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亂的視線終於聚焦,當李昭庭看清眼前兩個豬頭一般的人影時,本能地伸出手去就要揮開,卻被一雙手緊緊抱住。
“好了好了,沒事的。你們兩個出去煎藥吧,別在這裏嚇到郎君。”
身後一個熟悉聲音急急開口,讓他的意識一一回籠,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竟是被阮晴抱在懷中。
李昭庭渾身一僵,撐著身子就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竟綿軟得像爛泥一般,忍不住斜了阮晴一眼,這女人莫不是又給他喂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卻見阮晴一手緊緊抱著他,一手拿著一方小帕為他擦去唇邊血跡,摸了摸他的額頭,頗為嚴肅地對遊心武問道:
“怎麽還在燒著?你不是說血吐出來就好了嘛?”
遊心武拉過李昭庭的一隻手,診了會脈,不急不緩地道:
“沒事,都說了要燒幾天的。誠如寨主所說,我這藥又不是仙丹,怎麽能說好就好?寨主莫要苛求。”
一席話,堵得阮晴啞口無言。她細細看了看李昭庭的臉色,柔聲問道:
“感覺怎麽樣?”
“無妨。”
李昭庭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粗糲幹啞,喉嚨如被砂石碾過一般,連說句話都痛得仿佛要燒起來。麵上便又更顯了幾分蒼白。
阮晴見他難受,趕緊將他在**放平,蓋好棉被。又下床為他倒來水,扶著他一點點喂下去。
遊心武見她圍著李昭庭忙前忙後,完全顧不上跟自己說話,從藥箱裏挑挑揀揀拿出幾個藥包,便帶著守在門口尤菜花去煎藥。
李昭庭躺在**,整個人仍是軟的。一場高燒燒得他神思恍惚,心情倦怠,連阮晴爬上床為他擦汗都懶得動一下。直到她扯開他的衣襟,他才勉強動了動,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又要幹什麽?”
短短六個字,已經讓他氣息不穩。一雙綿軟無力的手卻死死抓住阮晴的手,扣在胸前,硬是讓她沒法動彈。阮晴顧著他尚在病中,不和他計較,好脾氣勸道:
“你發燒了,出了這麽多汗,衣服都汗濕了。不擦幹換掉等下再燒起來,可有你的苦頭吃。”
可她的話李昭庭根本聽不進一個字,隻死死扣住她的手,一雙眼霧澄澄地看著她。似是委屈至極,難受至極。
阮晴被拖倒在他身上,又怕壓著他的傷處,堪堪用胳膊撐著自己。兩人鼻尖相抵,呼吸間盡是灼熱氣息。
少女微惱的俏臉在李昭庭麵前放大,嫣紅櫻唇一張一合的也不知在絮叨著些什麽,聽來隻覺聒噪。可她嬌小的身軀就這麽半貼著他,一股似有似無的清甜香氣便縈繞在他的鼻頭心間,令他渾渾噩噩的頭腦得以清醒片刻,過高的體溫得以舒緩一二。
李昭庭的手,鬼使神差地移到阮晴的腰上,將她壓向自己,想讓她與自己再親近兩分。
當他將頭埋進阮晴的頸窩,發出滿足的喟歎,阮晴這才後知後覺,一把推開他,跌坐在**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脖子,顫聲道:
“你......你竟然吃我......吃我豆腐?”
阮晴氣的說話都說不利索了,可偏偏罪魁禍首一臉無辜地看著她,眨了眨鴉羽般的睫毛,說了句:
“你躲什麽?來讓我抱抱,真涼快。”
絕倒!
敢情這是又燒糊塗了,在拿她當冰塊使?
阮晴的火氣蹭的一下就冒上來了,惡狠狠地一把拉過被子裹住李昭庭,隻給他露個腦袋。手伸進被子,使上十足的力氣按住他,在被子底下,將他的衣服剝了個精光。
李昭庭想要掙紮,卻不想竟是沒掙過她,氣得滿麵通紅,死死瞪著她。
阮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怒道:
“你吃我豆腐我都沒揍你,你有什麽好氣的?這不是蓋著被子的嗎?我又沒看見什麽!”
說罷阮晴下床去拿更換的衣服,卻不想就這麽會功夫,男人在**把自己裹成一條長蟲,連腦袋都蒙了起來,隻留給她一枕烏黑長發,宛若綢緞。直接把阮晴,氣笑了。
“這位公子脾氣不小啊,我倒是想讓男人來給你換衣服,可你把人家打了,打成了個豬頭!還想怎麽樣?把我也打成豬頭?”
**的長蟲聞言一僵,半晌被子裏傳來悶悶一句:
“我隻是,不習慣身邊有人。”
這話聽起來倒是有三分真誠,七分羞惱,卻將阮晴一肚子的火氣給消了。
他畢竟是個病人,燒得那麽厲害,還能怎麽樣,哄著唄。
阮晴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認命歎氣。將手上的衣服疊好放在他的身邊,戳了戳他藏在被子裏的腦袋,道:
“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把衣服換好,吃了藥,病才能好。既然不願意我幫你換衣服,那我還去把那兩個人喊來照顧你可好?一回生二回熟,你可不能再打人家了。”
“不好。”
阮晴被他這一個不好,懟得差點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忍了又忍,她實在沒忍住,一把掀開被子,將李昭庭的腦袋掰過來,盯著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那要不要我去你家,把你的貼身仆人請來?隻是不知公子家住哪裏,姓甚名誰?”
“在下李昭庭,京城人士。”
被忽然挖出被子的李昭庭,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麵,冷風一吹,倒是清醒了幾分。隻是憋得通紅的一雙眼,看著實在可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就這麽霧澄澄地望著阮晴,看得她一口惡氣憋在心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半晌,阮晴狠狠拉起被子,重新將他蓋好,拿起衣服,咬牙切齒地說道:
“原來是李公子,京城太遠,等我把人請來,隻怕你已經涼了。現下隻能請公子暫且忍耐,讓我照顧公子吧。”
“嗯,也行。”
李昭庭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隻見阮晴拿著衣服的手一頓,冒著火光的一雙美目分外生動,看得他心中一動,開口問道:
“敢問寨主尊姓大名,家在何方?”
阮晴正憋著氣給他穿衣服,聽他這麽問,沒好氣地說道:
“我叫阮晴,就是這花巾寨的寨主,怎麽?還想賴上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