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阮晴不敢大聲,生怕驚了**那人。明明分別不到一日,阮晴卻覺得與他恍若隔世。

**的人氣息微弱,聽見她的聲音後,眼睫輕輕顫了顫,身子微微動了動,身邊的宮女便將一個小靠枕塞到他的頸後,又小心翼翼的抬起他的頭,靠在軟靠上,讓他可以毫不費力的看向阮晴。

“過來,小阮。”

李昭庭手臂微抬,向她伸出手。阮晴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他微涼的手,眼中幾乎要落下淚來。

“怎麽會這樣嗎?”

阮晴心疼的看著紮在李昭庭胸口的銀針,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輕輕摩挲,就聽李昭庭輕聲笑道:

“其實朕倒覺得......受傷很好,至少你會來看我。”

李昭庭的氣息微弱,說話更是斷斷續續,好不容易說完一句話,便喘個不停。

蔡桓站在幔簾外,時刻關注著李昭庭的情況,見他又喘了起來,便上前,拿起一旁高幾上的小玉瓶,倒出一勺晶瑩甘露喂他喝下去。

“陛下,阮姑娘已經來了,你便可放心了。先休息一會吧。”

蔡桓軟聲勸著,李昭庭卻搖了搖頭。他喝了甘露,精神好了些,看向阮晴的眼中多幾分光亮。手指也多了一絲力氣,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輕輕在她的手背上摩挲著,道:

“我舍不得,我要多看她幾眼。她太會跑了,我怕我一閉上眼,她就不見了。”

阮晴握著他的手一頓,有些哭笑不得,握著李昭庭的手用了幾分力氣,捏了捏,道:

“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怎麽說話反而這麽孩子氣了?我本來就是長腿的人,往哪兒跑都正常。我能跑出王府,也能跑來看你。別以為你看著我,我就能被你釘在這兒了。”

阮晴這話說完,李昭庭和蔡桓都愣了一愣,兩人互視一眼,李昭庭笑了起來。

“確實是朕的小阮,好狠的心。朕都傷成這樣了,也不知道說點好聽話,讓朕寬心。”

話音未落,像是為了印證李昭庭當真病弱傷重似的,他猛烈地咳嗽起來。

劇烈的咳嗽,震動胸前銀針,忽然他臉色一變,一把推開阮晴,頭偏向一邊。

他的喉頭滾動,胸口劇烈起伏。翻湧的氣血直衝喉頭,數次被他強壓吞下,卻仍是從緊抿的唇縫裏溢出絲絲鮮血。

李昭庭將目光投向蔡桓,讓他帶阮晴出去,他不想讓阮晴看到自己這麽狼狽的模樣。

可是阮晴一把推開蔡桓拉她的手,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緊緊盯著李昭庭毫無血色的唇。

明明是那麽好看的唇,她吻過無數遍。此刻卻是一絲血色都沒有,反而是被鮮血沾染過的地方,紅的刺目,讓阮晴看的眼睛疼。

明明他離開王府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一轉眼就成了這般模樣?當真是因為七情劍,認她為主的關係嗎?

阮晴定定的看著李昭庭,伸手解下腰間的七情劍,握在手中。

“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因為這把七情劍認了我為主人,你才會變成這樣的?”

阮晴的聲音都在發抖,因為她看到李昭庭的目光在看到她拿起七情劍的那一瞬,暗淡了下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阮晴問道。

可此刻李昭庭根本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蔡桓,蔡桓眉頭皺的死緊,他知道此刻的阮晴,拿出七情劍的阮晴,龍氣加身。除非她自己願意走,誰也動不了她。

他甚至能看到她身上縈繞的紫氣,在這大周龍脈中心的紫陽殿中,直衝雲霄。而李昭庭身上的紫氣,則在慢慢暗淡。

真龍成凰,七情劍認定的人,便是大周的主人,便是龍氣加身之人。這就是大周的運數,誰也不能更改。李昭庭不能,他也不能。

更多的血溢出李昭庭的嘴角,阮晴伸出手,執拗的一次次喂為他擦去血跡,卻又有更多的血溢出來。

“怎麽會這樣?不就是一個小小的箭傷嗎?就算有毒,太醫署的醫官就沒有辦法了嗎?”

阮晴驟然暴怒,她轉身看向蔡桓,質問道:

“連你也沒有辦法嗎?你不是藥聖嗎?”

蔡桓的眉頭打了死結,他無法直視阮晴的眼,他不能說,因為他的辦法會要阮晴的命。然而就在這一瞬,阮晴偏偏看懂了他下的話。立刻撲到他麵前,一疊聲道:

“你肯定有辦法,對不對?你快救救他!救救他!”

忽然她的衣袖被人輕輕拽了一下,阮晴回頭看去,是李昭庭。他此時已然說不了話,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也就隻能輕輕扯一扯阮晴的衣袖。

他望進阮晴的眼,努力扯了扯嘴角,輕輕搖了搖頭。

“不要!不要放棄!”阮晴緊緊抓住李昭庭的手,忽然發狠道:“我不許你就這麽放棄,你要是敢就這麽放棄了,我......我就不要你了!等我死了過奈何橋的時候,讓孟婆給我多喝幾碗老湯,把你忘個一幹二淨,然後去和別人......去和別人......”

阮晴抖著唇,發著狠,卻怎麽都說不完最後那一句話。她的心像是碎成了千萬片,疼的她痛哭流涕。

李昭庭歎了口氣,動了動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想要安慰她。卻不想不摸還好,一摸阮晴哭的更厲害了,她抱著他的腰,趴在他身上,毫無形象大聲痛哭,一麵哭一麵口齒不清的罵道:

“什麽破劍!認的什麽破主人!關鍵時刻一點用都沒有!元稹也是!破劍也是!你也是!你們都騙我!”

這話說的聽的李昭庭和蔡桓一頭霧水,然而李昭庭縱有再多問題,也問不出來了。此刻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心裏反而更安定了。他看著在他身上哭的昏天暗地的阮晴,甚至有些高興的想著,能這樣死去,倒也不失為一樁幸事。

而一直被阮晴罵的元稹卻歎了口氣,這女人......真是......真是......

一直被阮晴抱在懷裏的七情劍,在阮晴的罵聲中開始散發出陣陣紅光,氳因出一片淡淡的金色。將李昭庭和阮晴籠在其中,幾乎要是去的意識的李昭庭,慢慢開始清醒,連不斷外溢的鮮血都被止住了。

蔡桓震驚的看著這一幕,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你竟然,當真可以驅使七情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