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啥呢?”路小飛用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苦惱不已,“難不成這次精神病真的複發了?”

“去!”劉真心煞是生氣,伸出一隻手拍了拍路小飛的後腦勺,“高人行事,深不可測,豈能是你這混小子能輕易猜到的?”

路小飛愣了愣,“你又在搞什麽名堂?”

“今天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劉真心神秘一笑,“為了保險起見,我今晚去你房間在告訴你。”

“好****的笑容……冷。”路小飛假裝瑟瑟發抖。

“滾!”劉真心發火了,“你這樣沒大沒小地跟我開玩笑,真的會把我搞到精神病複發的!”

“好好好,怕你了。”路小飛撇了撇嘴。

當晚,月明星稀,精神病院裏秋蟲啁啾,劉真心踏月而行,獨自一人來到路小飛的房間與之私會,詳細告知了路小飛上午暗度陳倉的計謀。

路小飛自是欣喜若狂,如今萬事俱備,就差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了。

在借助“廝守”機器侵入葉雲的夢境之前,劉真心並未著急離去,而是對路小飛千叮萬囑了一番肺腑之言:

第一、葉雲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路小飛的手機,把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證明他殺人的視頻銷毀。日有所思,繼而夜有所夢,所以路小飛進入葉雲的夢境後,有很大概率,會直接被葉雲逼迫交出殺人視頻,然後一定要質問葉雲:“英雄,交出手機可以,但你至少讓我死得明白吧!你為什麽殺人啊?你到底是誰呀?你告訴我,我就把手機交給你。”

第二、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說出蘇醒密碼。因為如此往返,為了防止對方生疑,蘇醒密碼必須要反複更改,人在夢裏的時候不是很清醒,要是忘記了會很麻煩,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第三、萬一葉雲的夢境不是想要闖進路小飛房間,奪回手機的場景,而是在某個別的地方,一定要保持冷靜,以記錄葉雲的夢境為主。

“哎,好煩啊你!你怎麽跟老太婆一樣嘮叨,這個問題我們之前不是已經探討過了嗎?”路小飛躺在**,簡直鬱悶得不得了,“你快回地下室啟動機器吧!我都已經迫不及待了,在夢裏被他殺也好過在夢外被他殺,早點竊取他的秘密,早點把他送監獄!”

“好吧好吧,我走了。”坐在床沿上的劉真心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把門鎖好!”

“用你說!”

劉真心出了路小飛房間,鎖好了門,剛要走下樓梯,卻迎麵撞上了葉雲。

葉雲剛從樓梯一側的衛生間裏走出來,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恩公,”葉雲壞笑,“我發現你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愛往我師父的房間裏鑽,你們是不是有龍陽之癖啊?”

“去去去……”劉真心推開葉雲,走下樓梯,“回去睡覺!”

葉雲看著劉真心的背影,“恩公,遵命。”

劉真心沒有理會,心裏卻在得意地笑:“呆會兒睡著了你就知道了……”

他回到一樓辦公室,鎖好屋門,進入了地下室,來到“廝守”機器麵前……

白霧,黑夜。

眼前是粘稠的彌天大霧,遠方則是漫無邊際的黑夜。白霧與黑夜交織,弱化了黑夜的黑,使之變成了灰,也弱化了白霧的白,使之變成了黃。

路小飛身在這個黑白黃灰的混沌世界裏,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壓抑。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經來到了葉雲的夢裏。

但是,不對啊!

按照劉真心的推斷,他此刻應該被葉雲勒索交出拍攝殺人手機的視頻才對!怎麽會來到這樣一片深邃且漫無邊際的夜裏?會不會是機器出了問題……

然而,他很快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劉真心在臨行前曾對他說,一旦入夢,葉雲有很大概率會直接威逼他交出手機,但也隻是很大概率,——劉真心也說過葉雲還可能會出現別的夢境。

可是夢裏的夜,總是給人一種恐懼的感覺。更何況,這是別人的夢裏的夜。天知道葉雲會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突然竄出來要他路小飛的命。他想要念蘇醒密碼,可是他又想到劉真心說過,若非萬不得已,不可以。

“我說老劉怎麽羅裏巴嗦的,原來把我的退路都堵死了……”路小飛歎息一聲,隻好硬著頭皮往前走去。

走了好久,撲朔迷離的霧夜遠方出現了一盞懸掛在半空的慘白燈光,路小飛興奮地朝著燈光跑過去,一盞燈光幻化成了三五盞路燈,一棟豪華的白色別墅赫然出現在路小飛的視線當中,緊接著別墅的周圍的池塘,泳池,花草,榕樹,也陸續在午夜中隱現出來。

