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次梁方旭來醐城是參加一個大型戶外綜藝節目,在室外拍攝,參與兩期,大概會在醐城停留三天。
萬鯉原本打算這兩期都跟著老梁的行程在醐城四處跑,結果節目組在市區的犄角旮旯裏租用了兩條街道搭建了臨時的錄影場地,還有專門的安保盯著入口,嚴嚴實實把這群粉絲擋在門外。
萬鯉等了一天,發現沒有一點能見到老梁的可能,氣得回去後倒頭就睡,一覺睡了十四個小時。
這中間祝聽蟬收到了梁丘發來的消息。
說實話挺突然的,本來就不怎麽熟悉加上多日沒有聯係,祝聽蟬差點都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了。
梁丘說,梁方旭參加完綜藝之後會推遲半天離開醐城,浦風工作室聯係他的經紀公司給他做個簡單專訪。梁丘現在缺個助理,如果她有興趣的話,按天數翻兩倍的工資給她開。
祝聽蟬稍微猶豫後,拒絕了。
梁丘也沒有強迫,隻是開出了個附加的小條件—帶她去後台跟梁方旭見一麵,親自要一張簽名。
祝聽蟬陷入糾結。
之前做狗仔的尷尬經曆和這個工作本身的困難度都讓她打退堂鼓。但是,能去後台看哥哥啊!能跟哥哥說兩句話,還能要一張簽名!要知道,喜歡梁方旭這麽久,她都沒有拿到過簽名。
祝聽蟬煎熬了五分鍾,答應了梁丘,不過提出了個要求,她得帶萬鯉一塊。
或許梁丘那邊真的很缺人手,沒有遲疑多久,他就爽快地答應了。
萬鯉一醒來就被這麽一個大好餡餅砸暈了,男友力爆發,攔腰抱起祝聽蟬連轉了三圈,把她轉得暈頭轉向,咯咯咯笑個沒完。
在去跟梁丘會合之前,祝聽蟬根據上次見梁丘的印象再結合網上列舉梁丘為人難相處的幾條列子給萬鯉打預防針。
1.梁丘最討厭工作時同事出狀況,有次同事因為買煎餅果子,結果錯過一個明星私會神秘女友,梁丘很生氣,買了五十個煎餅果子讓對方一次性吃完,吃了吐,吐完繼續吃。
2.梁丘一點也不喜歡笑,去年公司分派了個同事跟他一起工作,相處久了,都憋出了抑鬱。
3.梁丘嘴特毒,不管你之前是多麽老牌的娛記,給公司貢獻過多少大料,隻要在他這裏有一次沒有采訪到他想要聽的,就能把人罵哭!
祝聽蟬給萬鯉總結:所以,當那位在娛樂圈名聲大噪的狗仔指責你的時候,不管有多麽犀利難聽,都要乖乖聽著,為了順利見到哥哥,絕不能翻臉。
於是,在祝聽蟬洗腦一般強大可怕的預防針下,頭戴鴨舌帽和口罩,穿著一身低調的黑色套裝,半件給“愛豆”的禮物都沒拿,顯得十分狗仔有職業素養的兩人去見梁丘了。
萬鯉對祝聽蟬的說辭深信不疑,印象中的梁丘早就是個壓榨同事尖酸惡毒又瘦骨嶙峋的矮子。
至於為什麽會有長相的印象,她自己腦補的。
事實上,她卻發現梁丘就是個長相幹淨的娃娃臉男生。
當天他穿著件白襯衫,脖子上掛著單反相機,神情清冷淡漠。這要是往學校裏一扔,活脫脫就是個剛入攝影社的小學弟啊。
這麽好看的人,是讓各大明星聞風喪膽,講話上頭又毒辣的娛記梁丘?
這反差過大,萬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茫茫然跟著祝聽蟬走到麵前打了聲招呼。
梁丘看了一眼她們的裝扮,語氣算不上熱絡也談不上冷漠:“正大光明來做采訪,偏偏被你們帶得讓我產生去爬牆頭偷拍的錯覺。這要是放在古代,你倆這打扮應該是做采花大盜那行吧,專門闖高門大戶,去看那戶人家裏最秀氣斯文的小公子。”
兩人被他這一形容逗笑,互看一眼,還真生出些做賊的感覺,頓時又有些窘迫。
不過這梁丘看上去,好像也不怎麽難相處啊。
梁丘:“你們就空著手去見梁方旭,連束花也不買?”
