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祝聽蟬抱著手機進行了今天第三次刷新,確定那個虛假爆料帖今天也沒有更新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而對這種帖子壓根不屑動手的萬鯉勸她想開一點:“你是高級動物,就不要跟家禽計較了。”

後者聽了,立刻打開備忘錄,把這句話記錄下來,作為下一次罵戰的備用。

打到一半的時候,來了通微信電話,祝聽蟬看到界麵上的名字手抖點了接聽,邊辭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了出來。

“祝聽蟬,你的相機我找到了,現在有時間嗎?”

寢室裏窸窸窣窣各做各事的女生們驟然安靜下來,萬鯉保持著薯片入嘴的姿勢停了下來,連尤歌敲鍵盤的聲音也沒了。

祝聽蟬咳了一聲:“有時間的。老師,你現在在哪兒?”

“致遠樓二樓的多媒體教室,我剛下課。”

“好的,老師,我馬上來。”

祝聽蟬掛斷電話,屹然不動的室友們才像是被激活,一雙雙小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芒,看得她頭皮發麻落荒而逃。

尤歌追出寢室大喊:“小蟬記得幫我問一下,他為什麽不加我!”

“自己去問!”

祝聽蟬一路小跑,隻覺得心髒蹦躂得十分激烈,緊張感一點都不亞於去見梁方旭。

到達致遠樓,她才想起來邊辭沒說教室號,於是一間間空教室找了過去,結果在最熱鬧的教室看到了邊辭。

他站在講台上,被一群“請教”問題的女同學圍得水泄不通。

祝聽蟬望而卻步,安靜地站在門口等他出來。

一直聽說邊辭在學校的人氣很高,上次去旁聽他上課的時候也是座無虛席,但是下課還是如此也算是開了眼界。

女同學們矜持的笑容裏藏有一絲亢奮,紊亂中又有一絲秩序,捧著課業或者資料開始自發地排隊提問,一個個全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邊辭嘴邊掛著道若有似無的疏離笑意,答疑言簡意賅,目光甚至沒在女生們身上停留過。

縱然看上去沒有什麽耐心,但並不妨礙大家的熱情,依然有粉色的小信封或者巴掌大小盒子的巧克力往他懷裏塞,甚至還有女生說完了話後又重新走到隊伍後麵排隊。

祝聽蟬看了眼時間,略帶焦慮地在外踱步。

男人聽到動靜,擺手終止了提問環節。

“我說過讓大家不要再給我送東西了,以後再給我就不要怪我當麵拒絕了。有人在等我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聽到這話,祝聽蟬把投放到操場那邊的目光收了回來,她鬆口氣,往教室裏看去,結果滿屋子的眼睛都跟著邊辭看向了她。

在女生們揣測、懷疑、嫉妒的種種目光中,祝聽蟬腦海裏回**著四個字—

慘了,完了。

她幹笑一聲,轉頭就跑。

祝聽蟬沒談過戀愛,但她見過萬鯉吃醋啊。

前陣子萬鯉在微博上刷到一個偶遇了梁方旭還和他合影說話的妹子,那都是要把人妹子的微博從第一條看到最後的,對方的自拍絕對是放大二十倍去挑刺,再叫上寢室裏其他幾個一起對女生評頭論足,得挑出點問題才能平衡心裏的滔天醋意。

邊辭在學校的女生眼裏不就等同於“愛豆”的地位嗎,無辜的她要是被當成了眼中釘,應該不能平安畢業吧。

“祝聽蟬!”

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祝聽蟬假裝沒有聽見繼續悶頭逃離現場,一隻手忽然按住了她的左肩,逃跑被迫停止。

邊辭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跑什麽?”

“哦,沒什麽,就……我剛看到一熟人過去,我找她去了。”

“哦,熟人呢?”