“這個地方好美啊!”路小飛發自肺腑地讚歎,“真沒想到葉雲這個殺人犯還能造出這樣的夢境。”

別墅的客廳裏亮起一盞明晃晃的燈光,裏麵傳來“嘿哈嘿哈”的打鬥聲。

路小飛靠近客廳的窗口,看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個身穿白裙子的美婦,兩人中間坐著一個年紀大概十來歲的男孩子。

這看上去像是一家三口,他們正圍坐在沙發前看電視,電視機裏播放的是83版的《射雕英雄傳》。影視畫麵清晰可見,郭靖的師父江南七怪,正在群英力戰九陰白骨爪的梅超風。

路小飛細細地觀察,那電視機像是一個龐大而笨拙的大箱子,而這種電視機的類型他見過,好像在他七八歲以前,後來被家父賣給了一個收廢品的老頭,據說隻賣了20塊錢,之後家裏就換成了液晶超薄電視機,清晰度比那種老式的電視機好太多了。

那個穿西裝的男人,雖然看上去好像是別墅的主人,眉目英朗,身材筆挺而瘦削,端正的五官還和葉雲有幾分相似,但他身上穿的西服,是那種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流行的肥大寬鬆的土灰色西裝。

這時候客廳響起了刺耳的“叮鈴鈴”的聲音,男人起身去接了一個電話,是那種擺在桌子上的台機。當他掛斷電話的時候臉色大變,仿佛如臨大敵。

他匆匆向沙發上的美婦走過來,因為太著急,中途還撞到了電話桌前的一把椅子,然後一瘸一拐地來到美婦身邊,湊近美婦的耳邊一番密談,緊接著美婦便雙手掩麵,哭泣起來。

而後,男人和美婦急忙拉起沙發上的那個孩子,不由分說地將孩子關到了客廳角落的衣櫃裏,夫妻二人又對著孩子不知道交代了一些什麽,然後關上了衣櫃的門,那孩子之後也沒有再出來。

夫妻二人轉身離開衣櫃的那一刻,路小飛擦了擦眼睛,好像看到這男人和美婦都在流淚,因為他們都從各自的兜裏掏出手帕,抹了抹臉頰,摳了摳眼睛,又若無其事地回到了沙發上看電視。

這時候,路小飛聽到了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他回頭看去,不免驚愕萬分,因為出現在他麵前的那個男人,竟然是被葉雲槍殺的被害者——陳小美的丈夫——死在手術台上的那個男人!

隻是這男人的相貌好生年輕,感覺比之前路小飛印象當中的那個人,要小上十幾歲。

這男人的手中還拿著一把槍,嘴裏叼著一根檳榔。他無視路小飛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是看不到路小飛的存在,便徑直走進別墅的客廳門前,一腳踹開了屋門,“砰砰”兩槍把男人和美婦雙雙爆頭。

紅色的鮮血,白色的腦漿,揮灑在月白色的沙發上,形成了一個又一個慘烈而詭異的花瓣狀……

之後男子到處翻箱倒櫃,似乎在尋找那個可憐的孩子,孩子躲藏的那個衣櫃,男子也有打開看,不過裏麵全是黑洞洞的衣服。總之男子是沒有發現那個孩子,之後又到處折騰了一番,終究還是沒能找到那個孩子,才悻悻離去。

男子走出別墅門口的時候,路小飛的一顆心早已劇烈跳動起來,發軟的雙腿根本不聽使喚,哆嗦嗦地癱坐在地上,但是他好像穿了隱形服一樣,那個男子就是看不到他。

男子揚長而去後,路小飛勇敢地走進別墅,他竟然腦抽似地想安慰那個孩子一番,完全忘記了自己在葉雲的夢中。

當路小飛從衣櫃的一堆衣服後麵,找到了蜷縮在那裏的那個孩子,那個孩子起初不敢抬頭看他,他便把那個孩子從衣櫃裏抱了出來。

詭異的一幕出乎意料的發生了,那孩子隻是抬頭看了路小飛一眼,便從一個五短身材的小人兒變成了人高馬大的葉雲!

當即嚇得路小飛撒了手!

葉雲被摔在了地上,之後惡狠狠地爬了起來,雙眸爆閃出血紅色的凶光,猛一伸手掐住了路小飛的脖子,“快把你的手機給我!給我!”

路小飛翻起了白眼,艱難地說出了蘇醒密碼:“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