祝聽蟬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我們是來工作的,我們還是很有職業素養的。”
“哦,是嗎?”梁丘微微挑眉,“那我給你們倆準備花束好像沒什麽用了。”
兩人這才看到,梁丘旁邊的花壇上放了兩捧滿天星。
萬鯉看向祝聽蟬:“是我見麵的方式不對,還是你故意讓我提心吊膽?”
祝聽蟬更受寵若驚。
遲遲無人上前,梁丘彎腰拿起來,給她們一人遞了一捧:“等會兒見了你們‘愛豆’都克製克製本能,采訪完再花癡。”說完,咧嘴一笑,“進去吧。”
萬鯉:“!!!”
他笑起來好好看!
她壓低聲音:“祝聽蟬你也太不靠譜了,盡喜歡在網上查假資料。”
“……”
這也不能怪她啊,上次見麵梁丘不是這副樣子好嗎,誰能知道從見麵到現在短短兩分鍾,就把網上吐槽他的博主打臉了。
“或許,梁丘今天真的很缺人手?”
“我不管,回去之後我就要上微博給梁丘小哥哥正名!”
“冷靜點,你是看來梁方旭的。”
“哦。”
試問做一條追星狗最幸福的時刻是什麽?
是要到“愛豆”的簽名合影?是賺錢工作的時候還能和“愛豆”對話?還是看著“愛豆”認證你送的禮物?
這些在靜距離暴舔“愛豆”的盛世美顏麵前,全都弱爆了!
從梁方旭進采訪間開始,祝聽蟬、萬鯉的嘴就沒關上過。
這人也太高了吧!差一點都要到天花板了!
他也太帥了吧!微微勾唇衝她們打招呼的時候也太有禮貌了吧!
他的皮膚也太好了吧!笑起來太讓人心動了吧!
世界上沒有比他更完美的人了吧!
那一瞬間,祝聽蟬真是無比感謝梁丘今天叫她來當助理的舉動,不要工資都可以啊!
在極度克製下兢兢業業走完了采訪流程,祝聽蟬和萬鯉都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小眼神紛紛往梁丘身上瞄。
後者會心一笑,攔住梁方旭,說了兩人想要簽名的請求。
得到首肯後,她們立刻從包裏掏出照片。
梁方旭大筆一揮,笑得親切又撩人:“你們叫什麽名字?我給你們寫to簽,合影要不要?”
萬鯉:“要要要!老梁你太好了,嗚嗚嗚……”
兩個人又哆哆嗦嗦地報了名字,拍了合影。
梁方旭還特意拍了兩遍,自己的手機也留了一份,他說,想努力記住每個粉絲的臉。
萬鯉捂住心髒。
祝聽蟬把滿天星送了過去,閉閉眼鼓起勇氣,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有些哽咽:“哥哥,你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記得保護嗓子,網上不好的評論你不要去看,我們永遠相信你。我和萬鯉會一直支持你,是你永遠的方糖。”
梁方旭深深看了她一眼:“謝謝。”
旁邊的梁丘舉起自帶的單反相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收拾完,梁丘要給祝聽蟬、萬鯉結工資,兩個人說什麽也不肯要。
萬鯉一本正經:“以後這種打下手的事情請盡管找我們倆好嗎!”
梁丘看了一眼萬鯉重重搭在肩上的手,沒有波瀾的眸子刮了她一眼。後者訕訕放下:“你放心吧,小哥哥,從今以後在微博上看到懟你的帖子我就去給你正名,懟回來!”
“不需要。”
祝聽蟬好奇:“為什麽?”
梁丘漫不經心道:“因為網上說我挖料不擇手段,毒舌沒有底線都是真的啊。”
祝聽蟬、萬鯉:“……”
“但這和誰帶你們去見‘愛豆’並不相悖,可能我興趣有點奇怪,喜歡拍年輕小姑娘……追星。”
頂著一張任誰看都是十八歲的娃娃臉說別人小姑娘真是太讓小姑娘汗顏了。
梁丘調出剛剛在采訪室拍的幾張照片:“先斬後奏了,不介意我侵犯你們的肖像權吧?不會放到網上,就是收錄到自己的攝影集裏。”
祝聽蟬、萬鯉湊過去看,照片裏是她們看“愛豆”的身影。祝聽蟬居多一點,傻兮兮地看著梁方旭,眼角似乎還有什麽晶瑩的東西微微發亮。這應該就是她剛剛跟梁方旭說一長段話的時候拍的。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祝聽蟬尊重個人癖好,又看在梁丘幫忙帶她們見老梁的份上,也就不介意了。
梁丘走了之後,萬鯉才在祝聽蟬麵前咬耳朵:“明明長成一副姐姐們都想保護的小清新蠢萌男生的模樣,怎麽偏偏走上了一條拒人千裏高冷幹部風的路,還是邊辭適合這個風格一點,對吧小蟬?”