“認錯了認錯了。”

祝聽蟬擺擺手,跟在邊辭的後側方,微微埋一點頭,謹慎小心地與他拉出一段距離。

還沒謹慎半分鍾,前麵的人突然停下,她盯著石子路看,猝不及防撞上他結實的後背,鼻子立刻泛起陣酸痛。

別人都想方設法離邊辭近點,她倒好,立刻跳開半米距離,恨不得昭告天下不是和他走在一塊的。

邊辭暗笑一聲,走過去把揣滿了一隻手的糖果巧克力塞給了祝聽蟬。

“我不愛吃甜的,給你了。”

祝聽蟬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立刻回頭去瞧。

邊辭的話悠悠傳過來:“放心吧,沒跟來。”

她囧了一下,從巧克力堆裏抽出兩封信給邊辭,後者睨了一眼:“替我扔了吧。”

聽到這話,祝聽蟬手上的信立刻變得燙手起來,她抖了一下,做虧心事似的,把信封揉成團塞進口袋,左右張望了一下才小碎步跟上去:“邊老師,那個……”

她正在頭腦風暴組織措辭,邊辭先開口了:“小祝同學,幫邊老師一個忙吧?”

“嗯?您……說。”

“是這樣的,我下周要帶著學校樂團去外省參加金葉獎合唱比賽,大概去兩周,我家土豆無人照顧,你看方不方便……”

話沒說完,祝聽蟬驚呼一聲:“老師你是說你要帶著學校樂團參加第七屆金葉獎合唱比賽?”

邊辭點點頭,繼續說:“我家狗很好養的,平常喂點牛肉拌飯就行了。”

“好,我答應。”祝聽蟬幾乎沒有一點猶豫地就應下來,“老師,你就放心去比賽吧!”

像是怕邊辭擔心,她誠誠懇懇保證一定把狗喂得肥肥的。

祝聽蟬的眼睛明亮又坦誠,直直紮進邊辭心裏,讓他險些失神。

邊辭輕咳一聲,率先往車庫走:“既然這樣,就跟我回家一趟吧,拿你的相機還有一些狗的生活用品。”

祝聽蟬坐上副駕駛,窗外風景倒退,開進南山小區,在6棟停下。

兩人上了電梯,邊辭掏出鑰匙開門時,狗吠聲斷斷續續從裏麵傳來。

“不用怕,土豆不咬人。”

他在祝聽蟬麵前開門進去。

隻看見一坨毛茸茸的黃色一晃,一隻柯基飛奔而來,先是興奮地在邊辭麵前一通親熱,然後吐著舌頭在祝聽蟬身邊搖著尾巴聞了兩圈,忽然往她麵前一躺,露出白色柔軟的肚皮給她摸。

祝聽蟬立刻就被它這一舉動給可愛化了,一雙手拚命吃“豆腐”。

“它很少第一次會給別人露肚皮的,看來它很喜歡你。”

祝聽蟬笑得有些溫柔:“我也很喜歡它。”

邊辭微微勾唇。

祝聽蟬換好鞋套,邊辭給她倒了一杯水,讓她隨便坐就回房收拾東西。

邊辭的家是三居室,很大,是柔和清新的北歐風格。魔豆白吊燈、橡木桌椅、幾何茶幾墊、布藝沙發,一個榻榻米,整體給人一種舒適寧靜感。

祝聽蟬打量了一會兒,坐在沙發上繼續逗弄土豆。

沒過多久,邊辭從房間出來,又走到冰箱窸窸窣窣地翻找什麽,很快提了兩個大袋子過來。

他抬手晃了晃:“這個袋子裝的是五斤牛肉和各種狗零食,這個袋子裝了個狗窩和它的玩具。”

“五斤牛肉,它真不吃狗糧啊?”

“一點不吃。牛肉大概一天給它喂一斤,五斤不夠它兩周的,吃完了要麻煩你幫忙買一下,我轉賬給你。”

祝聽蟬由衷地感慨:“真是比我吃得還好啊。行。”

邊辭被她誠懇的語氣逗笑:“那我也一天給你買兩斤牛肉吃怎麽樣,比它還多吃一斤,當謝謝你替我照顧它。”

“不了不了,謝謝邊老師。”

怎麽聽上去像是被一起當柯基養了……

邊辭用牽引繩係好土豆,帶著兩大袋東西一起放進了車後座。

“袋子裏這五斤牛肉我已經煮過了,你就寄放在宿管冰箱上層就行,買的生牛肉還得麻煩你過一遍水……”

祝聽蟬坐在副駕駛上一路聽他囑咐一些養狗的注意事項,一邊記在備忘錄裏。

從知道邊辭即將要參加第七屆金葉獎合唱比賽後,祝聽蟬的心態可以說是拐了個急彎。

試問哪個合唱專業的人對這個含金量極高的合唱比賽不心馳向往,而如今,麵前忽然有這麽一個人,像個榜樣一般,拿著她夢想的參賽資格,這個幫忙忽然就變得有極重的托付意義。

“放心吧邊老師,你安心去比賽,後勤交給我,沒有後顧之憂的。”

