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躍動的昏暗房間內,一女子在桌前迎著光線在仔細地繡著什麽,身姿曼妙,舉手投足在不經意之間盡顯女子獨有的嫵媚。
“嬤嬤,我快瞎了,這燭火太過昏暗了,能不能不繡了啊?”女子轉過頭來,一張俏麗的臉上精致小巧的五官和那曼妙的身姿相得益彰。
“老奴看看!”田嬤嬤接過她手中的繡繃,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氣,瞪大的雙眼寫滿了不可置信!
田嬤嬤指著這一團亂麻,驚訝地問,“這是格格的繡工?格格是怎麽過大選的?”
靈嫣窘迫地站起來,手足無措地抓著袍子嘿嘿一笑,謊稱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
田嬤嬤是處於對靈嫣的擔心,害怕她待在屋子裏胡思亂想徒增傷悲,故意找點事情讓她做打發打發時間,眼看著進行不下去了,
又想到今日是中秋佳節,想自作主張帶著靈嫣出去散散心。
“真的嗎,還是您對靈兒好,我的好嬤嬤!”靈嫣抱著田嬤嬤的手臂將她一頓海誇,她飽經風霜的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你這孩子,把老奴都吹成香饃饃了!”
靈嫣臉上露出歡快的微笑。
夜未央的喧鬧市集,整條街都是燈籠高懸,仿佛明日的紅日永遠不會升起一般,忘卻了越發深沉的夜。
靈嫣牽著宋氏在街上亂串,看見什麽都覺得稀奇新鮮,動如脫兔,身姿敏捷,孩子般的天真再此刻迸發出來。
田嬤嬤這才發現靈嫣還有這樣貪玩好動的一麵,不過也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本該是這樣,隻是不知道靈嫣承載了什麽,心智比同齡人成熟。
靈嫣把一個攤子上的小東西全部摸過一邊,並忽視了小販煩躁不悅的眼神,惹的他越發不喜,但又不忍心斥責這漂亮靈動的女子。
宋氏難為情,重重地拍掉靈嫣的手,“哎,你這丫頭怎麽和鄉下丫頭一樣,什麽都要摸兩下?”
靈嫣回頭,眼神卻跳過宋氏落在了她身後方的玉免形的孔明燈。
“好漂亮啊……”靈嫣鬼使神差地往那裏走去,宋氏回過頭順著靈嫣的目光望去。
那孔明燈勾起了宋氏已經快要遺忘了的過去。
十年了!
十年的時間她與外界斷了聯係,這十年她青梅竹馬的玩伴都已經不見蹤跡,就連這街道也有很大的改變。
這些年她從沒有想過值不值得,不甘心,不服輸緊拽著她,做不了他唯一的妻也要做他的心頭好。
而那些每日為溫飽犯愁的平民百姓,他們不會記得白天是誰的大喜日子,不會記得生活上的困難,隻會記得今晚這是一個不眠之夜,盡享天倫之樂。
翌日,用王府帶著紅色的殘妝蘇醒過來,襯托喜悅的紅色裝扮還未來得及褪下,日子照常要繼續。
各房各院的妻妾帶著對新側福晉的好奇或不屑等各種不一樣的情緒匯集在一處給那拉氏請安。
那拉氏的眼眸越過眾人落在正在敬茶的念之身上,她的美貌與年輕都將她狠狠地比下去。
“福晉請喝茶!”
這樣想著一杯茶就已經端在麵前來了,那拉氏含笑點點頭,放下空茶杯,從身後的木匣子中取出一尊玉觀音作為見麵禮。
眼尖的李氏見了,羨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看來這位側福晉家世顯赫,連那拉氏都不得不大手筆。
念之卻沒有旁人的欣喜,仿佛就是尋常物一般,淡淡地向那拉氏道謝。轉身,在兩排女人之中尋找著靈嫣的身影。
宋氏看看靈嫣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帶著這笑容一直看著念之越來越近。
靈嫣看著念之遞過來的茶水,麵不改色地接過抿上兩口,便抽出從宋氏那裏贏過來的字畫給念之。
念之的心有些發疼,她沒有接過靈嫣的東西,而是用手摸著頸部。
靈嫣的目光也向那裏看過去,竟然是她給她的那盒胭脂。她驚錯的看了看念之,此刻所有女人都注意到了念之的不對經,紛紛為之側目。
靈嫣點點頭,攏圓紅唇做了一個噓的唇型,示意她不要說話。
“這下可算是完了,來了一個比你還無知的丫頭,這日子可怎麽活?”宋氏和靈嫣肩並著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靈嫣燦爛一笑,“真不知道宋姐姐這是在誇靈兒還是在損靈兒呢!”
