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蘇家卻燈火通明。

蔡婆子的事,蘇老爺子沒有過問。

蘇老太太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卻也不好直接把人趕出家門,就把西屋的雜物間收拾出來,讓這婆孫二人先將就一晚,明兒就讓老二把他們送走。

還特意囑咐了蔡婆子,不要在村裏人跟前胡說八道什麽……

回到屋裏,關上屋門,蘇二伯一屁股坐在那張破舊的木凳上,雙手抱頭,聲音裏滿是疲憊與不甘:

“這可咋整啊?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眼瞅著就這麽沒了。”

“關鍵是,關鍵是還被大哥一家占了去!”

這才是最讓蘇二伯難受的地方。

爹本來就偏心大哥一家,家裏但凡有些銀子,幾乎都塞給大哥了,說是給大侄子讀書的花銷,可到頭來還不是被大哥花了。

眼下,自家好不容易攢錢買了間房子,爹居然讓大哥和大侄子搬進去住,那他豈不是在給別人養兒子?

這也太欺負人了!

蘇珍緊咬著下唇,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她在房間裏煩躁地走來走去,突然停下腳步,看向一旁的母親:

“娘,您說這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搞鬼?”

馬氏像是被驚醒了一般,愣了愣神,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這蔡婆子來的時機也太巧了些,還說鎮上宅子被人查了,所以才這般慌不擇路地跑了過來。最近官府要查找流寇的事兒傳得神乎其神的,可誰也沒見著官兵真來挨家挨戶搜啊,依我看,這多半是謠言!

既然是謠言,那蔡婆子遇到的那些人是哪兒來的呢?難不成,咱在鎮上買房這事兒,家裏有人早就知道了?會是誰呢?“

馬氏眉頭緊鎖,越想越覺得在理。

蘇珍點點頭,接著分析道:“從蘇大伯一家的反應來看,他們應該是蒙在鼓裏的,不然早就鬧翻天了。思來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四叔一家!”

說到這兒,她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房子沒了事小,有空間在手,遲早還能再買,可若真是有人在背後搞鬼,那就不單單是損失一套房子那麽簡單了。

說不準,連空間的存在都已經被對方覺察到了。

“別瞎猜了,現在說這些有啥用?趕緊睡覺,明兒一早得早起去鎮上,先把房子裏不該有的東西收拾幹淨。”

“還有那個蔡婆子和她的小孫子,知道咱家不少事兒,這可咋處置是好?要是真把她攆出去,她把咱家秘密抖摟出去,那可就真完了……”

一家人懷著各自的心思,在這壓抑的氛圍中,熄燈睡下,可誰又能睡得著呢?

黑暗中,隻有他們輾轉反側的聲音,以及那對未知明天深深的憂慮。

另一邊,四房屋內,卻是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蘇璃坐在床邊,將藏在櫃子深處的錢匣子拿了出來,輕輕放在桌上,笑著對爹娘說道:

“爹,娘,今兒個是個好日子,我想借此機會,跟你們說說我和嫂子在碼頭擺攤的事兒。”

說罷,她打開匣子,滿滿一匣子的銀子在燭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

少說也有八九十兩!

蘇璃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自豪:“咱們在鎮子上碼頭擺攤,生意好得超出想象。這一個多月下來,我就攢了將近二十兩銀子呢,再加上先前挖草藥攢的,咱家如今可算是村裏的富戶了。”

蘇慶豐和胡氏看著眼前這些銀子,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們從未見過這麽多銀子。

胡氏囁嚅著嘴唇,不可置信道:“璃兒啊,這…這都是你掙的?”

何氏也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說:“娘,可不隻這些呢!加上小妹先前給的家用,我這邊也攢了小二十兩了。”

蘇璃轉頭看向弟弟,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咱家阿盛也厲害著呢,我和嫂子去鎮上擺攤這些日子,阿盛一天也沒閑著,一直在找草藥呢,都掙了七八兩銀子了。”

蘇向盛坐在一旁,聽到這話,卻微微低下頭,小聲說道:“可冬天來了,沒草藥挖了……”

連那些小蟲兒都鑽進地裏冬眠了,再加上村裏人都在挖藥材,他實在找不到更多了。

蘇向盛眼神有些黯淡,帶著一絲失落。

蘇璃連忙拉過他的手,鼓勵道:“阿盛已經很厲害了!冬天咱就不幹這個了……”

蘇璃頓了頓,看向爹娘,語氣堅定:

“爹,娘,我想著,趁著冬日,把阿盛送到私塾開蒙吧。他年紀還小,正是讀書的好時候,我整天帶著他往外跑也不是個事兒,掙錢的事,我來就行。”

蘇慶豐點點頭,讀書是好事,他沒必要反對,再說家裏的孩子們個個這麽有出息,沒道理不給阿盛讀書。

隻是,還有件事,他卻覺得似乎有些不妥。

蘇慶豐皺了皺眉,眼神中滿是糾結。

他抬頭看了看正興高采烈說著話的孩子們,張了張嘴,始終說不出一個字來。

蘇璃敏銳地察覺到父親的異樣,“爹,您有啥事兒就直說吧。”

蘇慶豐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難為情的神色:

“這不是咱家剛出了你二伯那檔子事兒,雖說你們掙錢的事兒也跟爺爺奶奶說了,可爹心裏總覺得,這錢…畢竟數目不小!

你們看,咱家今年賣了糧食也才餘下十兩,你們這一下子掙了這麽多,爹這心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也有些閃躲,不敢直視孩子們的眼睛。

蘇慶豐是個講道理的人,他明白,就算掙得再多,那也是孩子們辛苦勞作得來的,是孩子們的本事。

即便自己身為他們的父親,也絲毫沒有指手畫腳的資格。

可他這心底,總歸有些不得勁兒……

蘇璃聽了不由微微皺眉,但她也聽出來,父親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也沒要求他們把錢全都交給老爺子老太太。

蘇璃歎了口氣,緩緩開口:

“爹,這錢是咱們辛苦掙來的,也沒瞞著家裏,該說的都說了。先前生意受阻,村裏人和家裏人的態度,您也都看到了,那時咱們連維持下去都難,哪裏敢想往後居然能掙這麽多銀子呢?

我知道您孝順爺奶,隻是日後家裏要操辦的事情還多,阿盛的學業得有個長遠打算,也得留些銀子,以防意外再生啊……”

說著,屋裏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蘇慶豐的腿上。

心也跟著揪成一團。

當初他們去大伯家要銀子有多麽艱難,那樣的事,誰都不想經曆第二次了。

所以這銀子,該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