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手撐著頭,看著靈嫣無辜的模樣笑了起來,“你可怪不得爺說假話,誰讓你先騙爺的。”

靈嫣往桌上一趴,雙肩一聳一聳地抽泣起來,哽咽的聲音悶悶地傳來,“爺好過分,婢妾學了這麽久,就換不來爺的一句稱讚嗎?”

“靈兒。”胤禛尷尬了,夫妻間的嬉笑竟然無意間傷了她的心,“爺是開玩笑的,你的手藝見長了,以前隻會做蛋羹!”

靈嫣忍不住笑了,一句讚賞的話從他嘴巴裏聽來就像諷刺,“爺不是一向很會說嗎,怎麽這會兒嘴便笨了?”

胤禛狠狠地瞟了他一眼,這個小蹄子的話日後怕是不能輕信了。

“還是這個最合爺的意思,你看你準備了一桌子的菜,爺最鍾意的還是蛋羹。”胤禛一本正經地說道,無視靈嫣得意忘形的小表情,他鍾愛的仍舊是那碗清淡的蛋羹,不知道靈嫣能不能明白他話中隱含的意思。

靈嫣看看那晚蛋羹,這時候還沒有明白是什麽意思,“那爺不可能隻吃一個菜吧,長此以往爺的身子會垮的。”

“不錯,爺不可能挑食隻吃一個菜,永遠也不知道爺的餐桌上擺放著什麽樣的美味,對於這些菜爺可能吃,也可能不是,但事實是爺的心意始終如一。”他冰冷幽暗的眸子徐徐生輝,並不會亞於天上的晨星,柔情就像一江春水,緩緩地向東流去。

靈嫣羞澀地笑了一下,“我聽明白了,爺就算要將比起比成一道菜那也不要是蛋羹……嗯……婢妾要做……天鵝……”她指指胤禛的胸膛道,“那爺就是啦蛤蟆。”

胤禛頗有些意外,“這樣的話……那癩蛤蟆現在就要吃天鵝肉了。”他一口咬住靈嫣的脖頸,旁若無人的將她抱起來……

半個月後,年世蘭入宮選秀,這時內蒙戰爭勝利的消息在班師回朝前便早早地傳到了京城,康熙下令普天同慶。

年世蘭幾乎要激動地流下眼淚來,戰爭一旦勝利,自己便離胤禛又進了一步,不,是進了一大步,“小璃,你聽到了嗎?哥哥打了勝仗,我有希望了。”

“是,小姐,奴婢聽見了,恭喜小姐,賀喜小姐。”小璃也忍不住望著天上五彩繽紛的禮花為年世蘭高興,“還是老爺說得對,少爺一定會勝的。”

胤禛聽到這個消息憂多餘喜,年羹堯此次帶著好消息回來,再提起年世蘭的事情該不該答應,若不答應,是不是就失去了這隻臂膀?他隻想始終如一地對待一個女人,為何就如此困難。

“啪!”胤禩撐著桌角,胸前此起彼伏,他恨不得吐出一口鮮血來,看來他還是小看了年羹堯,若是堅持讓年羹堯留下,在康熙麵前揚眉吐氣的人就是自己了,“老九,我這裏還有英榮和年羹堯接洽並不方便,不如你現在就趁早在半路上尋找班師回朝的隊伍,務必要將年羹堯收為自己的人。”

“嗯,放心吧,這事交給我就行了。”胤禟對自己的嘴皮子很有自信,再說那種隻會動粗的粗人向來沒有什麽頭腦,對付起來容易多了。

胤禟自以為是地想當然,即刻快馬加鞭往內蒙方向趕去,他的到來讓所有人均大吃一驚,孫正連忙跪下行禮,盡管老九在皇子中並不能算得上什麽。

“免禮,年羹堯呢?”胤禟往孫正身後的人群看去,孫正臉色不佳,看來這一次就算打贏了這場戰役也隻是保住了一條小命罷了,天人人均心照不宣,將功勞全部歸功於年羹堯。

年羹堯思慮許久才上前一步跪下,“卑職在!”

胤禟驚訝的看著麵前的男子,望著麵前清新秀氣的臉,疑惑地問道:“你就是年羹堯?”