宋氏張嘴還未說出口的話,便被念之打斷。
“姐姐…”念之提著裙子追上來。
靈嫣大步上前,“念之,當心腳下,不要摔了。”
念之上前握住靈嫣的手,激動地解釋道:“姐姐,都是念之的不對,是念之誤會了姐姐,姐姐就不要再生氣了……”
靈嫣微笑,“我沒有生氣,隻是有些傷心罷了,不過現在不都是沒事了嗎,快過來,我帶你見見宋姐姐。宋姐……”她回頭時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宋姐姐脾氣比較奇怪,不過沒什麽其他毛病”靈嫣轉頭對著念之溫婉一笑,“怎麽樣,你可還習慣?”
念之想起胤禛,沒有說太多隻是點點頭,氣氛有一些尷尬,年之本來是一個熱情奔放的女子,若不是這一層關係,念之一定會把自己對胤禛的感情全部說出來。
“姐姐,你是住在哪裏啊,念之今後常來找姐姐玩。”念之努力岔開話題,想找找當初那種生死之交的真摯感情。
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鮮豔的色彩慢慢淡化。
轉身退出精雕玉砌的大殿,壓抑感並沒有就這樣消失,這座城,忌諱太多,規矩太多,每一個舉動都有數萬雙眼睛盯著,事關榮辱,甚至幽關性命。
對麵走來一位中年太監,在他麵前打了個千兒,“奴才給四爺、十三爺請安,老奴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德妃娘娘請四爺您過去一趟。”
胤禛微微一愣,瞳孔變深,回想著最近的猜測烏雅氏的想法。
胤祥向太監點點頭,轉頭看向胤禛,“四哥,十三弟在這邊等你,德妃一定是又要緊事,你先去吧!”
他默認,想了一路上也沒有想到烏雅氏找他所為何事。
胤禛恭順地向烏雅氏低頭,“兒臣給額娘請安,不知道額娘大早上找兒臣來所為何事?”
烏雅氏最近迷上了東瀛的茶道,並樂此不疲,她抬眼看了胤禛一眼示意她坐在自己對麵。而自己仍在進行繁瑣的泡茶、倒茶。
“老四。”德妃高舉著茶壺為胤禛上一壺茶,“你嚐嚐看,額娘泡的這個茶味道如何。”
胤禛莫名其妙地端起茶杯,小口品嚐,“這茶的味道很特別,留香時間長。”
德妃的笑容就此消失,“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胤禛心不在焉的放下茶杯,“額娘許是用了上好的茶葉。”
“錯!”德妃揚起帶著金絲護甲的手,隨便有待女來將茶具撤下去,“茶葉都是一般的茶葉,甚至沒有你平常在府中的明貴多少,隻是經過這種泡法將拙劣的茶葉給過濾了!”
他看著垂下眼瞼,知道德妃話裏有話,想說的並不是茶葉,“兒臣受教了,額娘有話不妨明說。”
德妃用手撫了撫桌上突兀的花紋,對胤禛的態度十分滿意,“你府上是不是有一個叫鈕祜祿氏的丫頭?”
胤禛心頭一跳,不好的預感感油然而生,“有倒是有,不過額娘此話是何意思?”
德妃深吸一口氣,閉目片刻,又突然間睜開,道:“老四,他的事本宮全部聽說了,你究竟在想什麽?”
胤禛皺眉,不自然的左右嘌了兩下,她知道什麽了,知道了多少,她怎麽會知道自己背著康熙做的事情?
“兒臣不明白額娘再說什麽!”
德妃瞪著眼前的兒子,事到如今,他還在裝傻,難道要等到其他的嬪妃在自己麵前搬弄是非才會承認嗎?
“你還給本宮裝傻,你不是親眼目睹她偷人了嗎,為何任由她去?”
胤禛眉頭越發緊所,“這件事兒臣會查清楚,若此事為真,兒臣定不會輕易的放過她的。隻是兒臣不知道,額娘為何會知曉此事?”
德妃挑眉,這模樣和胤禛十分像,“你要盡快處理好,這風聲都到了本宮耳朵裏,更不要說是那些對你有偏見的阿哥。額娘時常說,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是本宮的顏麵,皇家的顏麵……”
胤禛竟然突然笑了,額娘,原來你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自己的顏麵,為什麽?為什麽我和老十四都是你的兒子卻差別如此之大,佟額娘都能視我如己出,血濃於水在你這裏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德妃頭疼地閉上眼睛,最不喜歡看見胤禛的笑容了,看似在笑,可是嘲諷意味十足!
“你退下吧!本宮要休息了。”
胤禛頷首,向德妃彎腰,帶著憤恨退出德妃烏雅氏的長春宮。
等了許久的胤祥這才看見胤禛出來,他看著胤禛的臉色道:“四哥,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出事?”胤禛垂下眼瞼,把憤怒隱藏在眼眸,一字一頓吐出三個字,“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