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二又是上一天大課的日子,516寢室的鬧鍾在室內久久回**了十分鍾有餘,一個個的才睡眼惺忪地從**爬起來,行如傀儡般往洗漱台去。

祝聽蟬最晚下床,臉色晦暗,鼻尖泛著點油光,眼瞼上泛著的青色深重得像是熬了一個通宵。

萬鯉嚇了一跳:“你不是比我們還睡得早嗎?我和楊雙後麵還聊了一會兒你和邊辭呢。”

祝聽蟬四肢僵硬地走到水池前麵,有力無氣地擠了一點牙膏,翻了個白眼算作回應。

課堂上跟她們狀態相似的一抓一大把,現在的年輕人晚睡都是家常便飯。

小秦老師在班級裏嗬斥兩聲,直接把人都帶去了操場練聲。

學校的橡膠操場和籃球場是連在一塊的,旁邊還大塊假草坪,晚自習之後總會有許多小情侶或者結伴的好友在這一塊納涼休息,或坐著或躺著或偷偷看籃球場裏奔跑跳躍的男孩子。

祝聽蟬、萬鯉跟著聲樂專業的同學們混混沌沌地走到操場,隊伍前頭忽然出現一陣**,一個兩個全都瞪圓了眼睛,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了微微桃花色,竊竊私語一時間不絕於耳。

“是邊學長,邊學長在打籃球!”

祝聽蟬往她們指的地方看過去,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目光落進鐵絲網裏的籃球場上,穿著背心的一群年輕男孩子裏,祝聽蟬看見了邊辭。

跑起來的時候短發飛揚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如鷹狼般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籃筐,跳起投球,一擊即中。

風掀起他的衣角,若隱若現的腹肌線條勾得班上的小女生們開始小聲尖叫。

不知道是哪個膽子大的喊了邊辭一聲,邊辭回過頭來衝這邊揮了揮手,在鶯鶯燕燕裏掃了一圈,最後定在祝聽蟬的臉上,展眉一笑。

祝聽蟬“唰”地轉過身去,小腳飛快地挪著混進了隊伍裏,開始練習後也是背對著邊辭打球的方向站著。

劉若英的歌幾乎都是中音部的,小秦老師最愛拿她的歌給中音部練習,當然,也有孫燕姿的。平常祝聽蟬總是能很快投入狀態,今天卻覺得如芒在背,不斷地有音準方麵的偏差,中音到高音部分的過渡總是上不去。

好幾次打斷練習之後,周圍開始出現細小的抱怨。

“你今天是怎麽回事,低聲部那邊都快練完了。”

祝聽蟬連連道歉,但出錯頻率卻沒有什麽改變,還是高居不下。

中音部的鄧茉忍不住道:“你今天要是實在唱不好就跟老師請個假,好過拖著我們一群人的進度啊。”

祝聽蟬還沒來得及應聲,萬鯉已經一記眼刀丟了過去:“你說的這叫什麽話,誰沒有失誤啊,一下沒發揮好就讓人別上課了,你很囂張啊朋友。”

“與其在這裏影響別人,還不如……”鄧茉不服氣地嗆聲,卻在看到她身後的人時驟然噤了聲。

祝聽蟬頭皮隱隱發麻,頓時有了個不好的猜想,而下一秒這個猜想就被證實了。

“我感覺你的喉嚨還沒打開,先把喉嚨往外擴張,使喉結有向下的力量。”

邊辭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的身後。身邊的小女生一個個因為他的到來而眼睛發光,鄧茉甚至掏出鏡子照了照。

“愣著幹什麽,試一下開喉嚨,比如打個哈欠,但是要防止哈欠打過頭,那樣會讓聲音過於靠後。”他又說了幾個技巧。

祝聽蟬耳朵紅了。其實這些都是最簡單的方法,但她今天狀態不好,喉嚨沒開就開始唱,現在被邊辭這個大佬當場聽出來,丟人丟得隻想曠課。

邊辭目光灼灼,看得她心裏沒底,磕磕絆絆地開始唱,越唱喉嚨越是發緊,一張臉窘迫得快要跟在食堂裏的紫薯相提並論了。

眼看著她的腦袋都快縮進脖子裏,他伸出手。

祝聽蟬感覺肩膀忽然被兩隻手扣住,往後拉平,這時,邊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抬頭挺胸,喉結下放,別緊張,跟著我吸氣、呼氣,再吸氣……對,就是這樣,再唱一遍。”

