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晴睡醒時,已是日過三竿,但她仍是沒睡飽,大腦一片混沌。

抱著被子在**發了會愣,她赤腳下地,迷迷瞪瞪地走到門口。剛打開門,便有早早守在門口的侍女端著水,對她福了福道:

“寨主起身,奴婢伺候寨主洗漱。”

阮晴茫然地看著她,尚未運轉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見王德茂一身短打,迎著陽光,大踏步地向她走來,一手拍在她肩頭朗笑道:

“寨主可算舍得出來了?和兄弟們一同操練去,如何?”

話還沒說完,他的手剛觸到阮晴的肩頭,便眼前一花,刹那間天旋地轉,整個人就被狠狠摔在地上。

“寨主,你這是.....幹嘛?.”

王德茂被摔得不知所以,就見阮晴黑著臉,居高臨下地瞪了他一眼道:

“你阮奶**沒梳臉沒洗,操練個屁。”

說罷轉身就回了房間,嘭的一聲甩上了門。

獨留被摔得四仰八叉的王德茂衝著縮在廊柱後麵,生怕自己被波及,隻探出半個腦袋的尤菜花,控訴道:

“寨主怎麽回事?哪兒來的這麽大氣?”

然而回了房間的阮晴臉色並沒有好多少,她向來有起床氣,隻是今天怎麽睡都睡得不舒服,讓她的起床氣更盛。

直到洗漱完畢,坐在八仙桌前,一口暖暖的甜粥下肚。方覺三魂六魄都醒了,腦中卡住的齒輪,重新運轉了起來,也為自己的煩躁找到了源頭。

嘶——頭好痛啊,怎麽會有個包?

忽然她看見了一直坐在她對麵,靜靜看著她耍起床氣的李昭庭。

噗!

一口甜粥被盡數噴到了地上,阮晴差點沒被自己嗆死。

她怎麽把這個人給忘了!

哎?不對,她腦袋上的這個包,該不會是那家夥打的吧?

難道她睡迷糊的時候,又做了什麽欠揍的事?

不能吧?

阮晴使勁甩了甩頭,企圖讓自己的腦子清醒起來,她想著:

雖然自己睡覺的時候睡相不好,容易睡迷糊,可也不至於夢遊,做什麽容易挨揍的事吧!

不能吧!

懷疑的目光在她看到整整齊齊的地鋪和亂作一團的床後,凍結。

阮晴倒吸一口涼氣,驚恐的目光在床和李昭庭的身上來回巡視,顫顫巍巍地開口問道:

“我昨天晚上,難道......又對你霸王硬上弓了?”

“沒有。”

李昭庭平靜而快速地答道,他頗有興趣的看著阮晴來回變換的臉色,眼角掛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隱笑意。

“沒有?”

阮晴將李昭庭的話重複了一遍頓時火大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氣呼呼地向李昭庭質問道:

“沒有你為什麽要打我?你看,起了這麽大個包!”

阮晴撩起額上碎發,控訴著李昭庭的暴力,卻不想他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

“我沒打你,你自己坐著睡著了摔的。”

哈?

阮晴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腿,果然發現了兩處擦傷和淤青的痕跡。頓時無語......

真是要被自己蠢哭了。

這麽一頓折騰,阮晴的起床氣徹底沒了,她這才想起來李昭庭的傷,趕緊關切道:

“你的腿不疼了?能下床了?”

“嗯。”

李昭庭點了點頭,阮晴卻一點兒都不相信。藥郎明明說了他會痛幾天,燒幾天的,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好?

於是走到李昭庭麵前伸手探探他的額頭,發現他果然不燒了,這才終是放下心來。

“吃早飯了嗎?”

阮晴的話還沒說完,眼角餘光瞟過李昭庭手邊的一疊紙稿,便覺得有些眼熟。定睛一看,竟然是她的欠條!頓時老臉一紅,劈手就去拿,卻不想李昭庭先她一步將紙稿拿在手上,於空中一揚道:

“搶什麽,本來不就是要給我的嗎?”

“我還沒寫好呢!”

阮晴沒能搶回自己的欠條,有些微惱。可她擔心著李昭庭身上的傷,不敢用力爭搶,隻得氣呼呼地拖來椅子,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拿來著筆墨,在欠條上勾勾畫畫。

“我的欠條,你修改什麽?批奏折呢?”

李昭庭挑眉看了眼憤憤不平的阮晴,手上未停,開口問道:

“寨主真是奇人,搶了我的銀子,又來給我寫欠條,這是什麽強行借債的新手段嗎?”

這話說得阮晴就不愛聽了,她小臉一昂,腰板挺得筆直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道:

“李公子此言差矣,要是能有個正經營生,誰會想當土匪?雖然我無法讓時光倒流,彌補以前花巾寨做下的錯事,但至少能讓這些錯事不再發生。而公子你這兩千兩,便是花巾寨重生的基石。”

說道這裏,阮晴的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這麽滴溜溜的一轉,心裏立刻有了一個新主意,頓時心下一喜。

她將自己的椅子又往李昭庭的身邊拉近了些,微微向前傾身,帶著十二萬分的認真看著李昭庭說道:

“其實公子的這兩千兩,既可以說是借給我,也可以說是投資花巾寨。若是前者,那便像我這欠條上寫的一樣,為期三年,我每個月還你一點,當然了肯定有利息!若是後者,公子願意投資花巾寨與我一起賺錢,則算是公子入股,半年分一次利,賺的肯定比利息多。如何?”

李昭庭端坐在椅子上,靜靜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侃侃而談的阮晴。看著她那雙善睞明眸在她勾畫的藍圖裏,越來越亮,泛著無窮的活力。宛若一把小鉤子,輕輕扯動他沉寂已久的心弦,牽引著他的目光,讓他不禁也沉浸在她勾勒的美好畫卷中。

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在李昭庭的唇邊轉瞬即逝。他停了筆,在阮晴期盼的注視下將欠條推到阮晴麵前,細長手指輕點桌麵,道:

“既是如此,寨主不妨將這些計劃再寫詳細些,為在下解惑。”

阮晴接過欠條一看,發現不知何時,李昭庭已經逐條在她的欠條上寫上了備注,甚至還在她的還款計劃中添加了建議。

她本以為他隻是搶去借此嘲諷自己,沒想到,他竟然看得如此認真。

阮晴由衷地笑了起來,慎重的點了點頭,衝李昭庭甜甜一笑道:

“李公子,你人真好!你放心,我一定會帶寨子裏的人走上正途,讓你的錢花得明明白白,賺得堂堂正正。”

李昭庭被她說得微微一愣,來到世上近二十年,宮裏宮外說他什麽的都有,唯獨這“好人”兩個字,從未與他沾過邊。

他是,好人嗎?

阮晴,你當真覺得我是好人嗎?

李昭庭嘴角一勾,笑意漫上眼底,他衝阮晴勾了勾手指,道:

“不用著急,先來幫我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