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幹就幹,蘇瑤手忙腳亂地打開衣櫃,把平日裏積攢的首飾細軟一股腦地塞進包袱,又胡亂卷了幾件衣裳。

馬氏在一旁假意催促:“瑤兒,你可得快點,千萬別讓人發現了,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蘇瑤背起包袱,深吸一口氣,邁出房門,腳步匆匆地朝村外奔去……

村裏的小道上,金蛋一路小跑衝到私塾,漲紅著臉拉住正要回家的蘇向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阿盛哥,出大事了!我瞧見……瞧見你堂姐蘇瑤背著包袱跑了,你二伯娘還在旁邊呢!”

蘇向盛瞪大雙眼,滿臉驚愕,手中的書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趕忙抓住金蛋的胳膊,急切問道:

“啥?你可別瞎說,這到底咋回事?”

金蛋連連擺手,小臉憋得通紅:“我哪敢瞎說,我剛從你家院子後頭過去,看得真真的。”

蘇向盛皺起眉頭,心裏“咯噔”一下。

他知道大堂姐最近為婚事愁得不行,甚至還想出了讓姐姐替嫁這種餿主意,沒想到竟會做出離家出走這種事……

憂心忡忡的蘇向盛回到家時,家中已經亂成一團。

蘇大伯在堂屋裏來回踱步,腳步踉蹌,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他眉頭緊鎖,眼中滿是焦慮與掙紮。

瑤兒這丫頭,平日裏與那董家公子眉來眼去的,眼下這一跑,怕不是要和那董家公子私奔了去?

他是盼著瑤兒能嫁入富貴人家,但也決計不是以這種方式啊。

那董府,高門大戶,咱一個平頭百姓,哪有膽量直接上門去問?這要是得罪了他們,往後的日子可咋過?

蘇大伯悶頭坐在一旁,一拳砸在桌上,“砰”一聲悶響。

她這一走,名聲壞了不說,往後咋嫁人?

還連累向明考功名!

王家那邊,又該怎麽交代……

周氏癱坐在椅子上,哭得眼眶紅腫,聲音都帶著幾分嘶啞:

“我苦命的閨女喲,平日裏千嬌百寵的,咋就這麽想不開啊,都說了爹娘慢慢想法子,咋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走了!”

她抬手用帕子捂著臉,抽噎個不停。

蘇璃站在一旁,冷眼瞧著這混亂場景,心中暗忖:蘇瑤這一走,怕是早就謀劃好了,可究竟去了哪兒呢?

她的眼前漸漸浮現出當日酒樓前的景象。

莫不是,真私奔了?

周氏瞥了一眼蘇璃,一擰帕子站起身,止不住地埋怨道:

“璃丫頭啊,你瞧瞧這爛攤子。那王家,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人家!家底殷實,人又踏實能幹,咱全家都巴望著這門親事!為了你能順順當當嫁過去,哪怕貼嫁妝咱也樂意,你還有啥不滿意的?”

“這下可好,你不願嫁,倒把你堂姐逼得離家出走了,你說她要是在外頭出了事,可咋得了?咱這一大家子,以後日子咋過?”

蘇璃神色淡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冷哼一聲道:

“大伯娘,您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憑什麽蘇瑤不願嫁,我就得頂上去?婚姻大事,我爹娘自有主張,難不成還能任你們隨意擺弄?這是蘇瑤自己選的路,這口鍋,我可不背!再說了,幹嘛不讓蘇珍嫁過去,就非要訛到我頭上不可嗎?”

蘇珍站在一旁,輕輕咬著下唇,聲音嬌柔:

“二堂姐,你這話說得可就難聽了。咱們都是一家人,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大堂姐陷入這般境地?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幫襯,也犯不著把話說得這麽絕呀。”

這時,馬氏假惺惺地勸道:“都別吵了,如今事兒已經這樣了,還是先想法子找瑤兒吧。”

蘇璃卻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馬氏,似笑非笑地說:“二伯娘,您就別裝了,不就是您攛掇蘇瑤逃婚的嗎?”

馬氏像是被一道雷劈中,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圓,心裏暗忖:“這不可能啊,當時家裏明明沒人,她咋知道?”

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委屈,輕聲說道:

“哎呀,璃丫頭啊,你這是怎麽了?我不過是想讓大家別吵,和和氣氣的,你怎麽能這麽冤枉我呢?我可是一直把瑤丫頭當親閨女看待,怎麽會做那種事呀,你可別傷了咱們一家人的和氣。”

“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跟著添亂了!”

“老四,你家這丫頭是不是該好好管教管教了?”

蘇二伯跟著幫腔,臉上帶著幾分惱意,粗聲粗氣地吼道:“璃丫頭,你別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

蘇璃微微抬眼,眼中滿是嘲諷,悠悠說道:

“證據?有人聽得清清楚楚,二伯娘您跟蘇瑤說,與其嫁給不喜歡的人,不如自己出去尋幸福,還幫她出謀劃策,這些您敢不認?”

馬氏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狡辯道:“你……你聽錯了,我怎麽會幹那種事!”

蘇大伯和蘇大伯娘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懷疑。

蘇大伯皺著眉頭,指著馬氏罵道:“馬氏,你少在這裏裝蒜,璃丫頭平白無故能冤枉你?咱閨女要是出了什麽事兒,我跟你沒完!”

周氏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就是,馬氏,你平常就愛搗鼓些事兒,這回要是真跟你有關,你看我們怎麽收拾你!”

一時間,蘇家上下雞飛狗跳。

院子裏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都別嚎了!得趕緊想法子找人。”蘇老爺子重重地歎了口氣,顫聲道。

蘇老太太聲音尖利:“還杵著幹啥,快去!要是找不到,咱們這一家子的臉都要丟光了……”

折騰了大半日,爭吵、哭鬧、慌**織。

直至半夜,疲憊與絕望終於壓過了喧囂,蘇家才漸漸安靜下來。

眾人都很明白,蘇瑤私奔一事,但凡有一星半點消息走漏,蘇家必定名聲掃地,在這村裏再也抬不起頭來。

蘇璃滿心疲憊,拖著像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自己房間。她點亮昏黃的油燈,微弱的火苗在寂靜中搖曳。

剛要坐下,眼角餘光瞥見窗台似乎有異樣——

那平日裏落灰的角落,此刻像是被人輕輕拂過,有一道淺淺的擦痕。

蘇璃心頭一緊,警覺頓生,忙轉頭環顧四周。

這一眼,不禁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信封,上麵還穩穩壓著一塊黑漆漆的木牌。

蘇璃伸手緩緩拿起木牌,猶豫片刻,還是緩緩揭開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