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把衛武難倒了!
一時之間,衛武說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隻得保持沉默,埋頭喂草。
可他的沉默卻把阮晴嚇了一跳,她雖然總覺得李昭庭身體嬌弱,但也不能像個唐僧似的,她離開一步就被人處處陷害,步步逢難吧!
“衛老板,你說話啊!”
阮晴的連聲追問,衛武實在是招架不住,他躲到馬槽後麵,拿起刷子給馬刷起毛來,阮晴跟著他團團轉,眼睛盯著他,見他就是不說話,半晌蹦出一句話:
“你給他下毒了。”
咣當一聲,衛武手上的刷子掉地了。
有那麽一刻,衛武覺得,自己的腦袋是交到了阮晴手裏。謀害皇子這樣的帽子,她是說扣就扣。雖然知道此女並不知曉李昭庭的真實身份,可是衛武仍是流了一脖子冷汗。
不動聲色地撿起刷子,他開口反問道:
“我為什麽要給郎君下毒?”
阮晴靠在拴馬柱上,雙手抱臂,看著衛武,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我也就下午離開了一會,午後到現在,也就你在他身邊。他現在這副瘋瘋癲癲的模樣,若說是中毒,也就是你有機會下手。我不知道你下毒的原因,不過你有下毒的時間與可能。”
衛武無語:殿下,這可不能怪我了,這位阮姑娘已經把你的病情升級為發瘋,我必須為你解釋一下,以全君臣之義。
心裏一番默念告備,衛武不急不緩地卷起袖子,對阮晴張開手,讓她看了看自己潔淨的雙手說道:
“華南道雖擅用毒,但我的手幹幹淨淨。更何況我和郎君無仇無怨,下毒害他,所為何來?華南道的毒可是很貴的,從來不做沒用的事。”
“那是誰下的毒?”
阮晴一雙明眸晶晶亮地盯著衛武,卻見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問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為什麽阮姑娘你覺得郎君行事有異,就一定是中毒呢?”
阮晴盯著衛武看了半天,可他的臉上半點破綻也無,再聽他這麽問,頓時有點泄氣。
“你不知道,他現在這樣,若不是中毒,怕不就是腦子壞了。中毒尚有藥可解,腦子壞了可怎麽辦?”
阮晴一臉認真煩惱的模樣看得衛武目瞪口呆,他真想打開她的天靈蓋,使勁搖一搖她的腦子,大聲吼一句:
“你是寧願相信我家殿下腦子壞了,也不願相信他是真心喜歡你嗎?”
但他不能這麽說,於是他就很憋屈,不但憋屈,而且非常難受。
阮晴看著他這幅痛苦的模樣,以為他理解了自己的感受,又歎了口氣,鬱悶道:
“你也覺得腦子壞了很難治吧,哎!”
“我可沒這麽想!”
衛武忍無可忍脫口而出,倒讓阮晴驚歎了:
“你還會治腦子嗎?怎麽治?昭庭他還有救嗎?”
“救個屁!”
衛武咬緊牙關,不想搭理阮晴,卻仍是忍不住從牙縫裏罵了一句。阮晴聞言眼睛瞪得老大,倒吸一口氣,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問道:
“已經是......是絕症了嗎?”
衛武眼前一黑,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他趕緊背過身去,防止自己被阮晴那神奇的腦回路氣出個好歹。心裏一頓默念:
殿下,我盡力了,我就差搭上這條命了!這位阮姑娘太厲害,並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招架,還請殿下恕罪!
一頓心理建設做完,好不容易把氣理順,衛武一回頭就看見阮晴麵色蒼白,眼角含淚一副遭受重創的模樣,顫巍巍地開口問道:
“衛老板,昭庭他還有多少時日可活?”
衛武一瞬僵住,臉色黑如鍋底,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設全崩了。
阮晴見他麵色如此難看,隻當李昭庭已是時日無多,心中一痛,一滴晶瑩淚花便要滾落,卻毫無防備地被衛武一把推到了牆上。
“哭什麽?”
衛武的聲音焦躁不已,眼底泛起絲絲戾氣,嚇得阮晴一動不敢動,乖乖答道:
“我,心裏難受。”
一隻手拂過她的眼角,衛武接住她的眼淚,又問道:
“為誰難受?”
“啊?”
關你啥事四個字剛要蹦出來,阮晴瞄了眼衛武濃黑的眼,老老實實改口道:
“李昭庭。”
衛武欣慰地點了點頭,將微濕的手指伸到她眼前,繼續說道:
“你為他難過,為他流淚,這說明什麽?”
阮晴聽衛武這麽問,眼角都紅了,癟癟嘴,打著哭腔道:
“他快死了!嗚嗚嗚!”
衛武無力垂下手,鬆開了阮晴。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重重歎了口氣。沒一會兒忽而又笑了起來,抬起頭由衷說道:
“姑娘真是奇人,衛武佩服。”
啊?這下換阮晴跟不上衛武的思路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十分詭異的衛武,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
這人怎麽跟要瘋了似的?
隻見衛武自己說完話便不再搭理阮晴,一麵往外走一麵自言自語道:
“古來飲食男女,心生喜愛,相悅而聚,皆無外法,乃人倫之常。沒想到世上竟然還有離譜至此的人,心眼人言皆不通,真是開了眼。果然學海無涯,行者無疆。師父,十五終歸淺陋了。”
阮晴跟在衛武後麵,聽著他顛三倒四的話,聽到最後總算咂摸出不對來。
這家夥是不是在罵她?
對吧?就是在罵她!
“衛武,你給我站住!”
月下女子一聲嬌喝,走在前麵的人便停下了腳步。衛武在心裏對華息子一頓懺悔,心情總算好了些許。此時再看阮晴,便多了幾分釋然,有了幾分耐心,言語間也溫和了許多。
“姑娘叫我?”
阮晴快步上前,仰頭看著他,質問道:
“剛才你是不是在罵我?”
“剛才?”衛武微微一愣,才想起原來是自己自言自語的話被她聽了去,倒也不惱,隻耐心解釋道:
“並非在罵你,隻是實話實說。”
阮晴這下真是要被他氣笑了,一步繞到他身前,皮笑肉不笑地指著自己的頭,道:
“那你倒說說,我怎麽心眼不通,人言不通,怎麽就離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