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衛十七糾結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李昭庭的時候,這一天下午,阮晴一臉鬱悶地敲響了李昭庭屋子的大門。
此時衛十七正在屋內伺候李昭庭作畫,聞聲開門,就見阮晴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反手直接將房門關了個嚴實。
衛十七愣在原地,看了看一動未動,仍在作畫的李昭庭,又看了看麵色不佳的阮晴,決定立刻消失。便借著煮茶的由頭退了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阮晴喊住了他,囑咐道:
“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裏,包括尤菜花!”
“是。”
衛十七躬身退下,阮晴匆匆走到敞開的窗邊,伸頭看了看外麵,確定無人跟來後,方才舒了口氣,轉到書案邊,看他作畫。
李昭庭一直沒有出聲,直至將手上的畫作完成,放下筆,拿起水盆邊的濕帕子擦了擦手。這才看向阮晴,問道:
“怎麽了,好端端的你在躲誰?”
阮晴聞言訕訕笑了笑,別扭地走到李昭庭麵前,低頭看著他剛畫好的畫,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
她在躲誰?當然是黎力敏!
這幾天他不知道為什麽,眼睛裏像按了電燈泡似的,隻要她一出現,就鋥光瓦亮地盯著她,看得她小心髒怦怦直跳,頭皮發麻!
她不知道這個黎力敏到底是不是看出了什麽端倪,還是說那天晚上她說的話他根本沒有相信,所以才一直跟在她身邊,尋找機會,探查她的破綻。
就像今天,原本她的女子課堂他是不來的,他的說法是:
此間男女共處一室,不甚方便。
不來就不來,反正她教的也挺好。可偏偏今天,她一來就發現,他站在門口,身邊圍了幾個寨子裏年輕的小姑娘。
不知道是她多日女子解放的教導頗見成效,還是此處民風就是這般奔放,小姑娘們圍著黎力敏是一點都不害羞。不僅不害羞,還十分熱情興奮,說著說著這手就都要拍到他的胸上去了,弄得黎力敏渾身僵硬,腰板挺得筆直,努力收著自己的手,就差當場化作一棵青鬆了。
阮晴在門外看了會,沒忍住笑出聲來。姑娘們見她來了,臉上這才浮起片片紅雲,不好意思的跑開了。
黎力敏如釋重負,快步走到阮晴身邊,滿眼歡欣的看著她,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
“你終於來了。”
黎力敏的聲音溫柔而愉悅,跟著她走到講台邊,一雙眼睛黏在她的身上,讓阮晴體會到了他被那群姑娘們圍著的感覺。
更令她沒想到的是,黎力敏竟然搬來了蒲墊,坐在自己身邊,一副要和她一起授課的樣子,讓阮晴不得不放下手中書冊,問道:
“黎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今天是女子課堂授課日,你忘了嗎?”
黎力敏麵上微微發紅,坐在蒲墊上,仰起頭看著站在他身邊的阮晴,小聲道:
“我知道這是女子課堂,前幾日聽心武說,千字文中有些字,你似乎不擅書寫,今日我在此,可助你一二。不用管我,你教你的,遇到難處問我便可。”
阮晴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前幾日教千字文的時候,有幾個生僻字,寫法和她認知的不一樣,她便按照自己記憶中的樣子教了。沒想到這件事竟然被遊心武知道了,遊心武還告訴了黎力敏!
這個遊心武,真不愧是花巾寨吃瓜第一人!
阮晴紅著臉,點了點頭。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她就一直被黎力敏灼灼的視線盯著......盯著......盯著......仿佛要給她盯出個洞來。
連坐在前麵幾排的聽課的人,都開始小聲八卦起來。
“黎先生怎麽老是盯著寨主?是不是寨主今天說的內容不對?”
“胡說!寨主說的東西怎麽會不對?肯定是寨主欠黎先生錢了!別看黎先生那樣,他可是很斤斤計較的。”
“你們瞎了嗎?沒看見黎先生看寨主的眼神嗎?那叫一個深情脈脈!小唐看花妮就是這個樣子,錯不了!”
“哎呀,你學堂沒白來呀!深情脈脈這個詞都學會了!那你的意思是黎先生喜歡寨主?那他們倆......”
“瞎說,寨主和李公子才是一對!”
幾個人越說越興奮,越說聲音越來越大,連坐在阮晴身邊的黎力敏都聽到了她們的對話,臉上神色變了幾變,看向阮晴的視線更加熾熱了。
阮晴忍無可忍地一掌拍向桌案,驚得眾人立刻消了聲。
阮晴眯起眼睛,掃了眼前排的八卦愛好者們,磨著後槽牙說道:
“我剛才說的內容,全文背誦,明天一早我挨個檢查。”
說罷她看都不敢看一眼黎力敏,逃似的竄了出去。一路漫無目的的狂奔,直到進了李昭庭的院子,才發現自己竟是跑到這裏來了。
李昭庭的屋內是安靜的,她每次來,總是看到他不是靠在窗邊看書,就是在書案前寫字作畫。
有時,衛十七會在一邊伺候,更多的時候他都是一個人。
他似乎很喜歡熏香,即便是在炎炎夏日,也燃了香。淡淡的香味非常好聞,總能讓她靜下心來,就像現在。
李昭庭淨了手,見她臉上微紅,隻在書案前看他的畫,卻不答他,便也不追問。從一旁小幾上端過衛十七剛剛送進來的小碗,遞到她手上。
阮晴接過來,低頭一看,冰冰涼涼,是一碗甜漿。心下一喜,連之前的煩惱都扔了,道了聲謝,捧著小碗,歡歡喜喜地坐到八仙桌前吃了起來。
阮晴一邊吃,一邊看著端著另一碗甜漿坐在她對麵的李昭庭。心裏想著: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熱了,連李昭庭都轉了性,喜歡上了這些冰涼涼甜膩膩的小食。每次她來找他,總能看到衛十七為他準備這些。不過李昭庭是個愛分享的,每次看她來,總是熱情地分她一碗,讓她在這炎炎夏日也可分得一半清涼。
隻有衛十七知道,這些不是巧合。這都是他遵照他們家殿下的旨意,累死累活從五牛鎮買來的昂貴冰飲,放在冰鑒裏,專門等著阮晴這位姑奶奶來!隻因為他們家殿下實在看不得這位小姑奶奶辛苦,受熱。
真要命啊!瑞王殿下如此寵愛阮晴,要是知道了他不曾上報的黎力敏這些日的動作,他還有命活嗎?
衛十七有生以來第一次,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