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嫣用纖細的食指沾著茶水在茶盞邊緣畫圈圈,不知道最終她和念之之間會是形同陌路或是勢如水火。她微微歎一口氣,世間的事有時還真是說不準,明明毫無關聯的兩個人總會在冥冥之中有什麽交集。
宋氏拿起繡繃繼續未完成的刺繡,一麵抬眼將靈嫣的表情盡收眼底,“丫頭,你有心事?”
靈嫣心煩意亂地將茶盞擱在一邊,“嗯!”
宋氏也不催她,靜靜地繡著牡丹,她想說便會說,她不想說就這樣默默地陪伴一會兒。時光易逝,歲月如梭,也許一不小心已經白了首,等到白發蒼蒼之時,她與她,還是最交心的摯友。
“姐姐不打算聽聽嗎?”靈嫣在等宋氏開口,殊不知,她也在等待她吐露心聲。
“我正在等你說呢!”宋氏會心地笑了,抬頭看著靈嫣,眼裏盡是溫柔與理解。
靈嫣喝下一大杯茶,就像喝下一杯濃酒一樣豪放,隨著這杯茶下肚,靈嫣爺便打開了話茬,細細地說起了她滿腹的心事。
“我剛從王府出去的時候,還沒有走出京城,馬車撞上一名女子,她名字很好聽,叫念之。我把昏迷的念之帶進了客棧,本以為和她的緣分僅此而已,但是因為秋月礙事,於是就給她下藥,讓念之照顧她……再見時我已經被救出來了,念之本是名門閨秀,隻因為尋找一見鍾情的男子從家中逃出來,姐姐可猜得出那個男子是誰麽?”
宋氏放下繡繃,定定地看著靈嫣,她懂她,靈嫣關心在乎的男子就隻有一人,她很容易就猜到了是胤禛,“是爺?”
靈嫣看著宋氏沒有一絲驚訝的表情有一些沮喪,她點頭道:“嗯!正是爺沒有錯,可是姐姐怎麽會猜中的?”
宋氏笑意越發濃厚,扯掉繡繃背後的絲線,換上細軟金絲線,為這牡丹勾勒上耀眼的金色邊框,“除了爺,你還有什麽可以關心的男人麽?隻是,爺整日忙碌於王府和刑部,怎麽會和她扯上關係的?”
“聽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一眼便看中了爺,隻是苦於不知道爺的身份,才獨自離家出走,尋找爺的吧!而且,她不久就會進府了,我害怕和她關係會瓦解,害怕那些相依為命的日子變為永遠的回憶,姐姐我該怎麽辦?”靈嫣眼中出現了少見的焦慮,甚至是委屈。
宋氏又給靈嫣沏一杯茶,柔聲安慰道:“你先別急,爺對她也是同樣的心意嗎?”
靈嫣沉默了,開始反思她勸胤禛迎娶念之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你怎麽了?該不會是爺早已和她私定終身了吧!”
靈嫣搖頭,“爺對她沒有那種心思,是我,是我以答應回府作為讓步,提出條件讓爺迎娶她的。”
“你……”宋氏簡直目瞪口呆,她無法理解靈嫣的此番舉動和她滿腦子的想法,她強忍住一巴掌拍死她地衝動,詢問靈嫣此舉的理由,“你這是何故啊?”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原本爺是答應了我,會還我自由的,但當我中毒痊愈後便後悔了,這時又得知了念之和爺的那一層關係,所以我才想和她位置換一下,這樣我能獲得自由,她也能在爺身邊爭取一席之地,這樣也許皆大歡喜,可是後來爺卻以讓我留在府上作為條件,答應迎娶她。”
這件事情比較複雜,原本初衷是一個念之換她在胤禛身邊的地位的,可是事情兜兜轉轉發展全然在意料之外,果真是天意造化,半點不由人。
“你真是胡鬧!”聽到這裏,宋氏再也沉不住氣了,扳起臉嚴厲地斥責她,“你胡鬧也就算了,爺怎麽也不管你?”
靈嫣懊惱地低下頭,宋氏的反應她已經猜到了,但是一切已經成定局。再說,若是重新來一遍,在那個局勢靈嫣是不會有其他選擇的。
宋氏搖搖頭,事已至此,責怪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不能再挽回得了什麽,她歎一口氣,語氣也就此軟下來,好言好語地說道:“你擔心害怕什麽呢,你不是還有我麽,我發誓,咱們的關係永遠不會變的!”
