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鳴蟬歡快地叫著。

阮晴從未覺得有哪天像今天這般悶熱,讓她汗流浹背,胸悶氣喘。

“寨主,可想好了?”

蔡桓放下茶杯,不急不慢地搖著手上的小金扇,看著阮晴的目光篤定得很。

阮晴以扇掩麵,窺望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憑什麽這麽篤定?

“當真多少錢都可以?”阮晴再次問道。

“多少銀子都可以。”

蔡桓很是期待的看著阮晴,甚至露出了一絲雀躍,似乎在等她給他一個驚喜。於是阮晴滿足了他,手中小扇一合,笑眯眯的桌上寫了一個“周”字。

“既如此,便以此來換,如何?”

蔡桓垂眸一看,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愕然,連手上的小金扇都忘記搖了。複又抬眼看了阮晴半晌,忽然爆笑出聲,搖頭道:

“姑娘好厲害,竟然要我以國為價。別人若是知道了去,還以為我要竊國獻美人了。”

阮晴緩緩將自己靠在椅背上,輕搖手上小扇,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蔡桓,客客氣氣地說道:

“不敢當,蔡掌門既敢應承,想必有的是手段。我可以不限掌門期限,拿來即可。”

蔡桓一聽阮晴這麽說,笑得更厲害了,直趴在桌上,抖著肩膀無聲笑了好一會。方才直起身,揉了揉笑得發酸的臉,滿臉笑意陡然一收,眼底銳光將阮晴一鎖,冷冷道:

“這位寨主,敢與華南道蔡桓討價還價,你還是第一人。”

阮晴斜了蔡桓一眼,便知自己已經將他激怒。

很好!人這種東西,就是要在情緒失控的時候,才能暴露他的本來麵目。

於是她就這麽靠在椅背上,衝蔡恒一挑眉,一邊搖著小扇,一邊煽風點火地繼續道:

“這位掌門,敢買我花巾寨阮晴的人,你也是第一個。”

蔡恒聞言微微一愣,看著阮晴滿不在乎的樣子,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自他繼承藥聖之名,出華南道以來,所見之人,聽到他的名號,大多都隻有兩種反應:

要麽恭恭敬敬,恨不得將他供到天上去,一心隻想求密藥。

要麽戰戰兢兢,在他麵前一刻都不敢多留,生怕惹他不高興,小命不保。

而眼前這個女子,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就敢和他獅子大開口,討價還價。他還當真是頭一回見,有趣,真是有趣!

然而就在蔡桓饒有興趣地重新打量阮晴的時候,尤菜花忍不住了,她使勁拽了拽阮晴的袖子,湊到她身邊,小聲說道:

“寨主,你瘋了嗎!怎麽敢和藥聖討價還價啊!”

“幹嘛?為什麽不行?他可是要買我呢,還不許我談個好價錢?”阮晴一臉茫然地看著尤菜花。

“當然不行啊!那是藥聖啊!你不要命了嗎?”尤菜花的聲音壓得更小了

“怎麽?他又不會武功,要我的命?打得過我嗎?”阮晴更疑惑了。

啊——要命!

尤菜花氣得恨不得給阮晴來一拳,再將她的天靈蓋撬開,看看她裏麵到底有沒有腦子!

要知道,藥聖的“聖”字,可不是杏林聖手的聖!

是以毒攻毒,出聖入神的“聖”

是活死人肉白骨,以天道為祭的“聖”。

整個江湖,除了那些拿了十足的好處,獻與藥聖,以討要秘藥的將相王侯,誰敢在藥聖麵前晃悠?

看著阮晴茫然的眼,尤菜花真是痛恨自己平時偷懶,沒有將這些八卦充分灌輸給阮晴。隻能在此刻,貼著阮晴的耳朵,用極小的聲音對阮晴說道:

“藥聖可是天下用毒第一人,連西蜀唐門都甘拜下風的那種第一!要你的命何必打你,不知不覺你就沒了!寨主!”

“這麽凶嗎?”

阮晴眉頭一皺,側過臉,打量了一眼耐心等著她倆說完悄悄話的蔡桓,很快否定道:

“不可能,他要買我呢,怎麽會想要殺我?再說早年明明被人稱作杏林聖手,杏林之......”

一個“花”字還沒說完,阮晴就被尤菜花一把捂住了嘴。她一麵將阮晴往門外拖,一麵對蔡桓勉強笑了笑道:

“哈!藥聖大人,你看我家寨主這個......茶喝多了要更衣,我帶她去更衣哈!抱歉抱歉!”

說罷使上吃奶的力氣,拖著阮晴拔腿就跑,生怕慢了一步被反應過來的蔡桓要去了小命。

一直奔到柴房,尤菜花才將阮晴放開。關上窗戶,對阮晴警告道:

“寨主你不能再那樣對藥聖大人了!他還在幫二當家療傷!咱們得哄著他,供著他才行啊!你怎麽能對他那麽說話?”

“我沒怎麽樣啊,你不是都聽見了嗎,他要買我的小命啊!我不跟他討價還價,說道一番,難道直接去洗幹淨脖子任人宰割?”

阮晴隻覺得冤枉極了,而尤菜花卻被阮晴的話震撼了。

“他要你的命?不是要買你回去研究研究而已嗎?”

阮晴看著尤菜花的眼,一時之間也是無語,不知道她到底是無知還是單純,竟然以為所謂“研究”竟然隻是字麵上的意思。

阮晴衝天翻了個白眼,以手為刀在自己身上比畫著說道:

“從他們藥門的角度來說,所謂研究的意思,大概就是把我哢嚓哢嚓分成若幹等份,一點點,慢慢研究。或許也會先養我一陣子,看看我活著的時候,對一些事情的反應,好和把我哢嚓哢嚓後的反應做對比。”

阮晴若無其事地說著,尤菜花卻聽得臉都嚇白了。嘴唇不由自主地打著顫,看著阮晴哽咽道:

“怎麽會有如此殘忍之法?寨主!你不能賣給他!”

阮晴看到尤菜花真的被嚇到了,無奈地拍著她的背,安撫道:

“沒事,做實驗嘛,不就是這樣了?”

尤菜花被她這句話嚇得直接哭出聲,阮晴又趕緊安慰道:

“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能讓他這樣對我,畢竟咱們還要回花巾寨賺錢,過好日子呢對不對!”

尤菜花使勁地點了點頭,阮晴幫她擦了擦眼淚,繼續安撫道:

”沒事,我已經給他提了一個不可能達到的條件,隻要他不食言,我們就有勝算。別哭了,打起精神來,咱們花巾寨的人可不是誰都能買,誰都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