祝聽蟬:“邊辭?拒人於千裏?拉倒吧。”
2.
晚上十點,邊辭睡覺前例行刷朋友圈的時候,看見了祝聽蟬發的那張帶著to簽的梁方旭的簽名照。
配的文案帶著屬於那個年紀的小姑娘的稚嫩美好—
從十六歲起就喜歡的人,終於也在十九歲的某一天在我的世界裏短暫路過了一小下。評論PS:感謝LQ小哥哥帶我去見他!以後請不吝嗇地喊我幫忙吧!
這個朋友圈,祝聽蟬編輯了很久。她隻想自己一個人偷偷看自己和“愛豆”的合照,又忍不住雀躍的情緒,隨後隻是把簽名照在朋友圈曬了出來,帶了點小小的炫耀的感覺。
祝聽蟬有許多話想說,編輯朋友圈的時候打打刪刪,怎麽寫都感覺有點矯情了,最後還是寫了一句真實感想。
矯情就矯情吧,哪個女生在喜歡自己“愛豆”的時候沒有矯情過呢。
邊辭把照片放大,在看到祝聽蟬名字後麵那顆騷氣的小愛心時,一下子皺起了眉頭,又在看到PS後把眉頭皺得更加深了。
他沒有點讚,往下刷了刷,又看到騷氣男孩梁方旭的朋友圈,配圖是跟祝聽蟬、萬鯉的合影。
文案則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畫風:粉絲遍布的行業太廣也是煩惱,連采訪我的工作人員都是我的粉絲,嘖嘖,這就是傳說中三步遇見一個真愛粉的人氣了吧。
“啪”的一聲,邊辭把手機丟到旁邊的床頭櫃上,悶頭睡覺。
一分鍾後,他重新坐了起來,翻出手機重新點開這兩條朋友圈放大反複觀看。
女朋友被別的小子帶去見發小“愛豆”,在同時吃兩份醋的情況下,是讓女朋友從此沒機會見到發小,還是親自帶著女朋友去見發小?在線等,急!
十分鍾過去了,邊辭下床喝了三趟水,去了一趟廁所,從抽屜裏翻出個拍立得相機,又點開通訊錄,撥通了梁方旭的電話。
“在哪兒?”
“準備睡覺啊。我不是都跟你說過我要開始養生早睡嗎,我都累幾天……”
“出來吃夜宵。”
“現在?不行,我要早睡,要減肥,最近還有點上火……”
“我請客。”
“馬上來。”
掛了電話,邊辭又撥通祝聽蟬的手機號,報了個地址。
“你出來一趟。”
祝聽蟬莫名其妙:“現在?我們寢室都快熄燈了。”
“土豆不見了。”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情?我馬上去。”
趴在一旁咬娃娃的土豆:“???”
祝聽蟬迅速把睡褲換下,套上件外套,拿上手機下床:“土豆不見了,我去幫邊學長找一下,你們晚上記得給我留門。”
萬鯉嚼著辣條含糊地點頭:“行,去吧去吧,找到了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
“好。”
祝聽蟬飛奔出校門打車就往邊辭報的地址找去,車子越開越覺得不對勁,到達目的地後才發現這不對勁來自哪裏了。
土豆不見了為什麽來燒烤一條街找?
油煙和串香味一時間充斥著嗅覺,遠遠地,前麵有人喊了她一聲。
邊辭已經開始吃上了,他旁邊還坐著個男生,穿著一身看上去很舒服隨意的黑色T恤運動褲,腳上套著一雙夾板拖鞋,長手長腳縮坐在塑料矮凳子上專心啃豬蹄,優越的後腦勺分外眼熟。
祝聽蟬小跑過去,不確定地喊:“梁……梁方旭?”
