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道:“我不但喜歡賭錢,而且還喜歡膘。”

說到膘宇,他—張幹癟的老臉,忽然變得容炮煥發,得意洋洋,卻故意歎了口氣,才接著道:“所以我的開銷—向不小,總得找個財路才行。”

皇帝道:“你的膽子也不小。”

王安道:“我的膽子倒不大,不是十拿九穩的事,我是絕不會幹的。”

皇帝道:“這件事已十拿九穩?”

王安道:“我們本來還擔心魏子雲那些兔惠子,可是現在我們已想法子把他們引開了。”

皇帝道:“哦?”

王安道:“喜歡下棋的人,假如聽見外麵有兩位大國手在下棋,還能不能耽在屋子裏?”

答案當然是不能。

王安道:“學劍的人也一樣,若知道當代最負盛名的兩位大劍客,就在前麵的太和殿上比劍,他們也一樣沒法子在屋子裏呆下去。”

皇帝忽然問道:“你說的莫非是西門吹雪和葉孤城?”

王安顯得吃驚,道:“你也知道?你也知道這兩個人?”

皇帝淡淡道:“以此兩人的劍術和盛名,也就難怪魏子雲他們會動心了。”

王安悠然道:“人心總是肉做的。”

皇帝道:“幸好聯身邊還有幾個從不動心的人。”

這句剛說完,四麵水柱裏,忽然同時發出“格”的一聲響,暗門滑開,閃出四個人來。

這四個人身高不及二尺,身材、容貌、裝飾打扮,都完全一模一樣。

尤其是他們的臉,小眼睛、大鼻子、凸頭癟嘴,顯得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可是他們手裏的劍,卻一點也不可笑。

一尺七寸長的劍,碧光閃動,寒氣逼人,二個人用雙劍,一個人用單劍,七柄劍淩空一閃,就像是滿天星雨續紛,亮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可是,就算你張不開眼睛,也應該認得出這四個人雲門山、七星塘、飛魚堡的魚家兄弟。

這兄弟四個人,是一胎所生,人雖然長得不高,劍法卻極高,尤其兄弟四人,心意相通,四人聯手,施展出他們家傳飛魚七星劍,在普天之下的七大劍陣中,雖然不能名列第一,能破他們一陣的人,也已不多。

他們不但劍法怪異,性情更孤避,想不到竟被羅致大內,作了皇帝的貼身護衛。

劍光閃亮了皇帝的臉。

皇帝道:“斬。”

七柄劍光華流竄,星芒閃動,立刻就籠罩了南王世於和王安。

王安居然麵色不變,南王世子已揮手低道:“破。”

—聲出口,忽然間,一道劍光斜斜飛來,如驚芒掣電,如長虹驚天。滿天劍光交錯,忽然發出了“叮,叮,叮,叮”四聲響,火星四濺,滿天劍光忽然全都不見了。唯一還有光的,隻剩下一柄劍。

一柄形式奇古的長劍。這柄劍當然不是魚家兄弟的劍。魚家兄弟的劍,都已斷了,魚家兄弟的人,已全都倒下去了。

這柄劍在一個白衣人手裏,雪白的衣服,蒼白的臉,冰冷的眼睛,傲氣逼人,甚至比劍氣還逼人。這裏是皇宮,皇帝就在他麵前。

可是這個人好像連皇帝都沒有被他看在眼裏。

皇帝居然也還是神色不變,淡淡道:“葉孤城?”

白衣人道:“山野草民,想不到竟能上動天聽。”(我台詞記得很清楚呢。夙樂心裏的想法)

皇帝道:“天外飛仙,一劍破七星,果然是好劍法。”

葉孤城道:“本來就是好劍法。”

皇帝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皇上莫非是個基佬,竟然調戲城主,不過城主卻是張的很好看)

葉孤城道:“成就是王,敗就是賊。”

皇帝道:“敗就是賊。”

葉孤城冷笑,平劍當胸,冷冷道:“請。”

皇帝道:“請?”

葉孤城道:“以陛下之見識與鎮定,武林中已少有人及,陛下若入江湖,必可名列十大高手之林。”

皇帝笑了笑,道:“好眼力。”

葉孤城道:“如今王已非王,賊已非賊,王賊之間,強者為勝。”

皇帝道:“好一個強者為勝。”

葉孤城道:“我的劍已在手。”

皇帝道:“隻可惜你手中雖有劍,心中卻無劍。”

葉孤城道:“心中無劍?”

皇帝道:“劍直、劍剛,心邪之人,胸中焉能藏劍?”

葉孤城臉色變了變,冷笑道:“此時此刻,我手中的劍已經夠了。”

皇帝道:“哦?”

