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瞬間,阮晴覺得元稹的眼睛並沒有在看她,而是穿透了她的這個軀體,直射她靈魂的深處,一把抓住她這個倉皇不安的異世界流浪者。
“為什麽要逃?”
元稹輕輕握住阮晴的肩膀,將掰過她的臉,讓她麵對自己。他的手指織細而蒼白,卻很有力,讓阮晴不得不轉過臉去麵對他。看著他深邃的眼,阮晴在心裏再次吐槽自己:
她真是瞎了,竟然將這麽一個男人看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小弟弟!但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李昭庭!要不是他那個模樣,她絕對不會認為這大周的男人多半都是文弱羞澀跟紙糊的似的。
發現阮晴在走神,元稹就不高興了,他握住阮晴肩膀的手用上了力量,讓阮晴吃痛的皺了眉頭,微惱地瞪了他一眼,卻讓他愉悅地笑了。
“阮晴,我喜歡你生氣時的樣子。”元稹笑道。
他的手指一點點撫摸過阮晴的眉眼,最後留在她微微皺起的眉心,一下一下,像是要將她的眉心撫平似的輕按著。
“阮晴,你這麽點大一個人,怎麽會有這麽多煩憂?你想要救的人,護得的人那麽多,裏麵為什麽就沒有你自己呢?”
元稹的聲音像催眠似的,讓阮晴有些迷糊。她使勁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些,卻發現一切都是於事無補。元稹的聲音像一張大網,讓她深陷其中難以逃離。越是掙紮,越是被纏得無法呼吸。
“你......對我做了什麽?”
終於意識到不對的阮晴,此時已經無力再做什麽,她軟倒在元稹的懷裏,任由他挑起一縷她的長發,編成一股發辮,兩端用紅線係住,再用七情劍斬下,捏在手上把玩。
“我能對你做什麽?不過是想與你待在一起,多看你一眼,多聽你說一句話罷了。”
元稹的聲音裏滿是幽怨,像個被拋棄了的小媳婦似的,讓阮晴不由翻了個白眼。若不是她現在氣海空空內力全無,就要相信他說的話了。
“你限製了我的內力,又讓我不能動彈,是想將我囚禁於此?”
阮晴開口質問,卻被元稹以食指抵住唇瓣,輕聲道:
“別這麽說,好像我是個壞人似的。”
明明隻是一根食指輕輕抵在唇上而已,阮晴卻覺得自己現在連嘴巴都動不了了,這是什麽詭異的法術?
“嗚!嗚嗚!”
阮晴奮力掙紮,累的氣喘籲籲,可在元稹看來她不過是在自己懷中蠕動一下,既可憐又無助,連眼角都紅了。
“你就這麽討厭我抱著你嗎?”
元稹無奈輕歎,鬆開阮晴,將人平放在蒲團上,看她歪著頭不舒服的樣子,又脫下自己的外袍卷起來,充當枕頭塞在她的腦袋下。自己則退至另一個蒲團上坐著,靜靜看著她。
阮晴被他擺弄著,心生怨氣,一雙眼死死瞪著他,不由染上了幽怨之色。
元稹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起來,搖頭道:
“我就說我們兩個應該成親,你看看你,現在連眼神都和我一般模樣了。你和我一個異世的遊魂,一個被供奉的祭品怎麽看都是天生一對。”
“一對個屁!”
阮晴這句話罵出口,才發現自己能說話了,趕緊對元稹說道:
“快放開我,有什麽話好好說。”
“說什麽呢?我所求的皆是你不允之事,又何必再說?”
元稹喃喃自語,看著阮晴的眼,又迷離了起來。
阮晴很怕他這副模樣,趕緊大聲道:
“別啊,你說點我會允許的事情不就行了嘛?”
元稹的目光被阮晴這一嗓子拉了回來,在她身上停留一秒,笑了起來:
“你會應允什麽事情呢?我怎麽都想不到?”
“比如,先放開我啊!把我的內力還給我,別搞得像要對我做什麽壞事似的,我保證不跑!有什麽事,我們說清楚不行嗎?”
阮晴說得非常誠懇,元稹直勾勾地看了她一會,竟然同意了。他挪到阮晴身邊,執起她的右手,拆開白紗,從她的指尖一路吻到掌心。
“別鬧!”
阮晴想要收回手,卻被他穩穩捏住,動彈不得。
“不要亂動,我在幫你療傷。”
元稹的聲音很輕,動作很虔誠,像朝拜似的在她的指尖,掌心落下一連串的親吻。阮晴紅著臉,用上力氣想要收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氣海變得充盈,更為精純的內力湧動在經脈間,仿佛在等她下令便可攻向眼前的人。
這是......怎麽回事?
阮晴僵在原地,卻見元稹將她的右手貼上了自己的側臉,蹭了蹭,對她露出貓兒般的笑容,眯眼道:
“阮晴你真好,內力精進了也沒想打我,看來我的功力沒有給錯人。”
阮晴這時候已經傻了,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時,也已經完全恢複了。她倏地一下收回手,使勁抓握幾下,隻覺有充盈的內力縈繞在此,不可置信地看著元稹道:
“你......你做的?你給我功力?為什麽呢?”
“為什麽?”元稹垂下眼眸,輕撫佩在腰間的七情劍,淡淡道:“或許知道留不住你,便想要在你身上留下些什麽,比如我的心血,我的功力。溶於你的骨血中,往後你每次運功之時便會想起我,也算是我與你相伴終生了。”
元稹的話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微弱,忽然整個人往一邊栽倒,阮晴趕緊上前一把將他攬住,這才發現他的嘴角正在往外溢著鮮血。
“元稹!你這是怎麽了?”
阮晴頓時手足無措起來,她慌忙地用自己的衣袖去擦他的嘴角鮮血,卻怎麽也擦不完。
“元稹....”
“煩死了,我死不了。”
元稹一把攥住阮晴的手,不讓她再亂動,氣喘籲籲地看著她,捏緊了手中的發辮,道: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有些話我即便不想讓你知道也隻好讓你知道。因為你有點蠢,我不說隻怕你會哭。”
什麽?阮晴有些弄不清狀況了,隻能用腿撐著元稹軟倒身軀,幫他靠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