她信誓旦旦,兩頰紅撲撲的,閃著光的眼睛眨啊眨,好像在承諾天大的事情一般。邊辭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有一股暖意在胸腔漾開:“突然覺得,我要是沒有帶著樂團做出什麽成績,還有點對不起你的期待了。”

祝聽蟬以為自己給了他壓力,大大地擺手,剛要反駁,就聽見邊辭開口:“那相機就暫時抵押在我這裏了,等我回來,驗收了你照顧土豆的成果,在還給你順便請你吃飯感謝。”

祝聽蟬一愣,要說的話拋諸腦後,立刻去看後座那兩個袋子,果然沒有相機。

又被坑了……

車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學校,還紮眼地停在了寢室樓下,前麵已經有幾個女同學張望過來。

祝聽蟬慌神:“邊……邊老師,你能不能換個地方停?”我想安全畢業啊。

“提著這麽多東西不停在寢室樓下停在哪裏,你想提著十斤的東西走路嗎?”說話間,邊辭已經開門下車。

有女生認出了他,開始喊學長。

眼看紮堆的人越來越多,祝聽蟬趕緊下車牽出土豆。

“你住幾樓?我跟宿管阿姨打聲招呼,幫你把這個提上去。”邊辭提著兩大袋東西就要往女寢室走。

這人是不是不知道他在學校的人氣,要是真上去了,轟動程度不得相當於在學校廣播一遍嗎。

顧不上相機的事情,祝聽蟬唰地攔在邊辭麵前,要過他手裏的袋子:“邊老師邊老師,這些東西我提上去就行了,你趕緊去忙吧。”

“我不忙啊……”

他這邊話音未落,祝聽蟬已經提著東西牽著土豆逃命般跑走了。

邊辭嗤地笑出來,這個女生,好像每次見到,都是以落荒而逃結束的。

另一邊,祝聽蟬費著吃奶的勁在往五樓爬,土豆歡脫地蹦躂上樓,每到一個拐角就體貼地等一會兒她,伸著舌頭哈哈吐氣。

達到第三層拐角處,樓梯前多了兩雙鞋子。

祝聽蟬累得大喘氣,將手裏的東西遞到來人麵前:“總算看到救星了,快來幫忙。”

516的寢室門被最後進來的尤歌利落關上,並且順手落鎖。

祝聽蟬假裝沒看見她們灼熱的眼神,在床位下把土豆的窩拿出來鋪好,擺上玩具,又把各種零食收進櫃子,給它準備晚上的狗糧。

其間眾人的目光便無聲地尾隨著祝聽蟬,不提問也沒有表情,直勾勾的,看得祝聽蟬繳械投降。

“行行行,你們想問什麽就問吧,我都說。”

下一秒,萬鯉開口:“你為什麽會在邊辭車上?邊辭為什麽會把你送到寢室樓下?這狗又是怎麽回事?你們談戀愛了?”

尤歌:“差不多是我也想問的,你先回答這些吧。”

萬鯉補充:“坦白從寬。”

祝聽蟬扶額:“你們這都扯多遠了。事情呢就是我去找邊辭老師拿相機,然後他因為要去參加金葉獎合唱比賽,拜托我幫他照顧土豆。我跟他回去拿了點土豆的東西,所以他把我送到樓下。僅此而已,向組織匯報完畢。”

萬鯉:“你去邊辭家裏了?”

尤歌:“還幫他養狗?”

萬鯉:“邊辭的家欸!”

尤歌:“邊辭的狗啊!”

萬鯉:“邊辭的副駕駛啊!”

尤歌沒有萬鯉神經質,等那丫頭咋呼完,才沉著而冷靜地說一句話:“為什麽邊辭讓你幫忙帶狗而不讓別人幫忙?”

起哄的萬鯉停下來:“是啊,為什麽?”

“據我多年寫言情小說的經驗,這就是戀愛前期必備套路啊。”

“你們想想看,小蟬第一次照顧狗的飲食起居,一定會有不懂的地方,然後就肯定會去問邊辭,然後你們就有了交流。幫忙養狗兩周,就意味著無數的交流機會。”

“竟然藏了這麽大一個套路!”