還好,有你在我身邊,靈嫣輕握住了宋氏的手。在這偌大的王府,能在分享同一個男人的女人中找到一位真心待你好,懂你、惦記你的人,實屬不易,這珍貴的緣分,她將倍加珍惜。
“那姐姐呢,姐姐還是愛爺的吧?”靈嫣十分愧疚,胤禛大部分的關心都給了她,看著宋氏受盡冷落,心裏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
宋氏拿起繡繃,撫摸著繡繃之上立體的牡丹,想了許久,“應該是沒什麽感覺了吧,爺愛來便來,想走便走不會有什麽太大的牽掛和念想,女人啊,若是連自己都不愛自己了,還指望男人對你多好呢!”
說著這話時,宋氏靜靜的看著靈嫣,她希望她也能明白這個道理,不要愛得太忘乎所以,失去了自我,縱使是掏心掏肺地對一個人好,也換不來一絲回報的愛。
靈嫣點點頭,她何嚐不明白這個道理呢,隻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絕非易事,“還是說說念之吧,我不知道今後該如何對她,在一個府中,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宋氏依然繡著牡丹,“你且看看她是怎樣的,以彼之道,還比之身,隻是你以為是為她好,實則在害她,守著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一世,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
宋氏的話中透露出陣陣傷感之意,轉眼望向院外,蔥翠的葉子竟然好似在一夜之間白了頭,滿院子的殘花敗柳,隨風卷進了屋子。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無獨有偶,愁苦著的人又何止是她一人!
此時此刻,長生離開廚房,混入了長若居院子的小廝隊伍,一個院子有許多的小廝,除了少部分的心腹,大多數的小廝各方主子們都分不出來,至於對於其他小廝的疑惑,那就更簡單了,謊稱是那個主子或管事打發過來的便能瞞天過海。
長生在院子內少說話,多做事,很快便能和這裏的小廝達成一片,他為了謹慎連名字都換成了長來。
時間在一天天地過去,而他的事情卻無任何進展,似乎怡兒這個人根本沒有關於她出現在這個世上一樣,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每次路過長若居的大門時,他便越發焦躁不安,他對怡兒的了解太少,不知道她與何人有怨,與何人交好。
長生坐在房內一遍遍的看著怡兒弟弟給她的信,想到當初這封信就是他帶給怡兒的,收獲的還有怡兒真摯的笑容。
長生突然站起來,心裏打定了一個主意,既然這樣的情況之下找不到半點關於怡兒的消息,何不再利用這封信再度讓原本快要遺忘的人出現在生活中?若是凶手的話必然會心虛地將他打發走。
長生將這封信藏在胸口,緊密地計劃著整件事。
色陰晴不定,難以捉摸,念之坐在梳妝台前,神色落魄地盯著一個胭脂盒發呆。銅鏡中印刻的,是她嬌嫩美豔的麵容,美中不足的是她哀而神傷的神情。
就在昨日,一紙婚書下來,她終成為她的嫡福晉,然而她卻喜憂參半。喜的自然是嫁給自己心儀的男子,憂的是對靈嫣的愧疚。
當日,她以為靈嫣說了一大堆的話都是換冕堂皇的鬼話,她毫不客氣地揭露她的偽善,然,昨日的婚書才讓她明白,那時對靈嫣的誤會。
一時間陷入嫁與不嫁的糾結當中,那一天說的是氣話,她愛胤禛不假,但同樣重視靈嫣。
“小姐,這可是皇上的旨意,抗旨是要殺頭的,小姐請三思。”
“是啊,四爺不正是您惦記許久的男子嗎,這是天意啊!”左右兩個麵容姣好的丫鬟你一言我一語、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念之將粉盒小心地收藏在錦盒之中,深深地歎息道:“你們不明白……”
丫鬟怡敏生怕這個寵慣了的千金小姐做出抗旨的事來,“可是,不管怎樣也是皇上賜婚,小姐也對四爺有意思,這都是天意啊,對不對?”
念之撫了撫錦盒,胤禛對她是有意的吧,不然怎麽會向皇上請旨為他賜婚。姐姐,對不起了,他,我非嫁不可。
沒有人知道靈嫣和念之兩人的最終會不會因為這個優秀的男人而大開殺戒。
長生從府門口走進來,經過這幾日的計劃和盤算,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迫切地想知道靈嫣究竟是不是殺害怡兒的真凶,若是的話,他要狠狠地報複她,即使化為厲鬼也在所不惜。
長生按捺住心底激動的心情,努力表現得麵色如往常一般,手裏拿著那封信,步子不緊不慢地向長若居走去,長生已經蹲守了好幾日,知道靈嫣一般都是這時候會出來走走。
在門口站了少許,長若居的門果然開了,靈嫣也如同長生預料一般正好從裏麵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