啃豬蹄啃得忘乎所以的梁方旭抬頭,嘴邊還殘有一圈泛著油光的醬汁:“我不是梁方旭,你認錯人了。”
邊辭把桌上的拍立得往祝聽蟬麵前一推:“過來,用這個跟他合影,想拍幾張拍幾張。”
他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馬克筆拍到桌上,轉頭看向梁方旭:“你,合完影給她簽名,有幾張合影就簽幾張。”
祝聽蟬、梁方旭:“???”
他們異口同聲:“你們認識啊!”
“這是我發小,這是我學妹,好了,互相認識完了。”邊辭拍桌子,“麻溜的!拍照!今兒個你們不拍照就別想從這個燒烤攤上走!”
梁方旭扯著自己起了幾個毛球的T恤:“你看我這個樣子……”
“拍!”
十分鍾後,燒烤桌上恢複平靜。
祝聽蟬抓著四張帶to簽的合影照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強壓下去的笑意又立刻揚了起來。
“所以說,你是故意在貼吧上黑哥哥的?”
聽到“哥哥”這個稱呼,邊辭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刮了梁方旭一眼:“這小子都進娛樂圈六年了,還年年不忘逛學校貼吧論壇,覺得我比他這麽個大明星在母校風頭更盛,一天到晚放假料編排我,我被編排了六年還不能反擊反擊?”
梁方旭被他瞪得一哆嗦,氣勢也跟著弱了下去:“六年你才發現還怪我囉?”
“你小子根本就是仗著我從不看貼吧。”邊辭無視桌下那雙顫抖著拉著他褲腳的小手,補充,“小祝同學,我跟他可不一樣,我發的,都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真料。”
祝聽蟬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向那位臉色不太好的“愛豆”:“所以說,你真的上節目墊兩雙增高鞋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梁方旭腳上那雙夾板鞋上瞄。
梁方旭氣急敗壞:“夾板底裏麵沒藏鞋墊!”
古人總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現在看來先賢說的話真是很有道理啊!
好在燈光太暗,看不出他窘迫的麵色,梁方旭索性閉一閉眼,梗著脖子不要臉道:“是,我承認,我就是上節目在鞋子裏墊了兩雙增高鞋墊怎麽了。你們不是總在微博上說愛的不是我的臉我的身高,愛的是我這個人嗎?怎麽,我墊兩雙鞋墊你們就不喜歡我了?”
祝聽蟬:“所以,哥哥你原名真的叫梁中華,會匿名在網上寫成員們的CP文,上小廁不衝水,休息時一周不洗頭發,在大家的褲子上繡蓮花?”
梁方旭:“……”
他拍桌而起:“邊辭你小子把我老底都揭了,老子跟你拚了!”
燒烤店老板端著兩盤羊肉串和羊腰子走了過來,不耐煩地喝道:“讓開讓開,別擋路,上菜了。”
梁方旭一秒縮坐回桌前:“好的,好的,您放到這裏就可以了。”
“所以哥哥……”
“菜都上齊了,可以吃了!”梁方旭抓過一串羊肉堵住祝聽蟬的嘴,“快吃你的燒烤吧,你們兩個一唱一和,我不要麵子的啊!”
祝聽蟬強忍笑意,一口口咬著羊肉串,還沒有忘記遞兩串羊肉給把自己叫來見梁方旭的邊辭:“學長你也吃。”
邊辭笑著接了過去,跟一嘴油的梁方旭不同,即使是在吃燒烤,他也是背脊筆直坐姿端正,極為優雅。他一口一串,羊肉順著小簽子像是會自己進到口裏一般,除了唇上沾了一點油光,嘴角周圍都是幹幹淨淨。
仿佛身處的不是燒烤攤,而是什麽高檔的西餐廳。
感受到她的目光,邊辭抬頭看去,她立刻埋頭狂吃起來。
吃了兩分鍾,她突然想起來什麽,試探著問梁方旭道:“哥哥,我能不能再叫一個朋友過來,她也是你的粉絲,特別特別喜歡你。”
“不行。”梁方旭一口回絕,“一個兩個的,我不要麵子的啊!”
邊辭微笑:“萬鯉是吧?可以,你叫。”
梁方旭:“???”
“謝謝學長!”
祝聽蟬起身走到一邊飛速撥了個電話過去,萬鯉接得很快:“土豆找到了嗎?”
“土豆沒丟,你現在來鍾大路的燒烤街,有驚喜。”
“這麽晚你居然還在吃燒烤?不怕長胖啊?寢室樓都要關門了。”
“別管了,你現在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過來,不來一定會後悔的!”
