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瑞王府,已經月上中天之時。王府裏安靜極了,好像大家都睡了似的。
其實不然,整個王府燈火通明,裏裏外外站滿了侍人,侍衛,尤其是聽雨軒。所有聽雨軒內的侍人都被趕了出去,在院子裏跪在一起。
他們一個個心驚膽戰,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要受到怎樣的懲罰。他們不能問,因為身為侍人,主子說你有罪,你就有罪。敢問一問,便是罪加一等。
可他們等來等去,等了半天,除了典校司的人進進出出,卻是沒有一個人來罰他們。
連翹跪在眾人的前麵,眾人不知道,她心裏卻是清楚的。
如今在瑞王府,不,應該說在整個江州,能讓瑞王殿下動怒的就隻有一個人,那邊是現在這位聽雨軒的主子,阮晴姑娘。
早上瑞王殿下剛與阮晴姑娘吵了一架,晚上阮晴姑娘就離府久久不歸,瑞王殿下就生氣了。
不,瑞王殿下的怒氣中,有一種更深的,名為恐懼的東西。這個東西從瑞王殿下一進聽雨軒,她就發現了。
明明都已經氣的麵色發青,可他卻連阮姑娘寫廢的一張紙都不敢弄亂。他就那麽端端正正的坐著,等著,隱忍著。
所以連翹也在等著,隱忍著,等著她那個心似雲中雀的阮姑娘,早點回來。救大家與水火之中。
忽然王府門外一陣馬蹄急響,然後更多的人就往聽雨軒來了。
連翹跪在地上,側耳聽著,裏麵有一個腳步聲,輕快而急促,和別的侍衛沉穩的步伐完全不同。
是阮姑娘回來了!
連翹眼睛一亮,死死盯住院門。果不其然,明亮燈光次第亮起之處,阮晴提著裙擺急行的身影,出現在了聽雨軒。
連日的相處中,連翹其實很清楚阮晴的性子,她似乎從未打算在王府久留。隨著時間的推移,本以為,今晚她多半是不會回來了。卻沒想到,她竟然回來了!太好了!
連翹眼中一熱,還來不及開心,就看阮晴一腳踹開了房門,然後將房門嘭的一下當著衛十七的麵關上,阻止了他跟進的步伐。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包括李昭庭。
當他看著阮晴向他走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因為他在這個空無一人的聽雨軒裏坐的越久,就越覺得她不可能回來。所以,當那個小小身影出現的時候,他反而有些神思恍惚了。
以至於阮晴將他吻住的時候,他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她,連呼吸都忘了。
“小阮你回來了?我不是在做夢?”
李昭庭伸出顫抖的手,想摸摸阮晴的臉,卻又怕她是自己一碰就會碎的夢境,硬是僵在了那裏,就這麽舉著手,進退兩難。
“你是不是傻,我說我現在不會走。”
阮晴捧著李昭庭的腦袋,認真說著。可李昭庭卻像著魔一般,甚至後退了一步,將她和自己拉開距離,看了阮晴一會,垂下頭頹然說道:
“其實我知道的,你沒那麽喜歡我,留在我身邊並沒那麽情願。”
“昭庭。”
阮晴伸出手去想要拉他的手,卻被他讓開,撲了個空。李昭庭此刻不知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眼中神色懨懨喃喃道:
“沒錯,是我強留的你,你自然是想走的。但是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麽辦?所以你必須留下。”
忽然李昭庭猛地抬眼看向阮晴,烏沉眼底閃過一抹戾氣,他上前一把拉過阮晴,死死盯著她,說道:
“你要是敢跑,我就把外麵的人全殺了!然後再......”
話還沒說完,就被阮晴以唇打斷了。
阮晴猛地撲到李昭庭的身上,一把捂住他閃著詭異寒光的眼,吻上他喋喋不休的唇。拉過他躁動的手,擺在自己的腰上,將自己貼上他。
“別害怕,我在這兒呢。你摸摸看,我就在你懷裏。是不是?我哪裏要走了?”
阮晴在他的唇邊輕輕的說著,吻著,安撫著。
李昭庭貼在她腰的手,在她的話語聲中動了動。掌下是他熟悉的曲線,眼上是他熟悉的溫度,就連唇上都有他眷戀的味道。
“怎會如此美好?”
李昭庭迷戀的追著阮晴的唇,阮晴輕輕回吻了他,讓他飄離的魂魄一一歸位。
他的目光終於聚焦在阮晴的身上,認出了她,忽而將她的手緊緊抓住,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也對,你是不會走的,因為你走不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就算下了黃泉,也走不出我的手掌心。”
阮晴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忽然笑了起來。然後在他耳邊悄悄說:
“沒錯,所以你要去把太子之位搶來,再好好活到繼承大統的那天。王天下之霸業,讓我永遠走不出你的手掌心。”
李昭庭一臉驚異的看著她,眉頭深深皺起,將她的手抓的死死的,眸子裏飄忽著一股銳光,問道:
“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
然後又不待阮晴回答,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兀自笑了起來,將阮晴一把摟進懷裏道:
“你真聰明,我好喜歡。你就該是我的女人,我的王妃,與我肩並肩站在觀星台的人。”
話沒說完,阮晴猝不及防在他背後一個手刀將他放倒。這才終於深深舒了口氣。
李昭庭這樣瘋癲的模樣,還是在花巾寨腿傷發作的時候,她見過一次。沒想到,今天她晚歸,竟然又刺激的他發作了一此。
唉,她的錯。
阮晴耷拉著腦袋,緩緩打開了房門,將一直守在外麵的衛十七放了進來,指了指被自己打昏過去的李昭庭道:
“我可能用的力氣有點大了,還是去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衛十七感激的對阮晴躬身長作一揖,阮晴疲倦的擺了擺手,便往門外走去,鬧了一晚上,她需要好好泡個熱水澡。可是人還沒走到門口,忽然兩眼一黑,軟倒了下去,被她身後的衛十七眼疾手快的撈在懷中。
於是瑞王府的燈,就這麽亮了一夜。畢竟一個晚上家裏的主子全倒了,一個是急的,還有一個是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