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靈嫣已經迎來了在雍王府的最後一夜。
她換上上純白的舞裙,邊沿用大朵大朵純白的蓮花包裹住**的腳趾,整齊的拖在地上。
猛然一看,就像在清池盛放的純美花朵。
燭火昏暗隱藏了女子絕望的麵容,抬起手為自己舞一曲《蘭陵王入陣曲》。就當是為自己送別,也送別自己怦然心動的少女心。
舞姿翩翩,眼波流轉,卻被不明**濕了睫毛,也,涼了心髒。
本是磅礴有力,大氣恢宏的舞,卻被她跳出了淒美之感,舞出了詩句裏的悲歡離合。
最後一個音符的落下,女子完美地謝幕。
長裙因為旋轉中的戛然而止蜿蜒在地上,在昏黃的舊燭光中就像一縷溪流,溪流之上還有大片的白蓮漂流著。
步搖也因為驟然的收止不住地搖晃,在寂靜地夜裏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不知何時進來的胤禛,站在她身後的一片黑暗中久久凝視,把她的離愁別緒全部盡收眼底。
“你後悔嗎?”靈嫣驀然回首,胤禛正在燈火闌珊處。
靈嫣不言語,看著胤禛似乎過了千萬年,他們之間的距離也並不是這一步之遙。跨過去並不是來到他身邊,而是步入深淵,掉進萬丈峽穀之中。
從此萬劫不複。
靈嫣微笑。後悔?後悔是對於有選擇的情況而言,而她注定了沒有選擇,來到清朝已然成為了他的女人。
如果把這場千年之戀說成是一場劫難,那麽,她注定了——在劫難逃。
“婢妾從未有資格選擇過,何來後悔之說?”靈嫣淡淡的望著他,似乎她從未動情過。
“你為什麽不選擇好好待在爺身邊,非要自尋死路?”胤禛上前一步,靈嫣則後退一步。
正是這短短的一步之遙,邁過的不是心愛的情郎,而是踏入深淵,粉身碎骨於這萬丈懸崖下。她已經無力再信誓旦旦的說: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現在不愛更待何時!
“怎麽,你如此厭棄爺?”胤禛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靈嫣沉默不語,並不是因為賭氣或是什麽,隻是她覺得無論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
“爺想不明白,你為何忽冷忽熱,就算是欲情故縱也玩夠了吧!”胤禛仍然不死心地想一問究竟。
靈嫣冷若冰霜大力甩開他的手,“這是婢妾在世的最後一天了,爺就是想說這個嗎?”
胤禛扣住她的腰,低聲道:“爺是來找你的!”
靈嫣瞳孔微微放大,還沒來得及推開胤禛,便被他快一步勾出一縷脖子上方的發絲在指尖一圈圈纏繞。發根處的動作通過神經引起了她的抗拒,讓她為之一顫。
靈嫣非常討厭這種感覺,她用雙手把這縷發絲攔腰扯斷,纏繞在胤禛手上的隻剩下了一圈圈斷發。
她一字一句地警告胤禛:“我不是風箏,不要妄想用線拴住我。”
胤禛盛怒,在她耳邊威脅道:“你最好不要惹惱爺,否則明天的事你就算活下來,也休想離開爺半步,你不要逼爺食言。”
曾幾何時,她因為這個男人打算忘卻外麵世界的花花世界,一心隻為他留在牢籠中。可現在正也是因為這個男人拚了命地要逃離他,隻因為:他不愛她。
胤禛眼見懷中的人安靜下來,靈嫣好恨,這個男人心裏沒有她卻一次次肆意玩弄她,並且她隻能全盤接受。
她仍舊在抗爭著,抵觸著他,“你放開我,胤禛!”她失聲痛哭。
靈嫣更加抗拒,胤禛把她抵在牆角,讓她不得動彈,悲傷地傷疤刻在胤禛的眼中,一滴冰涼的水珠抵在靈嫣背上,她一定認為這是汗。
這是正當胤禛再往床下看一眼時,他的眼眸裏燃燒起了濃烈的仇恨。
靈嫣力氣還沒上來,隻能任由他抱著,胤禛妖魅地在她耳邊吐氣,讓她喊自己的名字。
“胤禛……”靈嫣虛弱地喊著他的名字,隨後毫不客氣地潑了他一頭冷水,“你混蛋!”
