你。”

周承鈺的表情明顯不信,可嘴上卻說著相信她的話。

沈黎安心疑道:太子這是轉性了?

她歪著腦袋疑惑,“殿下突然脾氣這麽好,還真是讓臣妾不習慣。”

“王妃變得這麽刁蠻任**撒謊,本王也很不習慣。”太子凝神望她,“原是父皇看你知書達理,頗有大家閨秀風範,才將你許與本王做正妃,不知父皇要是見了你這副男人打扮,心裏會作何想法。”

“穿這個方便罷了。”沈黎安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殿下怎麽汙蔑人?我哪有刁蠻任**撒謊?”

“你自己心裏沒數,還要本王提點?”周承鈺摸著她衣裳的襟口,“回去就將這衣服換了,不知道哪裏沾的油點子,還穿著跑來跑去,惹得叫人笑話。”

沈黎安低頭一看,還真有個油星子在胸口上邊,指甲蓋大小,離得遠看不出來,可近處一眼便能瞧見。

“是臣妾疏忽了,以後會注意。”

太子從袖子中掏出一個短哨,將它塞到沈黎安手裏,輕聲道:“以後若是走丟了,就吹這個。”

沈黎安掂起來一看,玉石的材質,那應該還值點錢。

她將哨子收起來,“吹這個幹嘛,你從千裏之外飛來把我揪回去?”

周承鈺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是,把你當成麵團,揪起來揉巴著團回去。”

“真有那麽有用?”沈黎安撇著嘴,滿臉不相信,“我要是在天南海北,那麽遠的距離,就算把哨子吹廢了你也聽不到啊。”

“這天南海北,隻要還是在北國,便都能尋回來。”

沈黎安眯著眼笑,“殿下轉性了?還送我這個哨子,這是突然意識到臣妾的好來了?”

周承鈺挑眉反笑,脫口道:“你是哪裏好?你是帶若惜逃跑好,還是質問本王為何不告訴若惜兄長身亡了好?”

沈黎安啞口無言,她縮著腦袋,不敢多說一個字。

“若惜怎麽樣,都不需要你來插手。”太子上手摸著沈黎安的臉,“你是同情她?還是同情她的哥哥?”

周承鈺順著她的臉摸到下巴,指腹在上麵來回摩挲,“若不是你告訴本王醉酒會說胡話,本王竟不知道自己還有這個壞習慣。”

“若惜現在的處境,是她自找的。”周承鈺的手順著下巴一滑,突然掐住她的脖子,“你同情她什麽?同情她私通敵軍,還是同情她出賣情報?”

沈黎安不敢躲,隻任太子掐著,因為她知道,太子說的都是事實。

“王妃這個笨腦子,還是不要同情別人了。”太子鬆開手,又摸上她的臉。

男人的手掌冰涼,輕輕刮過她的眉毛,“先管好自己吧,如此蠢笨,叫人使了做刀子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