萬鯉意味深長地刮了祝聽蟬一眼。

祝聽蟬本來就喜歡狗,幫養兩周完全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可正正經經的事情被尤歌這麽一分析,味道就不對了。

她看了一眼她們又回望了一眼土豆,默默奔向土豆。

萬鯉從**一把揪過梁方旭的抱枕摟著,悲苦地感歎:“我什麽時候也能碰到這麽帶點心機追我的男生啊,我什麽時候才能有甜甜的戀愛。”

尤歌嗤笑一聲:“追星狗不配擁有愛情。”

“那為什麽祝聽蟬可以?”

祝聽蟬:“我沒有!”

2.

當晚,學校貼吧裏,那個“大一新生勇摘高嶺之花邊辭”的精品帖更新了。

繼祝聽蟬課堂公然要微信的下麵,多了一張兩人女寢樓下遛狗惜別圖。

祝聽蟬提著兩大袋東西跑得飛快,照片隻抓拍到衝到門口的瘦小背影,而邊辭站在車前看著她進去的方向。

樓主在下一樓發表了個人猜想:沒想到我隨手開的一個帖子,還能有看到後續的那天。接上張照片,不得不感歎一下這兩人發展很快,應該是這位幸運的女同學追到了邊學長,然後順理成章地戀愛、同居。現在發展到吵架這一階段,女生連家當帶狗連夜搬回寢室,看看咱們學長依依不舍的眼神,三分吃驚三分凝重還有三分挽留之勢,在校的男同學們都好好學習一下。女生也是夠狠心的,邊學長這樣都沒能留得住。

萬鯉翻到這個帖子的時候,在祝聽蟬麵前笑得喘不過氣:“哈哈哈哈哈,這煞有介事的解說,我突然覺得有那麽點道理是怎麽回事?”

祝聽蟬白眼翻飛,又吃虧在不會吵架,鬱悶道:“什麽情況你還不知道嗎,笑成這樣。邊老師就看了我一眼,就編造成這樣也太能寫了。”

萬鯉杠鈴般的笑聲把尤歌也招了過來,她粗略掃過這些七七八八的描述,不屑地說:“這也叫寫得好,等你們看到我寫的就立見高下了。”

說完,沒有等祝聽蟬反應她這話的意思,她就重新回到桌前,繼續投入到下一輪的打字。

剩下的兩個人又翻看了一會兒帖子下的評論,有人在下麵給邊辭辯解,指出樓主有誇張的嫌疑,說不定邊辭就是順便送一個認識的學生回寢室雲雲,也有半信半疑的,在帖子下麵打聽起祝聽蟬這個人,不過事情水花不大,半晌也沒打聽出個名字來。

祝聽蟬稍微放了點心,學校就這麽大,風雲人物總共也就幾個,熱度一過,事情大概也就過去了吧,就像上次那樣。

土豆來寢室住的前幾天有些不適應,從三居室一下子到了個單間,在屋子裏亂轉,撕咬東西,還開始亂吠。

首當其衝受到禍害的是萬鯉,她從知道土豆是邊辭的狗後,就新奇得跟什麽似的,抱著它上床**愛撫,說是趁此兩周要多摸一摸,說不定以後都看不到了。

土豆被萬鯉用Q版梁方旭的娃娃逗得滿床亂跑,幾次載入史冊的飛躍高度都沒能咬到,在娃娃下一次到來的時候,它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口咬住了“梁方旭”的腦袋不鬆口,聽見“噗”的一聲,“梁方旭”的腦袋被嘣開一個大口,裏麵的白棉噴出來,娃娃立刻縮了兩寸。

萬鯉如遭雷劈,當場發出了聞之淒慘的號叫。

邊辭打來電話的時候土豆正歡快咬著那個已經麵目全非的“梁方旭”,萬鯉在旁邊神誌不清地哆嗦著要把它扔下鍋燜煮。

祝聽蟬帶著土豆逃離了災難現場,跑到安靜的露台才應了邊辭一聲。

他那邊很安靜,沒有一點兒雜音,祝聽蟬沒時間跟他嘮嗑:“邊老師你也聽到了吧,土豆把鯉魚最寶貝的梁方旭娃娃給咬壞了,它現在犯下滔天大錯,我也救不了它,得帶著它逃命,不能跟你說了。”

“把誰的娃娃咬壞了?”

