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精心挑選了幾壇不同品類的壇子菜,親自帶到碼頭。

她找到了平日裏交情不錯的幾位行腳商,許久不見,寒暄幾句後,便笑著遞上壇子菜,熱情說道:

“幾位大哥,這是我新做的壇子菜,特意給你們嚐嚐鮮。你們常年在外奔波,風餐露宿,有了這些菜,往後趕路也能吃得舒坦些。”

行腳商們看著眼前這些小壇子,眼裏滿是驚詫,將信將疑地打開壇子,瞬間被壇子裏的香味征服,迫不及待嚐試起來。

這一口下去,更覺其中滋味了得。

“蘇姑娘啊,你這手藝可太絕了!這味道,實在不錯!”

還沒等蘇璃開口推銷,一位行腳商就豪爽地說道:“蘇姑娘,這六樣,每樣給我來五十壇!”

蘇璃聞言,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愣住了。

每樣五十壇,那可就是三百壇子啊。

上回去景德縣,總共才買了五百個壇子,這……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另一位行腳商緊接著說:“每樣給我來八十壇!”

“還有我,我也訂各要一百壇!”

訂單就這樣一個接著一個砸到蘇璃頭上,砸得她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不過,一下子訂這麽多,他們路上吃得完嗎?

會不會太多了些?

看出蘇璃滿臉的疑惑,一位行腳商笑著解釋道:

“妹子,你這手藝沒得說,但這麽好的東西,光讓我們在路上吃,那可太可惜了。”

“你想想,咱們這一路往北,那牧區的遊牧人,平日裏吃的大多是肉幹奶食,要是有你這爽口的壇子菜,不得搶著要?”

“還有那邊疆地區,物資相對匱乏,這些壇子菜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其他行腳商紛紛點頭表示讚同,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蘇璃這才恍然大悟,內心既驚喜又感動。

她不禁在心裏感歎,商人不愧是商人,天生就有著敏銳的嗅覺和廣闊的視野。

自己原本隻是想著為行腳商們改善一下夥食,趁機賺些銀子,可與之相比,目光還是太過短淺了。

不過,這也讓她看到了更大的機遇!

回家前,蘇璃沒忘記去於管事那處走一趟,見他不在,便悄悄將壇子菜放在桌上,留下字條後匆匆回去了。

到家後,蘇璃便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一家人也跟著忙得不可開交。

村裏的壇子菜作坊得組織起來,還有景德縣那邊,還得訂些壇子回來。

李狗兒更是閑不下來,每天天還沒亮,他就推著小車、提著秤出門,挨家挨戶地收菜。

以往,在村子裏,李狗兒整日遊手好閑,像個無頭蒼蠅般晃**。

瞧見哪家院子裏的雞落單了,他就動起歪腦筋,躡手躡腳地靠近,趁人不注意,一把抓住雞塞進麻袋。

更過分的是,他總愛騷擾桃花。

瞅見桃花在溪邊洗衣服,他就湊過去搗亂,還美其名曰“親近自家未來媳婦兒”……

蘇璃讓他負責收菜,他也依舊改不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李狗兒來到張大爺家收菜。

他把菜隨手往秤上一扔,眼睛瞟了瞟秤砣,扯著嗓子喊:“張大爺,就這些斤兩,給您算個整數。”

張大爺皺著眉頭,湊上前看秤,不滿地說道:“狗兒啊,你這秤可不準呐!我這菜我心裏有數,你可別糊弄我這老頭子。”

李狗兒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嘻嘻哈哈道:“大爺,您還信不過我?大家都是一個村的,我能坑您嗎?”

張大爺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李狗兒說:

“你這孩子,以前就不學好,現在幹正事還是這麽不靠譜。你看看你,秤都稱不利索,咋能幹好活兒?”

李狗兒不耐煩地撇撇嘴:“行啦行啦,大爺,就按我說的,多給您添點錢總成了吧。”

說著,隨手抓了幾文錢丟給張大爺。

收完菜,李狗兒又去收魚。

魚販看著他把那些肚子都泛白的不新鮮魚往筐裏裝,良心有些過不去,忍不住提醒:“狗兒,這魚可不太新鮮了,你確定要收?”

李狗兒頭也不抬,滿不在乎地說:“哎呀,沒事兒,能湊合用就行,哪那麽多講究,不都是魚嗎?”

魚販也隻能無奈地搖搖頭,任由他將魚一股腦地塞進麻袋裏。

就在這時,同村的二柱子慌慌張張地跑來,神色驚惶,大喊:“狗兒,快回家,你奶奶快不行了!”

“你說什麽?”

“你奶奶,她、她……”

李狗兒手裏的菜簍“啪”地掉在地上,沒聽完二柱子的話,撒腿就往家衝,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

一進家門,看到躺在**氣息奄奄的奶奶,他的眼眶瞬間紅了,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床邊,“撲通”一聲跪下,雙手緊緊握住奶奶瘦骨嶙峋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奶奶,您這是咋了?您可不能丟下我啊!”

李狗兒雖是個混不吝的,可他打小受老太太的疼愛長大,祖孫二人感情甚篤。

奶奶費力睜開渾濁的雙眼,瞧見李狗兒,嘴角扯出一絲虛弱的笑意,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氣若遊絲地說:

“狗兒,奶奶這把老骨頭撐不住了……你從小沒了爹娘,奶奶就盼著你能好好的,可你這整日遊手好閑,奶奶這一去,往後你可咋辦呐……”

“還有誰能護著你呐……”

李狗兒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起過往。

小時候,家裏雖說窮,可但凡有點好吃的,奶奶總是先緊著他。

有一回過年,家裏好不容易包了頓餃子,奶奶自己沒吃幾個,全往他碗裏夾,還念叨著:

“狗兒,多吃點,吃飽了長個子。”

他在外麵闖禍,被人找上門來,奶奶也是一個勁地賠不是,等那人走了,也隻是心疼地拉著他,輕聲說:

“狗兒,下次別這樣了,不然奶奶得多操心啊。”

他的內心猶如翻江倒海,那些曾經被他肆意揮霍的時光,一樁樁、一件件,此刻都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想起村民們對他的指責與嫌棄,再看看如今躺在**即將離去的奶奶,心中滿是自責。

自己的任性不僅浪費了自己的時光,更讓一直疼愛自己的奶奶操碎了心。

過往的荒唐像一把把利刃,刺痛著他的心。

可他似乎沒有機會再讓奶奶對自己刮目相看了……

想到這些,李狗兒泣不成聲,肩膀劇烈顫抖:“奶奶,我錯了,我錯得離譜!都怪我不懂事,沒讓您享過一天福……您撐住,我這就去請大夫!”

說著,他起身就要往外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