“卑職正是。”年羹堯在心下飛快地將原因一個個排除,最終得出了結論:自己的名聲已經傳出去了,胤禟的意圖和胤禩的無非是一樣的,隻是現今年羹堯看中了和胤禛這一層關係,若是年世蘭嫁給胤禛,關係必然要比和胤禩的關係更牢固。

胤禟意外非常,和年羹堯二人轉身進了屋,“你知道找你是為何嗎?”

年羹堯也不兜著圈子了,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卑職猜想大概是八爺讓九爺來的吧,隻是不知道卑職猜對了沒有?”

胤禟不得不對年羹堯刮目相看了,抬起手鼓了幾下巴掌,“真是聰明人,竟然你已經知道了我的來意,相必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你是怎樣想的?”

年羹堯微微躬身,謙卑而不屈膝,“承蒙九爺抬愛,可是眼下很並不是我不願意投靠八爺和九爺,隻是卑職的妹妹對四爺暗生情愫,發誓非四爺不嫁,卑職加在中間甚是為難,眼下並不能給九爺一個答複。”

這一回年羹堯變得更加狡猾,沒有明顯拒絕也沒有滿口答應,一切尚是未知數,胤禛是否真願意娶年世蘭還是一個未知數,有胤禟在其中橫插一腳,對他隻有好處而沒有壞處。

“那好,給你一段時間說服另妹,朝中能作為另妹夫婿的皇子大有人在!”胤禟直視年羹堯的眼睛,試圖看透他的心,然後那一雙清秀淡雅的眸子裏並無其他情愫。

這件事就像瘟疫一樣一傳十,十傳百,隨著很快便傳入胤禛耳中,“真是養不熟的狗!”胤禛抓起一杯滾燙茶水的茶盞向地上扔去,自己做了這麽多努力,竟為他人做嫁衣,這口氣怎麽能咽得下去?

“四哥!”胤祥想起年氏感覺還有一線生機,“這個年羹堯真是可惡,但是年世蘭卻是一心一意對待四哥的,四哥若是娶了年世蘭,膝下會逐漸充實不說,也能將年羹堯套牢。”

胤禛痛苦地閉上了雙眼,曾幾何時年羹堯隻是手下的包衣奴才,而他是多麽的高傲,如今竟然變得這麽窩囊,年羹堯就是他的恥辱,“隻要爺能找到如他一樣驍勇善戰的人便能將他一腳踢開,可娶了年世蘭便一輩子擺脫不了他。”

這樣的日子隻要過一時就好了,胤禛不信自己會一世因為年羹堯而左右自己的決定。

“話也不是這樣說,固然要因為年羹堯而重新年世蘭,但說到底年羹堯和年世蘭才是血濃於水的親手足,年羹堯也同樣受爺牽製著。”

漸漸地兩人竟然越說越激動,快要吵起來了。

“算了,不說了,我說不過四哥,出去透口氣。”胤祥自知拗不過胤禛,隻能認輸,但是卻仍舊不死心地來到了靈嫣那裏,她是胤禛最在意的人。

“小嫂子,年羹堯打了勝仗。”

靈嫣手微微一抖,茶水濺出幾滴,她忙放下茶盞,收拾桌上的殘局。胤祥歎氣,看這個樣子大概是不知道,可是有些事並不是他隱瞞就能當做沒發生的,“小嫂子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

靈嫣咬咬牙,抬頭看著胤祥的眼睛,猶豫著點頭道:“我明白。”

“我能理解小嫂子的心情,可四哥在朝中樹敵太多,身邊太需要像年羹堯這樣的左膀右臂了,現在的情形小嫂子可能並不了解,八哥等人對於年羹堯這塊肥肉垂涎已久,若是沒有年世蘭這一層關係,去八哥那裏是早晚的事,而九哥對四哥和小嫂子恨之入骨,我真的很擔心,一個女人而已,大不了買來當花瓶一樣供著,娶又何妨?”

靈嫣耐心的聽完胤祥的話,“我沒有反對過爺娶年世蘭,倒是由著爺的性子怕是不會這樣做。”

“所以就要勞煩小嫂子在四哥身邊多幫著勸勸。”胤祥的話讓靈嫣嚇了一大跳,他竟然不但勸自己接受年世蘭,竟然還慫恿她勸說胤禛,她心裏好苦,好苦好苦。

想著胤祥曾經拚盡一切救自己,總歸欠他一個人情,再說年氏是曆史,沒有人能夠改變,“奴婢曾受十三爺救命之恩,竟然十三爺難得開口求奴婢一次,奴婢便盡力一試吧!”