“照著梁方旭定製的Q版玩偶。梁方旭你知道嗎,就是內地一個男團成員。”

“我知道。”

“那是鯉魚的命呢,睡覺都不離身的。”

祝聽蟬良心不安,但那頭的邊辭似乎還笑了一下:“你把手機給你的室友,我跟她道個歉吧。”

“那……那行,你跟她說吧。”

萬鯉氣鼓鼓的,看著沒了棉花的癟腦袋玩偶丟也不是抱上床也不是,見祝聽蟬進來又狠狠瞪了土豆一眼。

接手機前,她也是大聲嘟囔了一句:“幹嗎?”

祝聽蟬站在旁邊,看著萬鯉抱著破爛玩偶聽電話。隻見萬鯉一開始還是粗聲粗氣的,聽到那頭的聲音後明顯愣了,然後沉默了一會兒,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連點頭,最後已經笑得花枝亂顫,嘴裏答著:“賠什麽賠啊,這才多大點事,土豆才那麽小,我能跟隻狗計較什麽,喜歡它都來不及呢!放心吧學長,以後它就是咱們寢室的團寵,四個女人養著呢!”

祝聽蟬咂舌。

剛剛不知道是誰大罵著要把它用蔥薑蒜醃好爆炒再紅燒的,真是世風日下,男色使人淪喪!

萬鯉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喜形於色,她壓低聲音說:“邊學長說要賠我一個娃娃,人真好,我都不忍心怪土豆了。”

弄壞了東西賠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祝聽蟬不跟花癡腦計較,對著手機重新喂了一聲,邊辭很快說話了:“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

雖然這麽說,他聲音裏卻聽不出來一點抱歉的意思,懶洋洋的,好像還在嚼東西吃。

祝聽蟬癟癟嘴,不敢直麵造次,幹巴巴地問:“你之前打電話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就是問問土豆的,它從小皮到大,曾經打遍整個小區的大狗小狗,拆家的本事不小,沒我在怕你鎮不住。”

明明土豆犯了錯,為什麽祝聽蟬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種誇耀感?

算了算了,看在土豆可愛的份上,她沒跟他計較。

無人接話,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祝聽蟬的手機拿在耳邊,邊辭均勻的呼吸從揚聲器裏傳過來,近得就像他的嘴貼著她的耳朵,似乎都能感受到一點溫熱,從耳垂到細白的脖頸。

祝聽蟬受驚般地丟開手機,又在空中胡亂去撈,臉頰隔著屏幕微微發燙。

“那個。”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邊辭頓了一下很快說:“你先說。”

“你跟樂團已經到北京了吧?”祝聽蟬已經悄悄出了寢室,穿過走廊走到了兩棟女寢間連接的露台上。

她一隻手撐在欄杆上,樓下是一小片綠化,柔和的月光鋪在上麵,被四月的風吹拂著,像是一片盈盈水光。

“晚上剛到,現在才在酒店住下。”

“哦,那你們什麽時候比賽?”她頓了頓,沒話找話。

邊辭聲音低沉:“後天下午兩點,歡迎觀看。”

掛掉電話快十點了,邊辭才繼續把剩下半碗意麵吃完,速度去洗了一個澡,穿著浴袍上床刷微博,看到梁方旭發來一個遊戲邀請,也就點進去玩了幾把《絕地求生》。

今晚前期的手感有點爛,可能是很久沒玩了,連著兩把跳在水泥廠落地成盒,段位都掉到了星鑽,後麵認真了點,連吃了三把雞,心滿意足地去睡覺。

等到醒來已經快十二點了,邊辭收拾了一會兒下樓,微信群裏收到消息的樂團學生已經在樓下大廳集合好了,看到他從電梯裏出來,一個個表情嚴肅地看著他,等待他發號施令。

這次出行,邊辭除了是指揮手以外,還是管理的老師。

本來以為他集合大家,是有什麽注意事項要叮囑,結果他一人發了一盒喉糖,說:“你們臉色這麽凝重幹嗎,一個比賽緊張成這樣啊?不至於,都出去玩去,明天下午兩點的比賽記得到就行。注意安全啊,散了吧,散了吧。”

他瀟灑地揮一揮手,不再看眼前那群大學生的表情,率先覓食去了。

3.

