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武!怎麽連你也這樣!”

阮晴真是要被氣笑了,卻聽衛武跪在地上,頭低低地垂著,平靜道:

“今夜全城宵禁,日落之後便不可隨意走動。請娘娘安心在王府內歇息,等明日殿下回府自會向娘娘解釋一切。”

等一下。

阮晴眯起眼睛,從衛武的話裏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明日?李昭庭明天才要回府?他今天不是在宮中皇帝賞定親宴嗎?什麽樣的宴要開一整夜,天明才散?

“十五,抬起頭來。”阮晴上前一步,俯下身對跪在地上的衛武緩緩道。

衛武在阮晴的聲音裏聽出了十足的壓迫感,不自覺地抬頭看她,卻望進了一汪寒潭秋水,讓他心中一凜,不知為何讓他想到了瑞王。

阮晴的身形是嬌小的,與瑞王的欣長身姿本應沒有任何可比之處。可此刻卻給予了他同等的壓迫感。

“娘娘。”衛武的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輕顫。

阮晴剛想開口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話到嘴邊,卻生生忍住了。她注意到,她這個房間外麵的守衛似乎比她剛來的時候多了一倍不止。

她繞開衛武,走出房門,對跪在地上的衛武勾了勾手指,道:

“我不離開王府,你起來陪我逛一逛這裏,如何?”

“是。”

衛武順從地起身,又點了兩個侍衛,連帶著招呼上了知墨和另一個侍女素荷跟著他們,隨阮晴往雲心閣外麵走去。

夜色漸濃,偌大的瑞王府燈火通明。阮晴一言不發地沿著青石小路在各處遊走了一會,轉到了王府大門口。

衛武不動聲色地往緊閉的王府大門看了眼,吃不準阮晴的想法,但他又不能貿然阻止她,便往前跟緊了兩步,卻不想阮晴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

“娘娘,您......”

衛武的話還沒說完,隻見阮晴忽然拔地而起,足尖輕點直接上了連廊頂。僅僅一步之遙,便離了王府。忽然屋頂黑影一晃,四個黑衣短打的人手持長刀將阮晴圍在中間。

月光明亮,阮晴看得清楚得很,那四人手中的長刀,刀鞘黑亮,刀柄上以革絲纏裹,和衛武慣用的那柄長刀一模一樣。

是尊貴的瑞王殿下,留下的,專門對付她的人。真是看得起她,阮晴眼睛一眯,打量著四人,手摸向懷中銀繡球。

“不得放肆!”

衛武高呼一聲,立刻飛身躍上連廊穹頂,喝退四人。

那四人已然看到阮晴摸向懷中的手,心中雖然戒備,但忌憚阮晴的身份,手中長刀遲遲不敢出鞘,見到衛武上來,反而鬆了口氣。立刻對阮晴與衛武一禮,消失在夜幕中。

阮晴有些愣住,她都捏著銀繡球蓄勢待發,準備大打一場,鬧出點動靜,好讓消息傳到阮傾城那裏去,卻不想這四個人被衛武一句話就喝退。

而衛武則緊張地看向阮晴,他夜視能力一向很好,並沒有錯看她手中的銀繡球。

“娘娘,為什麽要騙我?”

衛武的聲音中多了一份真實的不滿,讓阮晴愣了一瞬,不明所以地看向衛武,問道:

“我騙你什麽了?”

“娘娘不是說,不離開王府,隻在王府裏轉一轉的嗎?”

衛武精準指控,阮晴卻笑了。在她的印象中,這個總是跟著她的侍衛似乎就像個棉花,幾乎從來不生氣,有求必應。有時候她甚至覺得他會不會戴了什麽麵具,所以才會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現在她終於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絲真實的情緒波動,這倒讓她覺得有點意思。

她將銀繡球重新放入懷中,負手站在連廊穹頂,十分無辜地對衛武攤手道:

“對啊,難道這王府的屋頂不算王府的地盤嗎?王府內的人似乎多了些,我一時覺得憋悶,所以上來看看。不虛此行,果然高一點的地方,視野就是開闊,風景也更好了。”

衛武順著阮晴指的地方看去,那裏是王府二門的側巷,平日裏本是無人之處,現在卻站滿了全副武裝的騎兵,人在馬上,手持火把,無聲待命,蓄勢待發。

衛武無語,心想:他早知道這位阮晴姑娘聰慧過人,武功了得,卻不想竟是膽子這般大。

一般人看到這幅光景唯恐避之不及,哪個不是假裝沒看見,寧願不知道所謂王府秘辛也要保命。她倒好,不僅僅衝到麵前貼臉看,還要隻給他看。這一刻他真是想破了頭,也沒想好該用什麽表情和她解釋了。

索性就不解釋,直接將人請下去,帶著她往回走,隻說道:

“王府中常有府兵,以保安全,娘娘不必在意。王府的後花園很大,與江州的瑞王府十分不同,今夜月色明亮,我帶娘娘去逛逛吧。”

阮晴無所謂他岔開話題,懶洋洋地跳下穹頂,跟在他後麵慢慢往後花園去。沒走幾步,隻聽頭頂傳來一聲夜禽清嘯,似有大鳥掠過而過。阮晴眉眼一彎,步履輕快地追上了衛武。

江州的瑞王府後花園是連著後山的,那座山很高,是整個江州的製高點。守衛尤其森嚴。而京中的瑞王府的後花園,卻沒有後山。後花園中,有一個巨大的池塘,池塘裏還有一些殘荷飄在湖麵上。

池塘四周,春蘭秋菊,鬆濤青竹,處處且美,且雅,處處精致。

誰能將如此精致風雅之處,和那側巷裏的刀光劍影聯係在一起呢?

可偏偏王府如是,皇宮亦如是。

阮晴心中有事,並沒有什麽心情去賞那殘荷。隻在池塘邊的小亭子裏坐下,輕撫溫潤的白玉欄杆,默不作聲的看著侍女端上來的軟墊,茶點,等一眾人忙活完了,示意衛武讓身邊的侍衛侍女退出去:

“我有話和你說,讓他們走遠些。”

衛武抬頭掃了眼池塘四周,他知道連廊穹頂上的四個人,是瑞王特地從典校司安排過來盯著阮晴的,如今阮晴在哪裏,他們四個人就在哪裏。有他們四人在,阮晴就算拚上全部功力,也出不去瑞王府。於是安下心來,揮退了左右,讓他們退到五十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