靈嫣無意間看到床下的黑影,忍不住大叫了起來:“胤禛!他怎麽會在這裏?”
胤禛不疼不癢地說,“你不是心裏有他麽,也讓你死心,他已經廢了!”
靈嫣抓起枕頭就往胤禛頭上扔,原來根本不是對她還有留戀,而是報複她。
胤禛頭一偏便巧妙地躲開了她扔過來的枕頭,拎著地上的人走出了房間
這日,驕陽似火,蔚藍的天空,隻有幾片薄雲,仿佛像快被融化了一樣。
靈嫣一身桃紅色金絲刺繡玫瑰大香袖旗,最下麵露出一截雲錦綢緞裙。前額間一小塊白玉吊墜,三千青絲挽成小兩把頭,上麵翠色碧珠點綴其中,煞是好看。後腦拖出一支烏黑的燕尾,不帶任何點綴。
鳳髻盤出兩道齊,珠光釵影護蝤蠐。城中何止高於尺,叉子平分燕尾底。
在這盛裝絕美的打扮下卻暗藏殺機,雙手袖子均暗藏擦過毒的袖箭,頭上的銀簪頂端鋒利無比,腰間還有一包辣椒粉,雙膝綁有銀器,就連食指的戒指上也藏有鶴頂紅,隨時可以下毒,當然,也能隨時了結自己。
靈嫣輕靠在門檻上,眺望宋氏的住處,直到離開的最後時分也未能道一聲別離。明明就是惺惺相惜的兩個知己,因為一道牆、一扇門隔絕成為了兩個世界,此生不再有交集。
“主子,您保重!”嬋兒看著靈嫣的背影喃喃道,她沒有辦法笑看靈嫣離開的身影,隻能徒增一分離愁別緒罷了。
“格格,時辰已到,馬車已經在門外了”小廝無情的打斷靈嫣的依依惜別,催促著她上路。
靈嫣回頭也沒能在人群中見到嬋兒,卻看見了徐紫英在人群中淺笑如花。
靈嫣抬腳穩穩地,慢慢地踏出大門,每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刺痛的卻是她的心髒。
她站在牌匾下抬頭看了很久,正當收回目光時,她看見胤禛在遙遠的城牆上,眼眶濕潤。
他的格局很大,而她與他的宏圖霸業,他的大清江山與他的皇儲之位相比,她的死生隻是一盤棋局。不,隻是過眼雲煙。
他誰也不愛,隻愛自己、愛權勢。
最是無情帝王家。
紅唇微啟,皓齒朱唇間說了最後一句話:“落花本來有意,流水本也無情。轉身的那一秒開始,我的生死便與你無關。”
靈嫣淒美一笑,決絕的轉頭,踏上這條死亡之路。
馬車揚長而去,留給胤禛一片飛揚的塵土,往事就此隨風而去。
靈嫣拔下步搖,最大力地丟出窗外,她不要他的同情,不要被他的的虛情假意所牽絆。
胤禛低聲緩緩的開口,“你去看看,她丟出什麽東西來了?”
將她的芊芊細手伸出窗外,明媚的眼光透過雲層照耀在靈嫣手上,白皙的手腕變得有些通透,袖口的銀邊在紅日的照耀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快速行走的馬車在悶熱的空氣中帶來了一絲清涼的微風,錦簾飛舞,主仆二人的淩亂的發絲也隨風飄動了起來。
靈嫣隱約看到了飛舞著錦簾下的一派自然和諧的田園風光,眼中就露出羨豔之意。
車輪碾壓過草地,被壓扁的小草沁出汁水來,混合著泥土的清香充斥在空氣中。靈嫣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回,心情不由得大好了起來。
胤禛仍舊站在城牆上眺望靈嫣消失的哪個方向,原本以為遇見她能把痛苦加注在她的身上,然而,自己卻慢慢地對她有了依賴,最後仍是痛苦地抽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