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軟乎乎的梅花糕出爐時,一切質疑皆在甜膩的香氣裏,消散無蹤。
連從來不吃甜食的王德茂,都咽了口口水,上前討了一份來吃。
“真好吃!甜而不膩,寨主厲害!”
“都是豆沙餡的,怎麽寨主做的這個糕就比豆沙包好吃呢?”
一聲聲的誇讚,讓阮晴得意極了。
這個梅花糕,外皮酥脆,內裏流沙。更有各色果子的清香和豆沙的甜膩相結合,分外爽口,甜而不膩,能不好吃嗎?
她阮晴可是一般不出手,出手不一般!
隻是這裏沒有那個做梅花糕的特色模具,她隻能用一個小鍋來做,做了這麽大一個,倒是便宜了寨中眾人。
親手切下一塊放在盤子裏,送到李昭庭的跟前,阮晴笑道:
“來嚐嚐,我的拿手小點心!”
李昭庭接過盤子,看了一眼,是他沒見過的點心,便問道:
“這是什麽?”
“梅花糕。”
“哦。”
秀氣得咬了一小口,一股清甜的味道便在口腔裏擴散開來,確實甜而不膩,連他挑剔的胃口,也變得歡喜。不動聲色地吃完,將空盤子遞了回去,淡淡道:
“味道不錯,隻是看著不像梅花。”
阮晴看著空空如也的盤子,心裏很是高興,卻沒法反駁“不像梅花”這四個字,隻悶悶說了一句:
“沒有模具,當然做不出梅花了。”
此時站在不遠處看熱鬧的鐵匠像是長了順風耳似的,三兩步跨到兩人麵前,將隨身帶著的鐵錘往地上一頓,眼巴巴的看著阮晴問道:
“寨主要什麽模具?不是我吹牛,這大到兵器,小到瓔珞,還沒我張鐵柱打不出來的玩意。寨主想要什麽,隻管吩咐!”
阮晴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肌肉虯結,又黑又壯的年輕男人,總覺得他說的話怎麽這麽熟悉。腦瓜子一轉,頓時想了起來。
這不就是那個跨界選手嗎?
有點意思!
隻是現在正是寨子裏集中資源的時候,阮晴並不想為了自己一時痛快,浪費他的精力,連忙衝他擺手道:
“那模具也就是為了做出來的東西賣相好看,咱們寨裏自己人吃,什麽樣子不是吃。”
就在她反複推辭之際,比賽的結果也出來了。
沒想到,阮晴的梅花糕竟然一騎絕塵,名列榜首。
“你們這麽喜歡吃的嗎?”
看著自家寨主這副茫然無措的模樣,名列第二的柳廚娘笑了起來。
“日子過得這麽苦,誰不想吃點甜的。寨主手藝了得,若是這糕能賣得便宜些,讓窮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吃上一兩個,就好了。”
阮晴被眾人誇讚的飄飄然的腦子,在柳廚娘的話中冷靜下來,飛速運轉。
她擺攤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而在路邊買東西吃的人,必然不會是什麽大富大貴之人。雖然她還不懂這個世界裏的市場是如何運作的,但薄利多銷,是亙古不變的硬道理。
於是當下拍板,就賣梅花糕!
眾人得了主意,便開始各自分工忙活開了。打模具的打模具,買材料的買材料,連寨裏的車夫都將驢車反複檢查了三四遍,細細摸過每一個榫卯,力求出攤那天不掉鏈子。
出攤的時間定在了兩天後,到了臨出發的前一夜,阮晴被李昭庭請去了他的房間。
當阮晴走到門口時,還沒敲門,就見門口守衛衝她曖昧地笑了笑,拱手一禮後,直接退到了院子外麵。阮晴原地愣了愣,頓時秒懂,整張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她差點都忘了,房間裏麵的那個李昭庭還掛著她的壓寨郎君的名頭,這些守衛見她深夜過來,皆以為她要對他做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非常識趣地退到外麵去了。
真是淦!
裏麵的那個李昭庭,對他們來說是壓寨郎君,可對她來說,可是個祖宗!