忽然,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分貝道:“你要是再唱錯,放學我就來單獨授課。”

祝聽蟬如雷轟頂,強定心神,又深呼幾下放鬆身體,輕聲哼唱出來:“我的小時候,吵鬧任性的時候,我的外婆,總會唱歌哄我……”

邊辭的嘴角慢慢上揚,單手跟她一塊打著拍子,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忽上忽下,分明沒有拿指揮棒,他卻仍然像比賽舞台上唯一的那束光亮,直抵心髒。

她在唱,他指揮。兩個好看的人並肩站著,像是一幅養眼的畫卷。

祝聽蟬終於漸入佳境,慢慢地,有一兩個人和聲,然後聲音多了起來,屬於女生輕輕柔柔的嗓音漾開,最後變成了所有中音部的大合唱。

旁邊的尤歌偷偷從低聲部裏溜了出來,繞到她們背後,賊頭賊腦地把攝像頭對準祝聽蟬、邊辭的背影,按下了拍攝鍵,然後四下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人注意到她,又悄悄地回了低聲部。

一直到聲樂課結束,回到寢室,尤歌點開知乎的網頁,迅速找到自己最近經常停留回答的那張帖子。

見證身邊朋友的愛情誕生是一種怎麽樣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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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琴與月半:

本來是隨便記一手Y大男神的風雲日常作為寫小說的靈感,結果一眼看穿室友與他的戀愛萌芽,還被很多小夥伴喜歡,今天又發生了點事情我就多更一點吧。

記2019年4月28日,學校風雲人物和我室友的進一步接觸!

室友看見學長打籃球心慌意亂意亂情迷,上聲樂課唱歌不停走調,結果在打籃球的某男神直接走過來指點她開喉嚨,還親自指揮!

隨後附上一張高清背影照。

發布於2019-04-28,著作權歸作者所有。

雖然沒有正臉,但是男生高大的背影,優越的寬肩,還有看發型就覺得臉好看的後腦勺成功征服了所有追更女孩的少女心。

不斷有人在下麵大呼“在一起”以及要看正麵照。

其中喊得最厲害的那條熱評獲讚1561,說:請不要憐惜我這條嬌弱無力美貌的單身狗,用狗糧砸在我的臉上吧!

與此同時,音大某女生寢室下床,一個鵝蛋臉女生刷著知乎吃吃傻笑,傻笑了一半才發覺這圖片格外眼熟。她從小**探出個腦袋衝陽台大喊:“鄧茉,你快來看,這不是你喜歡的邊老師嗎?”

陽台上的水聲驟停,鄧茉擦了手一路小跑進來:“邊老師怎麽了,我看看我看看。”

她滿麵笑意地接過手機,點開大圖看了幾秒,劃到最上麵從頭看起,嘴邊的笑意逐漸凝固。

“欸,這個女生像不像咱們學校貼吧邊老師的精品帖裏被調侃的那個啊……真的很像欸,他們倆不會真的有什麽吧?”

知乎上這位有琴與月半的帖子第一二次發帖是說的小Z和小B(祝聽蟬邊辭名字縮寫)在富江演播廳兩次陰錯陽差遇到發生的逗比事件,這個鄧茉沒聽說過。

第三次是在學校小B的課堂上被小B認出來,然後一路記下他們每一次碰撞的火花,小Z幫小B養了幾天寵物狗這些都在其中。

貼吧上是被人看見才引發的猜想,但知乎上麵的記錄更加詳細,仔細看兩個帖子的時間地點幾乎近乎完美地契合,再加上最新的在操場上聲樂課的事情,知乎上的這個發帖人很明顯說的就是祝聽蟬和邊老師。

下床的女生一條條給鄧茉分析著,八卦勁頭十足,直到看見旁邊站著的人臉色越來越難看,才訕訕地偃旗息鼓。

同一天,也有其他人發現了這件事情。

知乎的這個帖子因為小火一把被一睡前讀物的博主做成長圖發上微博,很快下麵的評論就是一片和諧的“999”。

在這一片祥和中,有那麽幾個不一樣的評論就顯得很突出了。

吃瓜一號:“咦,這背影不是咱們學校嗎?”

吃瓜二號:“我邊辭老師的背影跟這位小哥哥好像啊,看上去就是長得好看型。”

吃瓜三號:“這好像就是邊老師吧。”

然後很快,這幾張長圖又被傳送回了學校貼吧。

帖子標題:求廣大小姐妹看看,這到底是不是邊老師?