葉孤城道:“手中的劍能傷人,心中的劍卻隻能傷得自二習”

皇帝笑了,大笑。

葉孤城道:“拔你的劍。”

皇帝道:“我手中無劍。”

葉孤城道:“你不敢應戰?”

皇帝微笑道:“我練的是天子之劍,平天下,安萬民,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以身當劍,血濺五步,是為天子所不取。”

他凝視著葉孤城,慢慢的接著道:“膚的意思,你想必巴明白。”

葉孤城蒼白的臉巳鐵青,緊握著劍柄,道:“你寧願束手待斃?”

皇帝道:“膚受命於天,你敢妄動。”

陸小鳳也歎了口氣,道:“你不該來,我不必來,隻可惜我們現在都已來了。”

葉孤城道:“可惜。”

陸小鳳道:“實在可惜。”

此時的陸小鳳一定認為這是真正的葉孤城,可惜啊,本來是真正的葉孤城,可惜現在這個也是假的。夙樂的意思包括這樣的意思。

葉孤城逃了出去,但有一人站在那裏,葉孤城看不清這個人,他隻不過看見一個比霧更白、比月更白的人影。

但他已知道這個人是誰。

因為他忽然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劍氣,就像一重看不見的山峰,向他壓了下來。

他的瞳孔忽然收縮,肌肉忽然繃緊。除了西門吹雪外,天上地下,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給他這種壓力。

葉孤城等到他看清了西門吹雪的臉,他的身形就驟然停頓。

西門吹雪忽然道:“你學劍?”

葉孤城道:“我就是劍。”

西門吹雪道:“你知不知道劍的精義何在?”

葉孤城道:“你說。”

西門吹雪道:“在於誠。”

葉孤城道:“誠?”

西門吹雪道:“唯有誠心正義,才能到達劍術的顛峰,不誠的人,根本不足論劍。”

西門吹雪盯著他,道:“你不誠。”

葉孤城沉默了很久,忽然也問道:“你學劍?”

西門吹雪道:“學無止境,劍更無止境。”

葉孤城道:“你既學劍,就該知道學劍的人隻在誠於劍,並不必誠於人。”

西門吹雪不再說話,話已說盡。

路的盡頭是天涯,話的盡頭就是劍。

劍已在手,已將出鞘。就在這時,劍光飛起,卻不是他們的劍。

葉孤城回過頭,才發現四麵都已被包圍,幾乎疊成一圈人牆,數十柄寒光閃耀的劍,也幾乎好像一麵網。不但有劍網,也有槍林,刀山。

金戈映明月,寒光照鐵衣,紫禁城內的威風和煞氣,絕不是任何入所能想象得到的。

一向冷靜鎮定的魏子雲,現在鼻尖上也已有汗珠,手揮長劍,調度全軍,一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葉孤城,沉聲道:“自雲城主?”

葉孤城點頭。

魏子雲道:“城主在天外,劍如飛仙,人也如飛仙,何苦貶於紅塵,作此不智之事?”

葉孤城道:“你不懂?”

魏子雲道:“不懂。”

葉孤城冷冷道:“這種事,你本就不會懂的。”

魏子雲,“也許我不懂,可是……”

目光如鷹,緊隨在魏子雲之後的“大漠神鷹”屠萬,搶著道:“可是我們卻懂得,像你犯這種罪是千刀萬剮,株連九族的死罪。”

他雖然以輕功的鷹爪成名,中年之後,用的也是劍。

他的劍鋒長而狹,看來和海南劍派門下用的劍差不多,其實,他的劍法卻是昆侖真傳。

葉孤城用眼角看著他的劍,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是什麽罪?”

屠萬聽不懂這句話。葉孤城道:“練刀不成,學劍不精,竟敢對我無禮,你犯的也是死罪。”

屠萬麵色更陰沉,劍鋒展動,立刻就要衝上去。他一衝上去,別人當然不會坐視,葉孤城縱然有絕世無雙的劍法,就在這頃刻之間,也得屍橫當地,血濺五步。

可是他還沒有衝出去,已有人阻止了他。西門吹雪忽然道:“等一等”

屠萬道:“等什麽。”

西門吹雪道:“先聽我說一句話。”

此時此刻,雖然已劍拔管張,西門吹雪要說話,卻還是沒有人能不聽。

魏子雲點頭示意,屠萬身勢停頓。

西門吹雪道:“我若與葉城主雙劍聯手,普天之下,有誰能抵擋?”

沒有人。這答案也絕對沒有人不知道。魏於雲吹了口氣,鼻尖上又汗珠沁出。

西門吹雪盯著他,道:“我的意思,你是不是已明白?”

魏子雲搖搖頭。他當然明白西門吹雪的意思,卻寧裝作不明白,他一定要爭取時間,想一個對策。

西門吹雪道:“我七歲學劍,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