今天萬鯉起了個大早,她輕手輕腳洗漱穿衣,沒有吵醒任何人,摸了摸不停搖著尾巴的土豆,給它係上了牽引繩:“走,姐姐帶你出去玩了。”

在音大遛了近一個小時的狗,回來的時候祝聽蟬已經找土豆找瘋了,正要給邊辭打電話。看到萬鯉帶著土豆回來,她氣得扔枕頭。

萬鯉嘿嘿地笑:“我這不是昨天答應了學長好好照顧它嘛,看你在睡覺就沒吵你。怪我怪我,下次一定跟你打招呼。”

祝聽蟬耳根子軟,又好哄,兩三句話就消氣了,毫無威懾力地瞪了萬鯉一眼,給土豆用毛巾把腳擦了,就去準備狗糧了。

中午一行人去吃飯,結果排隊的時候看到個熟悉的背影。肩很寬、寸頭,腦袋比別人高出半截,穿著件風衣,光從後腦勺看就覺得應該是個好看的男生。

萬鯉率先認出來,拍了拍他的左肩,等他去看的時候,又閃到右邊笑了一下:“好巧啊,陳亦凡。”

孟成迷迷瞪瞪地找了一圈,看到萬鯉後眼睛亮了一下,溫溫柔柔地朝她打招呼:“你好啊梁方旭的小老婆。”

這一聲可把萬鯉叫得身心舒暢,故作害羞地敲了他一粉拳,笑出了聲。

楊雙看得一愣一愣:“這是哪兒來的帥哥呢?我在音大半個學期了我怎麽沒看到過啊?”

萬鯉聽到她的話,驕傲地回答:“老梁的男粉,這質量,怎麽樣,還可以吧?”

她轉過頭介紹:“這是我的室友們,祝聽蟬,你見過了。這位楊雙,咱們裏麵的狗糧傳播者。這個不怎麽笑的,叫尤歌,是個網文作家,主攻言情和懸疑的,筆名有琴與月半。”

“有琴與月半,好詩意啊學妹。”孟成禮貌地一一打招呼,“你們好,我叫孟成。”

尤歌不是個花癡腦,她的生活是以寫小說為圓心沿軸邊轉動的,即使見到帥哥如邊辭那種,也是僅限於要在他身上挖出個男主原型的激動。但不得不說,孟成說話她很受用,她轉頭對著萬鯉說:“你朋友可比你有見識多了,都是追星的,怎麽差別這麽大呢。”

想當初萬鯉第一次聽到她筆名的時候,“啊”了一聲問:“這是個名字嗎?”

眼看著萬鯉就要跳腳,祝聽蟬趕緊拉開她:“別鬧別鬧,地上油,小心給摔了。”

孟成排在最前麵,打完飯去占了一個桌子,把大家的筷子都拿上,遠遠就跟她們招了招手。

四個人坐過去,飯桌上鬧騰起來,萬鯉一會兒問孟成的身高一會兒拉著他聊梁方旭,祝聽蟬洞若觀火。

果不其然,沒有多久,萬鯉就開始把話頭往飯圈引,順便把自己的後援站也介紹了一遍。

This Moment,一個新站,翻譯過來是“此時此刻”的意思。她想了個矯情又帶著點事實味道的寓意—不談永遠,我隻在此時此刻忠於你,喜歡你。

一如當初哄騙祝聽蟬一樣,萬鯉又把那時候的老話重新拿出來唬了一遍,這次還多加了一條介紹,站裏有狗仔經驗的前線。

她半認真半玩笑跟孟成打包票:“怎麽樣,是不是很心動?隻要你進站我就給你個副站長做。”

萬鯉說完吃了一大口西紅柿炒蛋,又扒了一口飯。雖然與其介紹很激昂,但其實對此也沒抱什麽希望。但是沒想到,孟成把麵前打來的小碗海帶湯推到她麵前,點一點頭:“好啊。”

祝聽蟬咳嗽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孟成比她還要好騙。

萬鯉則是不敢相信地愣了一下,怕他反悔似的立刻伸出拳頭:“蓋章。”

孟成心領神會,手握成拳,整整比萬鯉的拳頭大出一圈,輕輕在她的手麵撞了一下。

快用完午餐的時候,學校插播了一條廣播,說的是學校樂團下午兩點比賽直播的事情,學校論壇和貼吧都會有直播觀看通告,禮堂也會實時播放,讓有興趣的同學都去看看。

萬鯉捅了捅祝聽蟬:“學長的比賽!去看嗎?去看嗎?”

