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來報複我的嗎?”
阮晴戒備得明顯,話說的直白。阮傾城望著她,低笑一聲,拿起一片甜瓜,衝她說道:
“不是。你我之間,已無恩怨。你我且算故人,來吃片甜瓜,如何?”
“哦。”
阮晴半信半疑地在他對麵坐下,將自己的茶碗和甜瓜拿了過去。卻發現自己的甜瓜已經染上了塵土,沒法吃了。
氣鼓鼓地看了阮傾城一眼,阮晴拿過他手上的甜瓜,端詳了一會,又問道:
“有沒有給我下毒?”
少年人,在她對麵笑得眉眼彎彎,溫柔滿溢,道:
“下了。”
咚——
阮晴倒在了茶桌上,阮傾城臉上笑容不改,從懷中掏出一錠黃金,放在臉色煞白,抖若篩糠的茶攤老板麵前。
“小老兒......小老兒......”
老者看著黃金,卻不敢拿。整整五十兩,看他的眼中卻像索命刀。
“不要怕,老板。”阮傾城笑得和煦,他單手將昏過去的阮晴抱在懷裏,食指壓著豔紅的唇,輕聲道:“隻要你記得保密。”
阮晴是在一個竹樓裏醒來的,夜已深沉,晚風中有淡淡的香氣。
她這是......中藥被迷了?
當所有流散的思緒重新在她腦海匯聚的時候,憤怒也隨之而來。
該死的阮傾城!竟然敢騙她!
阮晴掀被下床,陣陣襲來的眩暈,讓她差點吐出來。她撐著床沿,深深呼吸,好一會才緩了過來。
環視四周,阮晴發現這個小竹樓很小,但卻非常精致。所有家具都是用竹子做的,卻無一不雅。淡藍織金的星月紗逶迤在巨大的落地竹窗上,隔斷了窗外的風景,卻將皎潔的月光傾瀉了進來,明晃晃地代替了蠟燭,照亮了房間。
床邊的小幾上,她的包裹被妥當地放著。阮晴打開查看,發現所有東西都一絲不亂地放著,包括瑞王的玉牌。
什麽都沒動,那個阮傾城劫持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
阮晴將玉牌拿出,貼身放好,又將包袱放了回去,推開竹門,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阮傾城劫持她的目的,但是她可以確定這裏不是迎春閣。
這個小竹樓有兩層,建在一片水麵之上。蜿蜒而下的樓梯連著回廊,直到岸上。
水麵上,是大片大片的紫瓣金蕊的睡蓮。盛開著,於晚風中映著水光,將這一方天地,變成幽香盈溢的人間幻境。
“喜歡嗎?”
阮傾城的聲音從下方傳來,阮晴低頭看去,才發現他正站在一樓的台階上,身著一襲水藍色的深衣,腳踩一雙木屐。白日裏束緊的長發已經放下,如上好的黑色錦緞,垂在他的身後。
見阮晴不語,他便向她走來。步履搖晃之中,幾縷碎發,於風中輕飄動,柔和了他深刻的眉眼鋒利,多了一抹屬於夜晚的朦朧。
“阮阮。”
阮傾城站在最後一階台階上,仰麵看著阮晴。她身上水藍色繡金邊的長裙,和他身上的深衣何其相似,連身上,也披著和他一樣的月光。看得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她的臉。可卻看到了阮晴眸底的冷光,陌生的,防備的,冷光。
滾燙的心像是被扔到了冰原一樣,寒冷從四麵八方而來,讓阮傾城在盛夏之夜打了一個寒戰。
他垂下手,邁上最後一階台階,身量便高出阮晴許多。
阮晴警惕地後退一步,拉遠與他的距離,看著他眼中翻滾的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緒,卻真切地感受到了“難過”兩個字。
她無法理解他身上的難過,也無法與他感同身受,她隻能忽略掉他,直接問出自己的問題:
“為什麽弄昏我,把我帶來這種地方?”
阮傾城垂眸盯著阮晴的臉,看出了她眼中的回避,嘴角一揚,笑了起來。上前一步,傾身在她耳邊輕聲道:
“阮阮,你看這個地方熟悉嗎?這是你一直想要的。竹樓水榭,無盡蓮花池。我都做好了,自然要帶你來看。”
“你費盡心機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
“嗯。”
“建好就開始找我,讓我來看了?”
“嗯。”
“找到我後,怕我不來,所以直接把我迷昏帶來?”
“嗯。”
行吧,算你狠!
阮晴的心沉了沉,這才發現,原來這是原身的債。也不知道在哪裏在什麽時候惹的桃花債!
可是到底什麽時候招惹了這個男人?
阮晴在記憶裏努力搜尋,卻一無所獲。難道是她失憶了?不對,再想!
阮晴一手推開阮傾城一手按著自己的腦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說道:
“你等一會,這信息量有點大,讓我想想。”
然而她一遍又一遍地搜尋記憶,卻沒有半點內容,這讓她懷疑這個阮傾城是不是在說謊。
可是,這般的受傷的神情,傳遞的濃重的情感也能說謊嗎?
阮晴轉過身,看著緊盯著她的阮傾城欲言又止。
不像啊!那她要怎麽辦?
就在她無比糾結的時候,阮傾城又向前靠了一步,像是要將她看清一般,握住她的手,將她拉進自己的懷中。
“你等下!等下!”
阮晴整個人幾乎要跳起來了,她伸手死死抵住阮傾城的胸膛,實在沒招,隻得如實說道:
“我真想不起來這裏,我的記憶力沒有和這個竹樓,還有......”
阮晴抬頭小心看了眼阮傾城的臉色,卻隻看到了他如墨石般的眼,深深地看著她。
像大海般幽暗,又像無星的夜空般孤寂。
我勒個去!
這小子,到底是誰,這是在和她賣慘?賣得這麽不動聲色,讓她硬生生把那個“你”字給吞了下去。
阮晴頓時覺得有些頭皮發麻,她真的很不擅長這種事情!
原身對這件事毫無印象,如果不是自己失憶了,那就是她根本沒把這個人放在心裏啊!這位朋友!你這是對牛拋媚眼,白費力氣懂嗎?懂嗎?
阮晴在心裏大聲吐槽,卻又不忍心將真相告訴他,隻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看都不敢看阮傾城。
良久。就聽耳邊傳來一聲幽歎:
“阮阮,我原以為你說的是氣話,如今看來,卻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