趁著那邊打電話,梁方旭也迅速湊到邊辭身邊,審視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你小子從實招來,我這個粉絲到底跟你是什麽關係?看著還很眼熟的樣子。”
邊辭擦了擦手:“不是說過了是學妹。”
“你的學妹能從音大校門口排到機場,我怎麽沒看到你帶別人來見我?不,這幾年來在你身邊我就隻聽說過上次那個祝什麽來著一個異性,你們絕對有情況。”
“沒有。”
“沒有你會帶她來見我?沒有你能慣著她再帶個朋友過來?你小子我還不知道,從來不對外說我倆關係怕給我添麻煩。你要是不說我就自己去問她!”梁方旭咳了一聲,作勢就要喊祝聽蟬,邊辭夾了一塊茄子塞進他嘴裏。
“她……就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
“哪個?”
“跟你提過的還有哪個!就是跟林貽嗆聲的那個。”
梁方旭眯起眼:“我就知道你們有問題!好小子,為了追弟媳,居然踩著我的黑料,不惜利用我倆的關係。”
“弟媳?”
“你是我弟,她不就是我弟媳嗎?你忘記了弟弟,小時候我倆都還在肚子裏的時候,你媽和我媽就定下了,生的是異性就定娃娃親,是同性就結表親。”
“你就比我大一個月!”
“大你一天也是你哥。算了,看在你單身多年的份上,哥哥今天甘心被你利用利用,弟媳的閨蜜也是自己人,我這副樣子看了就被看了吧。嘖嘖嘖,枉你在學校風生水起,貼吧的精品帖比我的還多,那又怎麽樣,弟媳都是我的粉絲。”
“滾。”
梁方旭心情大好,忍不住又多吃了五串羊腰子,連帶著看祝聽蟬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慈愛和藹。
“弟—啊哦啊嘶!”
大腿上被揪起一小塊皮肉,梁方旭急急住了口。
“怎麽了?”祝聽蟬問。
麵對祝聽蟬不解的目光,梁方旭漲成豬肝色的臉微微一笑:“沒什麽。小祝同學,你的朋友什麽時候來啊,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跟她合影了。”
“她馬上來。哥哥,你真是我見過最沒架子的明星了,謝謝哥哥!”
“欸!”
梁方旭舒暢地應了一聲,手快地把凳子挪遠了一些,嘚瑟地對著邊辭挑了挑眉毛。
十五分鍾後,被祝聽蟬催得穿著睡衣拖鞋沒化妝沒洗頭的萬鯉打車趕到了燒烤攤,並且順利被祝聽蟬接到了邊辭這塊攤位的桌前。
梁方旭:“你好哇。”
萬鯉杵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小蟬,這個人長得好像老梁啊。”
梁方旭剛要說話,就被她搶先:“但是仔細一看,又不怎麽像。穿衣品位比老梁差點,皮膚比老梁差點,長得也是低配版,發型邋裏邋遢,還一嘴油。”
正說得起勁,衣袖被人拉了拉,祝聽蟬小聲說:“他就是梁方旭。”
萬鯉看向邊辭,後者點頭:“他的確是梁方旭。”
“哐當”一身,萬鯉的手機掉了。
祝聽蟬剛彎腰幫她撿起,後背和衣領一緊,就被一股洪荒之力勒直了身體。
萬鯉無意識地揪著祝聽蟬的衛衣,睨了眼朝她露出死亡微笑的梁方旭,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驚惶之下,一時竟不知道該先嫌棄自己還是先嫌棄“愛豆”。
一分鍾後,她從抖如篩糠地站著變成抖如篩糠地坐著,抖如篩糠地接過梁方旭遞來的烤串,抖如篩糠地吃著。
在啃了兩串羊腰子、兩串包菜、三串土豆、四串魚丸、五串牛肉、五隻皮皮蝦、十根羊肉後,萬鯉終於逐漸穩住了心神。
再偷瞄梁方旭時,粉絲濾鏡也開始發揮功效。
此刻,在她善於發現美的眼裏,梁方旭的邋裏邋遢是平易近人接地氣,鬆緊口運動褲配夾板是潮流,皮膚略差是通稿太多熬夜導致的,心疼!
跟屏幕上完全不同的梁方旭欸,這反差萌……也太可愛了吧!
