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晴聽阮傾城又提起了他姐姐,便沉默。

其實即便她沒有那段記憶,但是根據阮傾城說的那些破碎的時間線來看,他姐姐遺棄他的時候,很有可能就是她被那個該死的石河鎮縣令王扒皮的兒子,強搶去做小老婆的時候。

當時年僅十二歲的阮晴,經曆了這樣近乎恐怖的事情,雖然逃出來了,但確實很難以平常心去麵對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弟弟。

更何況那時候也沒有人教她如何處理這些事,她是多麽無奈,多麽決絕才離開阮傾城獨自一人上了花巾寨,又是多後悔自己離開阮傾城這件事,才會讓她在她的心裏留下這樣巨大的悲傷。

“其實,她......不是有意拋下你的。她......她應該有不得已的苦衷。”

阮晴一麵斟酌著詞句,一麵抬頭偷偷看著阮傾城的神色,卻見他神色淡淡似乎並不在意她在說什麽。然而微微顫抖的手,卻泄露了他藏在濃黑眼睫後的情緒。

“那年,應該是四五年前好像。她被......被那個石河鎮縣令王扒皮的兒子......”

“我知道。”

咚的一聲,阮傾城將手上的刀猛的剁進刀案,打斷了阮晴的話。他的手握的死緊,凝著菜刀的刀刃,緩緩道:

“隻是我知道的太晚了,殺了王扒皮的兒子,也找不到姐姐。果然姐姐說的沒錯,我太弱了,我那時若是能再強大一些,姐姐就不會被抓走,也不會被逼上花巾寨。”

阮傾城的手,越握越緊,手上的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裏,凝望刀刃的眼,彌漫上一層薄紅。

“不對,不是你的錯。”

阮晴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一把握住他的手,望進他的眼中,一字一句道:

“誰都有弱小的時候,弱小並不丟人。丟人的是,強者卻持強淩弱。你姐姐,從未真正怪過你。她或許和你一樣,不能原諒自己的弱小。明白嗎?”

阮晴拉過阮傾城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緩緩道:

“我能感受到,她的心中隻有後悔與難過,她後悔與你分別,即便她強迫自己忘記了那段回憶,可她的心底仍不能忘記你。她始終是想著你的,傾城。”

阮傾城看著她,眼底漫起霧氣,一把將她緊緊摟緊懷中,埋首在她的頸窩。阮晴被他突如起來的擁抱弄的一僵,片刻後,發現自己的肩膀像是濕了。心下一軟,歎了口氣,終是將他也抱緊,輕輕拍著他,以作安慰。

就這樣,雖然阮傾城的心結終於解了,但他們的晚飯就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團。

阮晴戳了戳麵前這團看不出樣子的東西,有些疑惑的看向阮傾城問道:

“你,真的會做飯嗎?”

阮傾城麵不改色的喝了口粥,點頭道:

“當然是會的,隻是和你抱的久了些,過了火候,明日我再做一次給你吃,就知道了。”

哈?什麽叫和她抱的久了些?本姑奶奶是在安慰你啊!要不是看你那麽難過,我犯得上嗎?

阮晴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一麵咳的驚天動地,一麵在心裏瘋狂吐槽。

阮傾城不動聲色地給她端來水盞,看著她連喝兩杯,方才平息下來,搖了搖頭道:

“你真是,比姐姐差遠了,一點不穩重。”

什麽玩意?還在這裏比較上了?

阮晴嘭的一掌拍在桌上,氣呼呼的瞪了阮傾城一眼,就往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說道:

“行,我不穩重,我走!好心當成驢肝肺!過河拆橋!剛得了安慰就人身攻擊!哼!”

阮傾城看阮晴竟然真的生氣了,剛想開口,卻發現走到門口的阮晴又飛快的走了回來,端起自己麵前的粥碗咕咚咕咚,像喝水似的,將半糊的粥全部喝了下去。喘了口氣,將粥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瞪了眼阮傾城道:

“不許浪費食物!糊了也給我喝掉!”

說罷,又往門外走去。阮傾城頓時啞然,看了眼那個喝的幹幹淨淨的粥碗,不由笑著搖頭道:

“脾氣還挺大,真是......小孩子一樣。”

端起粥碗,也學著她的樣子,將那半糊的粥喝掉,收拾了廚房後,就去自己的臥房抱著被子去了二樓。

等他上到二樓,阮晴房間的時候,就見阮晴已經洗漱完畢,披散著滿頭烏黑的長發,在蒲團上打坐。

月光照在她恬靜的臉上,連他的心都安靜下來。他將被子放在她的**,為她鋪好。然後自己不聲不響的席地而坐,在月光的另一側,望著她。

良久,她眼睛未睜,卻開口道:

“傾城,明日隨我去花巾寨,看看她的桃源。”

“嗯。”

四日後,兩匹白馬在花巾寨門口停下,守衛細細一看來人,頓時激動了起來。

“是寨主!快去通報二當家,寨主回來了!”

阮晴反身下馬,將手上韁繩丟給迎上來的寨眾,卻沒見阮傾城跟著下來,回頭一看,卻發現他正在馬上,於大門外一步之處站定,遠遠的看著整個花巾寨。

“下來,傾城。”

阮晴走到他麵前,向他伸出手。他收回目光,在她的臉上流連片刻,終是下馬,將手上韁繩交給了她。

阮晴帶著阮傾城往寨子裏去,沒走幾步,就見王德茂和尤菜花急匆匆的迎了上來。

“寨主!”王德茂激動不已。

“寨主?”

尤菜花一眼就看到了阮晴身邊的阮傾城,袖中刀立刻拿在手上,腳步一頓,立刻攔住王德茂,萬分警戒的看著阮傾城。

“寨主,他怎麽在這裏?”

“無妨。”

阮晴笑著上前讓尤菜花收起刀,又拉過阮傾城對兩人介紹道:

“先認識下,這是我弟弟。”

“什麽?”

“你認真的嗎?寨主?”

王德茂和尤菜花的眼睛都瞪大了,尤其是尤菜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指著阮傾城連聲道:

“寨主,你認真的嗎?之前他還和我們打的難分難解,差點要了我們的命!現在你和我說他是你弟弟?”

阮晴看了眼阮傾城,有點無語,這個事情好像確實不太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