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夜鳥,身形極大,黝黑的羽毛幾乎和夜空融為一體。它金色的眼睛狹長而明亮,宛若墜落的流星直衝阮晴而來。鋒利的爪一把攥住她織細的手腕,帶著她淩空而去。

幾乎同時,潛伏在王府屋頂,牆沿上的弓箭手,拉滿了弓弦,瞄準了阮晴。

“統統住手!”

衛武高聲喝止,看著在半空中衝他揮手的阮晴,他的臉色難看極了。

以他對阮晴的了解,他知道,瑞王殿下越是想將她抓牢鎖住,她越是想要逃離。當李昭庭讓他看住阮晴的時候,他幾乎將所有可能逃離王府的方法都計算了一邊,可千算完算,萬萬沒有想到阮晴竟然被一隻大鳥帶走了。

其實連阮晴自己都沒想到,她會真的被夜魁帶飛起來,還飛得這麽快,這麽穩。

這隻夜魁是阮傾城從西蜀尋來飼養的,極其罕見。夜魁是夜行生物,它的身形極大,雙翼展開比一個成年男子的身高還要長幾倍。它的夜視能力極佳,在桃源,她曾看見過它從天空極高處快速墜下,一爪子抓起一隻剛剛從洞裏冒頭的田鼠後,又瀟灑消失在夜空。

如此強悍的能力,讓阮晴萌生了一個離譜又靠譜的救人方案。

這個方案很簡單,也是最後不得已的一項選擇。那便是利用夜魁喜歡亮閃閃的物品這一嗜好,訓練它將人帶走,飛回阮傾城的身邊。

阮傾城用一個紅寶石戒指作為訓練指引,阮晴自告奮勇,將戒指戴在自己身上,以自己為訓練樣本,在一路上京的路上,他們白天趕路,夜裏就如此反複訓練。

阮傾城一開始其實是不同意的,但是阮晴卻堅持要用自己訓練,畢竟她上京城來目的其實隻有一個,那就是將被抓走的柳雲和柳依依帶走。可對麵刑部大牢這樣的地方,她的能力無法發揮,全部依靠阮傾城。她能做的,也就隻有這些了。

刑部若是做人,案子結了以後,能將柳雲和柳依依放出來,自是再好不過。可若是他們禍水東引,想讓柳家姐妹做替罪羊,那夜魁就是他們最後的殺手鐧。

劫獄也好,劫法場也好,生死不過一線。若是不得已一命換兩命,能用她的命讓柳家姐妹得以逃出生天,倒是她賺了。

畢竟是她將那個瑞王李昭庭帶上的花巾寨,也是她將他當作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富家子弟,全不設防。

由她開始的錯誤,再由她了結,簡直再好不過了。

一路上根據阮傾城得到的情報可知,柳雲和柳依依依然被關在刑部大牢,單獨關押,守衛森嚴。人活著,也沒用刑。

據消息稱,刑部的人比任何人都關心柳家姐妹的死活,畢竟柳雲是彈劾大皇子的重要人證,她的存在牽涉著很多人的心,想來一時半會不會有性命之憂。

然而阮晴並沒有因此感到心安,相反,她非常焦慮。她說不出來自己為什麽這麽焦慮,但心頭那強烈的不安讓她勒緊韁繩,日夜狂奔。

好不容易趕到京城的時候,四人還沒下馬,就有新消息傳來。

三法司昨日剛剛審過了一輪,大皇子的人質疑柳雲的證詞,當場對她用了大刑,幾乎要了她的半條命。好在瑞王在場坐鎮,點了刑部屬館的大夫去照料柳雲的傷勢,讓她挺到皇帝的禦審。

皇帝的禦審,就在瑞王李昭庭和宰相之女元櫻的定親宴後。

這個消息對阮晴的打擊,幾乎是顯然易見的。她的心,哐當就碎了。

可阮晴的心就算是碎成了一百片,卻仍有九十九片記得自己此行來京的目的。可就那一片,因為李昭庭的定親,刺得她渾身難受,想要衝進那被紅色覆蓋的相府,大鬧一場。

她難得放縱著自己鬧了一會,卻立刻為此付出了代價。

真是要命啊。

阮晴緊緊抓著夜魁的巨大尖爪,俯瞰著京城夜景心裏無限感慨。她萬萬沒想到,夜夜訓練的成果,竟是讓這最後的殺手鐧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風在她的耳邊掠過,夜魁飛得很快,阮晴眯起眼睛辨認著方向。

她被衛十七帶回王府的時候,她將阮傾城和尤菜花、王德茂他們安排在了客棧。衛十七對此沒有反對,反正瑞王要的隻有阮晴,他並不認為那三個人能在京城鬧翻天,所以也就沒管,給阮晴留下了喘息之機。

她記得客棧離月老祠很近,屋頂有六個巨大的燈籠,在宵禁的夜晚十分容易辨認。卻不想就在她眯著眼睛往下搜尋客棧位置的時候,一點寒芒瞄準了她。

幾乎是立刻的,破風之聲由下往上傳來。阮晴心中大駭,顧不上右手傷勢未愈,立刻運起功法,於空中向右折腰,緊緊抓住夜魁的爪,將它往右側猛拉。

一股強勁劍氣擦著阮晴的臉直衝雲霄,感受到危險的夜魁連番避讓卻仍被強勁劍氣削掉半側羽毛,頓時身形不穩,拉不住阮晴急急下墜,。

阮晴知道,以夜魁的能力,即便被削去半側羽毛,仍能飛回阮傾城的身邊,可若帶著她,那一人一鳥隻怕分分鍾就要嗝屁了。

可夜魁卻沒有鬆開它的爪子,它死死的抓著她,努力在空中振翅,尋找平衡卻難以為繼。

阮晴看的心中一熱,生生被一隻鳥給感動了。可她並不想做個累贅,於是奮力一掙,輕拍夜魁說道:

“乖,去找傾城,我沒事的。”

說罷鬆開手,任憑自己往下墜去。

夜魁在空中盤旋一番穩住了身形,卻無法再追阮晴。它於空中發出一聲淒厲哀鳴,拍著翅膀往客棧繼續飛去。

阮晴看到夜魁成功脫困心中鬆了大半,卻仍沒忘記偷襲自己的人,就在下麵等著她自投羅網呢。於是看準下方一處大樹,滿提內元,從懷中掏出銀繡球,奮力一擲,將銀繡球的一頓固定在樹頂的枝丫上,正欲借力落下,卻不想劍氣再次襲來,竟是生生斬斷了她銀繡球的堅硬白鏈。

阮晴的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小命不保,隻覺腰間一緊,整個人被攬入一個微涼的懷抱,穩穩落在樹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