有人能猜出來這和之前“大一新生勇摘高嶺之花邊辭”的精品帖裏的是同一個女生,自然就有更多的人能猜出來。

很快,邊辭的迷妹圈就炸了。

一時間貼吧裏風雲突變、風起雲湧、風聲鶴唳。

矜持靦腆一點的迷妹們在下麵暗戳戳地打聽這個女生是誰,有的已經結合最新上聲樂課的合照背影找到了小秦老師帶的幾個班級,在時間上規選出最有可能的那個逐一排查。

當女生開始發揮智商的時候,每個都是福爾摩斯。

突破口從某匿名用戶故意發出來的班級合照開始,裏麵有一位女生的臉是被畫重點圈起來的,對比身高、身材與貼吧知乎裏的照片幾乎吻合,很快,這位神秘女主就被揭開麵紗。

祝聽蟬的自拍照在貼吧來回傳閱,邊辭的迷妹圈一時間充斥著各種評頭論足的聲音,磨刀霍霍向小祝。

而從不上貼吧的兩位正主在這場文字風暴中沒有一絲察覺。

直到兩天後的一次撞衫。

迎麵走來的女生穿著一條白色背心針織裙,長度到小腿肚,外麵套了一件短款藍色針織開衫、小白鞋。與帖子上偷拍的祝聽蟬抱著土豆回寢室的照片如出一轍。

女生路過祝聽蟬身邊時,還微微停下,用讓人極其不舒服的目光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

祝聽蟬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快速挽過萬鯉走開。

走出兩米,萬鯉小聲道:“你不是說這是自己搭配的衣服嗎,這人居然跟你搭配都一絲不差欸。”

“或許是品位相像吧。”

萬鯉“嘁”了一聲:“你看看她那眼神,哪像什麽撞衫,跟你搶了她男朋友似的,反正誰醜誰尷尬。”

兩人邊說話邊往超市裏走,在零食架上挑選著下周儲備“糧食”,挑著挑著,祝聽蟬覺得有人在打量自己,看過去那個女生又立刻把頭別開。去結賬的時候也是這樣,兩個女生偷偷看她。

祝聽蟬奇怪地問萬鯉自己臉上是不是沾了什麽東西,得到沒有的回答後才放心地去了奶茶店點了兩杯烏龍奶茶。

前麵還有兩單要等,祝聽蟬、萬鯉坐在小凳子上等著,而前麵本來在嘰裏呱啦說話的四個女生看見她後,忽然同時陷入了沉默,而後湊到一塊窸窸窣窣地談論什麽,其間,她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祝聽蟬的身上。

愚鈍如祝聽蟬,也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2.

等到前麵的訂單完成後,祝聽蟬叫住了準備走的四人。

“同學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她們麵前:“請問我是哪裏看上去不對勁嗎,如果沒有聽錯,剛剛你們一直都在討論我嗎?”

女生們麵麵相覷,臉上顯出幾分尷尬來,不過那尷尬沒有維持多久就變成了一種更加明目張膽的打量,其中一個女生十分不服氣的樣子。

“是啊,我們的確在討論你,不過你既然作為邊老師的女朋友,這點被人議論的抗壓能力還是要有吧。”

旁邊的女生拉了拉她的衣袖:“你跟她說這麽多幹嗎,要她不高興了,還得要我們邊老師哄。”

女生若有所思,於是哼了一聲,飛快地走了。

邊老師不會指的邊辭吧?

那女友?

祝聽蟬實在摸不著頭腦,跟萬鯉一說,萬鯉也是莫名,後來打聽到眉目還是在上聲樂課的時候。

祝聽蟬負責副歌部分,鄧茉接在她後麵,上下連在一塊的關係,一旦有其中一方出錯就要重唱,而鄧茉不知道是心情不好還是來親戚,整個就跟祝聽蟬不對盤,不是慢了就是搶拍了,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重唱。

這一組出錯最多,被小秦老師罰著多練十遍。要去食堂搶飯的萬鯉奓毛,祝聽蟬攔住她要掐架的氣焰,走到鄧茉麵前不卑不亢地把上次鄧茉說過她的話原原本本地還了回去。

鄧茉氣得印堂發紅,沒話反駁,憋了半天臉紅脖子粗地憋出一句:“我看知乎和貼吧上的帖子就是你故意找人發來炫耀的吧,別得意,天底下就沒有挖不鬆的牆腳!”