“來,可樂代酒,快樂無邊,走一個。”梁方旭率先帶起氣氛。
大家紛紛舉杯。
萬鯉囫圇咽下嘴裏的一大坨,把杯口舉到大家的瓶底,弓著腰埋著頭,小心翼翼、敬畏無比。
邊辭樂了:“你這是敬祖宗嗎?”
大家哄然大笑,惹得好幾個行單影隻來吃夜宵的人頻頻看過來。
月色朦朧溫柔,鬧市熙熙攘攘,和“愛豆”坐在同一桌子上擼串玩笑,分明沒有喝酒,卻又微醺得不可思議。
這一晚,大概是十九歲最好的一晚。
吃得差不多後,萬鯉和梁方旭進行了一次必要的會晤—
合影。
邊辭結了賬,輕手輕腳地坐在祝聽蟬邊上偷偷瞄她。
祝聽蟬聽到旁邊坐下來的動靜,破天荒地先開了口:“學長,今天,我真的要感謝你。”
或許是被煙熏的或許因為高興,今晚她那雙眼睛格外亮些,像浸了清涼的泉水,笑一笑就要溢出來了。
邊辭心裏一動:“你,要怎麽感謝我?”
“?”祝聽蟬,“我……剛剛不是感謝過了嗎?”
邊辭失笑:“沒什麽,我去給你買杯奶茶吧?你想喝什麽?”
祝聽蟬摸著她裝滿肉串而長成“三個月”的肚子,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現在很飽了,謝謝學長。”
“哦。”
他又重新坐了下來。
萬鯉拿著三張帶著to簽的合影往回走,梁方旭看了一眼那邊的情況,一把又將她拉了回來。
“不著急,不著急,咱們再拍點,小祝都比你多一張呢。”
“是嗎,那我也再多拍一張!”
萬鯉高興地衝鏡頭齜牙,強光閃過,底片緩緩從機口吐了出來,她甩了甩心滿意足地往回走,再一次被梁方旭拉住。
“欸欸欸,等等,咱們剛剛一直都擺的比心比耶這種老土姿勢,不想挽著我的手拍一張嗎?”
萬鯉瞪圓眼睛,不敢相信的語氣中又帶著點躍躍欲試:“可以嗎?”
“當然可以!”
鏡頭前,梁方旭再一次露出了職業假笑。
臭小子,為了你我都犧牲美色了,你要趕緊把弟媳追到手啊!
另一邊的燒烤桌前,仍然是一片沉默的氛圍。
邊辭向來出言無忌,今晚幾次話頭都湧到了嘴邊又欲言又止。
偏偏越是磨蹭越是難以啟齒。
他擰著眉,下意識地從煙盒裏摸出一根煙點上。
旁邊傳來兩聲咳嗽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他說了聲抱歉,立刻彎腰在水泥地上把煙碾滅。
祝聽蟬朝他感謝地笑了笑,目光瞥到不遠處拍照的兩個人身上,微微張開嘴:“他……他們居然挽著手在拍照!”
邊辭往那邊看了一眼,笑了:“羨慕?”
“羨慕。”祝聽蟬老實回答。
“那我們也挽著手拍照啊。”
“???”重點是挽手嗎?
是和梁方旭挽手好嗎!
可惜不知追星是何物的邊辭完全沒有這個覺悟,催促著祝聽蟬打開手機,然後一把接了過去,前置攝像頭探了過來,祝聽蟬腦門上那顆新鮮熱乎的痘痘就這麽清晰地顯現在屏幕裏。
祝聽蟬試圖“挽尊”:“學長你不覺得原相機把我們的臉都照胖了一點嗎?”
“不啊,蠻可愛的。”
“可臉上的瑕疵都被拍出來了。”
“不怕,我們底子好。”
祝聽蟬放棄和他交涉,不怎麽情願地把腦袋湊了過去。邊辭一隻手做出環住她的姿勢,卻隻是紳士地懸空在肩膀上方並不落下。清淺的洗發水味混合微微煙草香一下子鑽進了鼻腔,讓祝聽蟬身體微微僵硬。
“來,笑一個。”邊辭安撫似的拍拍她。
“哢嚓!”
第二張合照誕生。
邊辭盯著屏幕幾秒,很是滿意地把手機還了回去。在他的要求下,祝聽蟬把照片也給他發了一份,兩分鍾後,他仍然眼巴巴地瞄著她的手機。
“沒了?”