學校論壇上有比賽直播,又是大中午的,小禮堂更是沒什麽人,稀稀拉拉地分散著坐著,來的多是看邊辭的,上次課堂坐在祝聽蟬身邊的“邊疆女孩”也在,看到她們還揮了揮手。

孟成已經先回去上課了,四個人摸到第五排中間的位置坐下。等待直播開始前,祝聽蟬掏出手機刷梁方旭的貼吧,又日常翻出把她氣到吵架的爆料帖,沒有更新。

上次之後,就再沒更新過了,評論也稀稀拉拉的,對梁方旭造不成影響。祝聽蟬有些小開心,關掉了頁麵,跟萬鯉分享這個喜訊。

萬鯉懶懶地回她:“一定是被你的氣勢嚇到了,不敢造謠了。”

這一聽就是敷衍,還帶點嘲笑的那種。祝聽蟬聽得氣咻咻的,湊過去看見萬鯉正在搗鼓後援站的微博,來了新人,還是個男粉,萬鯉得好好利用這點給站子吸吸粉。

祝聽蟬伸手過去就要搗亂,萬鯉一把把她的腦袋壓在自己的肩膀上,順帶捂住她一雙眼睛攻勢十足。

祝聽蟬小聲笑了,做出一副很是受用的樣子,順勢趴在她肩頭不動了。

等到比賽開始,她才坐回去。

金葉獎是全國常設性的音樂綜合性大獎,經各地音協和中國音協所屬的合唱聯盟通過層層選拔產生的50支合唱團參賽,參加人員近3000。大獎設金獎3個,銀獎3個,銅獎4個。

鏡頭掃過黑壓壓安靜肅穆的觀眾席,落到評委席上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上。

劉平芳老師、張鶴禮老師、張峰老師、徐之昂老師等等十名評委,每一個都是合唱界響當當的人,是所有學合唱的學生心裏的一杆秤。祝聽蟬不禁挺起腰背,坐直了身子,就連萬鯉她們也收了手機,坐姿敬畏而端正。

祝聽蟬第一次接觸到合唱是初中暑假去鄉下的小夥伴家裏玩,那邊網絡不好電視機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個頻道,她隨手調到了合唱,雖然她聽不懂歌詞的意思,也不清楚她們唱的是什麽,隻聽見音樂響起,如百鳥齊歌,連綿宏大,豪情熱血,仿佛一千隻螞蟻爬上四肢,密密麻麻往頭頂湧去。

那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祝聽蟬認真地看著小禮堂的屏幕,站在旁觀者和學習者的角度看每一組合唱團的音準、音質、表現力、指揮、精神麵貌等整體效果,在心裏暗暗打分,並代入自己去想會呈現什麽效果,犯哪些一樣的錯誤。

直到音大那一支合唱團出現,關注點好像開始了偏移。

祝聽蟬的目光落在樂團前方拿著指揮棒的男生身上,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像一根光柱立在台上,牽引著樂團的目光。

他們唱《憶秦娥•婁山關》,唱關山漫漫、長路艱險,也唱淒風冷月、悲壯激戰。

側耳屏息,似乎真的聽見馬蹄聲零碎紛雜,軍號沉鬱低回。

指揮手背對著屏幕,雙肩坦然而鬆弛,大臂微張,拿捏著強弱緩急。

鏡頭偶爾掃到他,那是和學校完全不同的邊辭,劉海後梳,抹了發蠟,根根分明又水亮,露出光潔英氣的額頭,散發著讓人安心的沉穩氣質。

周圍發出小聲的驚歎。

尤歌難得興奮,握拳肯定:“這就是我想要的男主。”

“這也唱得太好聽了吧,咱們學長好像會發光啊,跟如來佛祖似的。小蟬對吧?”

旁邊無人響應,萬鯉晃了晃祝聽蟬的手臂,她的思緒從大屏上被拉了回來:“怎……怎麽了,你剛剛說什麽?”

“我問你覺得咱們學校學團唱得怎麽樣,學長是不是超級有魅力!”

祝聽蟬連連點頭:“今天一定會拿獎的。”

目光又輕飄飄地落到了大屏上,那個人像一塊指路牌筆挺地站在最前方,熠熠生輝,比以往見過的每一次都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