她身上的黑鍋能不能洗刷幹淨,就全靠他了,可偏偏他又是那麽的脆弱,手不提四兩,弱不禁風。所以她必須得小心供著,養著,讓他盡快好起來,安安穩穩地送回家,方能得證自己一身清白!
哎,她容易嗎?誰能懂啊!
阮晴滿腹愁腸地敲了敲門,聽裏麵應了一聲,便推門而入。
寂靜的房間裏,一燈如豆。李昭庭披著外衣在窗邊靜坐,半張臉都隱在黑暗中,不知在想什麽,看不出任何情緒。
“李公子?”
阮晴站在門口,輕輕地喚了一聲。他才動了動,將手心裏的字條收進袖中,開口道:
“嗯,過來坐。”
八仙桌前,對坐的兩人皆是無語。阮晴瞄了眼一言不發的李昭庭,心裏有點懵:
這是怎麽回事?明明是他喊自己來的,怎麽坐了半天不說話?
剛想開口說點什麽緩解尷尬氣氛,隻聽李昭庭開口問道:
“明日去鎮上,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呀!你知道嗎,鐵柱他的手可巧了,真的在那個梅花糕的模具上雕了朵梅花。”
阮晴正興高采烈地說著,冷不防被李昭庭打斷道:
“身份牌,可準備了?”
這回阮晴又懵了,身份牌?什麽身份牌?那是個啥玩意?
阮晴茫然地看著李昭庭,搖了搖頭。而李昭庭似乎對她這反應毫不意外,修長手指拿過一個茶盞,為她倒了一杯茶,送到她麵前,緩緩道:
“江州境內,但凡行商經營者,皆需身份牌。你若沒有,明日要如何開張?”
阮晴僵在了原地,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這麽多天沒有一個人提醒她?趕緊向李昭庭問道:
“要是沒有身份牌擺攤,會怎麽樣?”
“罰金百兩,且罰沒所得。屢教不改者,杖責三十。”
“三十棍子!”
阮晴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頓時覺得自己的屁股好像有點疼,仿佛那棍子已經打到了她身上似的。
不行!她最怕疼了,絕不能挨棍子!這個身份牌,她必須弄到!
於是急忙向李昭庭問道:
“那怎麽才能弄到那個身份牌?”
李昭庭見她這般坐立難安,眉頭一緊,目光幽深的盯著她,緩緩道:
“在官府登記即可。”
完蛋!
阮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縮回椅子上,整個人都失去了生機。
這不是開玩笑嗎?讓她這土匪窩裏的人去官府登記身份牌?這和手拉手去自首有什麽區別?
阮晴鴕鳥似的將自己的頭埋進手臂,深深歎氣,在心底大聲哀嚎,卻仍不死心的不想放棄。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說動了寨子裏的人,如今都已經萬事皆備了,怎麽能讓一個區區身份牌斷了他們的路?
絕對不能!
想到這裏,阮晴又站起身,一臉打了雞血的模樣,讓李昭庭忍不住開口問道:
“想到解決辦法了?”
“沒有。”
阮晴答得幹脆,理所當然的樣子,讓李昭庭眼角一抽,隻聽她繼續說道:
“不過沒關係,天無絕人之路。我先睡覺去,睡醒了再想法子。”
說罷她抬腳便要走,猛然想起是李昭庭喊自己來的,便又問道:
“你喊我來,便是提醒我這件事嗎?”
李昭庭默然點頭,凝望她的眼中似乎滿是疑惑,卻又一字未說。
阮晴見他不說話,隻當他困了,心中又對他這般為自己著想十分感動,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多謝你提醒,你可真厲害,連這種事都知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可厲害著呢,這點小事難不倒我。我走啦,你早點睡。”
看著阮晴揚長而去的背影,李昭庭眼底的陰霾越聚越深。衛十七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身後。俯首道:
“殿下,您當真要用她去試大皇子的人嗎?”
“嗯,去安排。”
“可,萬一......”
“沒有萬一。”
屋內氣壓驟降,明明是近端午的節氣,衛十七卻覺得自己如墜冰窖。俯首一叩,便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