“沒了呀,照片不是發你了嗎?”
他頓了頓,挑開另一個話題:“今天高興嗎?”
“不能更高興了,一連見了兩次哥哥。”說到這裏,祝聽蟬又重新感謝了一次邊辭。
“我知道,下午那會兒吧,看到你的朋友圈了。那你覺得是下午高興些,還是晚上高興些?”
祝聽蟬微微蹙眉,認真思考起這話來:“怎麽說呢,這情況不太一樣,我有點不好區分。下午見梁方旭的時候,是完完全全以小粉絲的姿態去麵對的,激動多過高興。晚上見梁方旭更像是學長是朋友,同坐一張桌子吃東西的時候,我手心都在出汗。”
“那到底哪個高興點?”邊辭著急,“總有個高低之分吧。”
“晚上吧,晚上的簽名合影有四張呢。”
邊辭深呼一口氣:“那你是不是也應該發一條朋友圈?”
“欸?”
“不對,晚上比下午更高興,下午都發了一條朋友圈,晚上怎麽說。”他比了個手勢,“也應該發兩條。”
就這樣,祝聽蟬就在邊辭虎視眈眈的目光下編輯了兩條朋友圈發送,圖片都是四張簽名合影的拍立得照片,一條文案表達見到梁方旭的高興,一條文案表達對邊辭的感激之情。
剛剛發送出去,邊辭立刻點開自己的朋友圈刷新:“不對啊。”
“哪裏不對?”
“你沒發咱倆的合照。”
“那……我刪了重發吧。”
“算了算了,太麻煩,你就再發一條吧。”
……
過了一會兒。
“哎呀,你是不是忘記把咱們四個一起捧杯的那張照片發出去了?再發一條吧,挺有意義的圖不是嗎?”
祝聽蟬:“……”
為了避免刷屏,這一次她學乖了,編輯完動態以後遞到邊辭麵前:“學長,您看看還缺點什麽嗎?”
邊辭正兒八經地接過去看了起來,半晌後說:“我覺得,還差了點意思。”
他點開鍵盤,劈裏啪啦一陣後,說:“行了,這樣看就很完美了。小祝同學,你看是不是很符合你們這個年紀。”
祝聽蟬好奇地湊了過去,隻見最後被邊辭補充了一句:這是今天最最最高興的時候!後麵接了一個臉頰紅潤眼睛眯成一條縫的小表情。
與此同時,學校寢室。
打完最後一個字的尤歌吐出一口濁氣,關閉電腦拿起了手機,神色漸迷。
“楊雙你快來看……小蟬的朋友圈。”
楊雙湊了過來:“她……這……這是她‘愛豆’?”
“又不是你‘愛豆’,你激動什麽,這是重點嗎?”
楊雙點開大圖:“萬鯉也在欸,還有邊老師,加上梁方旭,這四個人是什麽神仙組合啊?”
手指從屏幕上下滑,尤歌心急火燎:“這裏提了萬鯉,這裏說了梁方旭,別的呢,縱觀這四條朋友圈,你就沒發現什麽別的東西嗎?”
“‘愛豆’的福利太多?”
“每條都有邊辭啊!”尤歌的指關節在屏幕上敲了敲,“小蟬是接了邊辭的電話出去找土豆的,然後發的朋友圈卻是在吃燒烤,一個字也沒有提土豆,這說明什麽?”
“土豆找到了?”
一個栗暴敲在楊雙腦門上。
“說明找土豆根本就是個幌子!”尤歌眼睛發光,“我再問你,光是這四條朋友圈,邊辭就占了三條,其中兩條還被小蟬重點感謝了。這說明什麽?”
楊雙摸著有些發紅的額角,小心答話:“這頓飯是邊辭請的?”
又是一個栗暴敲了下去,寫懸疑文的破案精神在這一刻被尤歌發揮得淋漓盡致:“拜托你轉動一下你的戀愛腦,小蟬和鯉魚兩個不能更透明的小粉絲能和梁方旭坐到同一桌上吃飯嗎,唯一一個可能就是,他是邊辭找來的,並且極有可能是邊辭的朋友或者說什麽,總之關係不淺。”
“你都知道還問我做什麽!”
尤歌無視她的抗議,繼續道:“我最後問你一個,邊辭這樣大費周章為小蟬找來梁方旭是為了什麽?”