胤祥躲開靈嫣的目光,事到如今靈嫣竟然還知曉事情的真相,當真以為是自己的人救了她?

“小嫂子,和你說實話吧,在九哥府中時,我確實派人保護了你,可最後救起你的是四哥,鐵鷹和夜鉤全是四哥的暗衛,四哥從來沒有真正當你是一顆棋子,他一直就未放下過你,奇怪的是,這些四哥竟然從未同你說過實話……”

靈嫣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胤祥後麵的話她完全沒有聽進去,撒開腿便是往書房跑,這是真的麽,自從她選擇淪落為魚餌時,出府的那一刻起,胤禛便從未放棄過她。

“爺!”靈嫣在胤禛毫無防備的時候突然推門而入,速度之快以至於連周庸都沒有來得及伸手攔她。

胤禛被嚇了一跳,抓著毛筆的手一抖整個字變了形,和他俊美的五官截然不同,醜陋地扭曲在宣紙上,他火冒三丈地怒斥道:“你幹什麽!進來也不知道敲門通報麽,你學的詩書禮儀到哪去了?跪下!”

憤恨,煩躁,不甘全部發泄在了無辜的靈嫣身上,靈嫣乖乖地跪下,認真的端詳胤禛的臉,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盡管因為麵子對自己大呼小喝,但卻默默做著保護自己的事,“原來救婢妾的不是十三爺,爺為何遲遲不說實話,知道婢妾恨了多久嗎?”

胤禛雲裏霧裏的,這已經是三年之前的舊事了,何故會在今日重提,“誰告訴你的?老十三來過了?”

“嗯!”靈嫣蹲在胤禛身邊,頭枕在他的腿上,“爺的心意,婢妾明白了,雍王府這麽大,多一個年世蘭又會怎樣呢,爺不應該好好保全性命直到帶婢妾走的那一日嗎?”

他沉默了,靈嫣是迎娶年世蘭道路上最大的一個阻礙,剩下的隻是說服自己的內心。

“來,你起來!”胤禛拉靈嫣起身坐在自己身邊,嘲諷地質問她,“你不覺得這樣的爺很窩囊嗎?他是一個奴才、奴才、奴才,接二連三背叛爺,到最後為了穩定他,竟然照著他的意思迎娶他的妹妹。”

胤禛疑問的臉上充滿了諷刺,是高傲孤絕他對窩囊屈膝的他的諷刺,這段時期窩囊的自己,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沒有,靈兒並不這樣覺得,在靈兒眼裏,爺用情至深,說一不二是一個好夫婿;在朝堂上,爺盡職盡守,親力親為,是一個好臣子;爺盡善盡孝是一個好兒子,爺哪裏窩囊了?”靈嫣握著胤禛冰冷的大掌,想用自己的手溫暖他,無奈她的手太小,心有餘而力不足。

“靈兒。”胤禛閉上眼將額頭貼近他的額頭,“可是爺真覺得自己很沒用,將希望寄托在女人身上……”

“古往今來不都是這樣嗎,當年皇上娶佟皇後也同樣是家族聯姻,連天子在一定程度上都要依仗外戚地勢力,何況是咱們呢,爺放心大膽地去做,靈兒會一直站在爺的身後,將性命和身心一並交給爺。”靈嫣溫婉地笑著,就像一道清泉緩緩流至幹涸的心田。

年羹堯回來尚未出三日便親自登門造訪於雍王府,再次提及於年世蘭的婚事,“九爺親自找到奴才,並軟硬兼施要求奴才賣主求榮,奴才情急之下隻能用世蘭的事暫且擋一擋,九爺這才沒有再說什麽,隻是要求奴才勸勸世蘭……”

年羹堯抬頭瞥一眼沒有說話的胤禛,“奴才已經糊塗過一次了,不想再讓人在身後說長道短,為以表衷心,奴才選願意將世蘭拱手送給爺。”

胤禛笑了笑,垂眼望著底下的年羹堯,“若是爺沒有記錯的話,令妹應該已經身在儲秀宮了吧,這樣的話就是皇阿瑪的儲妃,隻怕除了皇阿瑪,沒有人能決定她的去留。”

年羹堯大喜過望,這件事咬了許久,胤禛終於鬆口了,他終於能露出笑容來,“這個奴才已經想好了,明日皇上傳奴才上朝,奴才不要任何賞賜,隻要求一門親事,絕對不會讓爺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