楊雙死死捂住額頭,再不啃開口,尤歌伸手在她手背用力一彈:“快說。”
楊雙被彈得淚在眼眶裏打轉,慎之又慎地試探道:“因為邊辭老師對小蟬……有意思?”
這一回,尤歌收手,孺子可教地點點頭:“總算對了一回。不愧是我的男主原型,我好像又有點靈感了,我要先把它記下來。”說著又去開電腦上網。
“邊老師也太會撩了吧……”楊雙大呼一聲,突然想起自家那個每一天就隻知道說早安晚安多喝熱水的男朋友,抓起手機就把他痛罵了一頓。
晚上十一點多,祝聽蟬萬鯉被邊辭送回了學校,一進寢室就被拉去拷問。
熄燈過後整個寢室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中,隻有正中間的拚接桌子上留有小台燈努力發光發亮,像極了電視劇裏審訊室裏的肅穆場麵。
楊雙清了清嗓子,把剛才尤歌質問她的模樣學了個十成十:“邊辭晚上叫你出去找土豆,但是你發的朋友圈卻是在吃燒烤,你知不知道這代表什麽?”
“土豆沒事啊,邊學長就是喊我去見梁方旭的。”
準備彈人的手不甘心地收了回來,楊雙說:“小蟬你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算了,跳過就跳過吧,咱們直接進入正題。”楊雙重新清嗓,“那你又知不知道,邊老師這樣大費周章為你把梁方旭找來是為了什麽?”
“大概是因為,他人好?”
“錯了!”
方才接連被彈得眼冒金星的楊雙,終於找到出氣的機會,一下重重彈到了祝聽蟬的額頭上。
祝聽蟬“哎喲”一聲,吃痛地捂住腦袋,剛要奓毛,就被楊雙輕飄飄的一句“他在追你”驚得重新跌坐到椅子上。
“喜歡梁方旭的女生多了去了,咱們學校一抓就是一大把,他人好怎麽沒看到把那些女生都帶過去見梁方旭,就偏偏隻帶你去了?”
萬鯉後知後覺地回神:“是啊,咱們上次幫他帶土豆,邊老師也知道我喜歡老梁,都沒有提過半個字!”
祝聽蟬傻愣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明明被彈的是額頭,耳垂卻偷偷紅了。
見祝聽蟬遲遲沒有反應,楊雙往旁邊喊了一聲:“尤歌,你說我講得對不對。”
尤歌並沒有參與此次話題,她十指如飛,對著電腦打得入神,從楊雙的角度,隻看到一個網頁的一角。
“你幹嗎呢,又沒在寫文檔,過來欺負小蟬啊!”楊雙喊。
“忙著呢,一邊玩去。”
萬鯉嗤了一聲,齜牙:“我怎麽覺得你最近神神秘秘的,一回寢室就打字,但那本《朝鳳》都斷更幾天了,你到底在幹嗎,女主殺沒殺男二啊?”
“過兩天就更。”
“嘁!”
祝聽蟬趁著話題轉移,偷偷摸摸地從椅子上起來往衛生間溜去。
“欸欸欸!”萬鯉一把攔住,把她拖回凳子上按住坐好,“我是說真的,要不你就答應邊老師吧,顏讚腿長,多金會撩,最重要的是,要是你們在一起了,我就能跟你一塊隨時隨地去見老梁了!到時候就讓他封我做官方後援會的會長,跟咱們的站子合二為一,發揚光大名震粉圈……”
祝聽蟬的呼吸比平常快了許多,她推開做夢的萬鯉,逃命一樣奔去了衛生間:“我要洗漱睡覺了!”
收拾完躺在**,為了避免被萬鯉、楊雙追著吵鬧,她特意塞上耳機。
祝聽蟬閉上眼睛數羊,耳機裏輕緩助眠的音樂輕輕淺淺,腦海裏卻全是邊辭。
第一次見麵冒充成員看她出洋相的邊辭,第二次見麵幫她把單反相機從保安手裏救回來的邊辭,在舞台上卓越優秀的邊辭,溫柔對待土豆的邊辭,會做飯的邊辭,還有帶她去見“愛豆”的邊辭。
—那你又知不知道,邊老師這樣大費周章幫你把梁方旭找來是為什麽?
—他在追你啊!
祝聽蟬懊惱地晃晃腦袋,試圖把邊辭從腦海裏甩出去。
這麽優秀的人,怎麽會喜歡她呢。
大概是哪裏搞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