祝聽蟬沒聽懂:“什麽帖子什麽牆腳?”

她想追問仔細,但鄧茉懶得再說,歌也不練了,臭著臉拿起包飛快地走了。

祝聽蟬萬鯉對視一眼,怎麽今天碰到的人都是莫名其妙的。

吃了飯後,祝聽蟬怎麽想都覺得事出有因,想起鄧茉的話,打開知乎看,沒看出什麽來,又點開學校貼吧……

“啪嗒”一聲,手機掉了,被頂到第一條的帖子讓她徹底蒙了。

萬鯉叫喚著把祝聽蟬的手機撿起來:“小蟬你幹嗎,屏都碎了!”

“先別管屏了,鯉魚你快去看學校貼吧,她們說的邊辭女朋友不會是我吧?”

萬鯉不疑有他,也點開貼吧翻閱起來,接著又是“啪嗒”一聲。

萬鯉再次彎腰,苦兮兮道:“小蟬,我的屏也碎了!”

祝聽蟬從小到大受到的誤會有之,背鍋也有之,但被這麽大的一口鐵鍋扣在頭上前所未有。

被拷問出來的始作俑者尤歌乖乖站在床前態度誠懇地認錯。

她把貼吧賬號調出來,竭盡所能地證明貼吧上的一切帖子都不關她的事情,她絕對隻在知乎上回答了一條帖子而已。

尤歌自己也沒想到隨手的回答會引起這麽大的轟動,甚至還有人找她合作軟廣。

她絞著小手試探地問:“要不我還是把帖子刪了吧?”

萬鯉擺擺手:“沒用,就算你在知乎上把原帖刪了,現在咱們學校貼吧裏複製過來的都有幾個帖子了,而且刪帖顯得咱們心虛。要是被學校那些追邊辭的女瘋子知道這是假消息,估計要手撕了小蟬。”

她轉頭看向旁邊發愁的祝聽蟬:“要不你幹脆跟邊辭在一起,把帖子坐實算了吧。”

祝聽蟬:“???”

她一頭紮進被子裏,躺下的時候還不忘把沒脫鞋的兩隻腳擱在床外,亂蹬一通後,她仍然無法洗刷掉心中的羞恥感:“太丟臉了!要是邊學長看到……邊學長平常不看貼吧的,應該不會看到吧?”

“狗子你變了,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第一時間想的不應該是自己怎麽辦嗎,而你擔心的居然是邊學長的看法!”

萬鯉被祝聽蟬的眼神瞪得縮縮脖子:“行行行,你先煩著,我要早睡,明天周六要去做兼職賺我老梁收官的演唱會門票錢,就門票來說,咱們現在已經不是一個階級的人民了。”

然後,她拍了拍旁邊假跪在一張畫滿榴蓮的紙上的尤歌,上床睡覺。

尤歌認錯態度極為誠懇,知道了祝聽蟬的憂慮第一時間出主意:“周末咱們學校和外校有場籃球聯賽,聽說籃球部盛情邀請了邊老師,邊老師也答應參加了。要不然賽後,明天我陪你去旁敲側擊一下,看看邊老師到底知不知道這事?”

“你怎麽這麽清楚他的行程?”

見到祝聽蟬從**爬起來,尤歌又麻利地往前一蹭:“做我男主的人,自然需要我多方觀察。”

祝聽蟬無力地捂臉:“隻能這樣了。”

她心中默默祈禱,邊學長一定要保持以往不看貼吧的優良傳統,不要破例。

而邊辭也的確沒有辜負她的祈禱,斷更發小黑料以後,壓根沒上過貼吧。

但是奸視狂人梁方旭就不一樣了,他雖然讀完大學就進娛樂圈了,但對母校愛得深沉,長年累月去貼吧逛。

比如看看母校有沒有又出一個跟他一樣帥氣優秀的明星種子啦,看看母校的學弟裏有沒有能撼動他音大第一美男地位的人物啦,順便再看到別人吹噓邊辭的時候在下麵爆一點假料踩幾腳啦。

而這日貼吧裏的重大變故,也沒能逃脫他的奸視。

梁方旭興奮到變形,直接把鏈接甩給了邊辭。

“老弟啊,你這個套路真是太可以了,知乎、貼吧兩邊發通稿假爆戀情來捆綁祝聽蟬,你這炒作手段要放在娛樂圈,有浦風工作室什麽事啊!”

邊辭點開鏈接,看著有琴與月半這個發帖人的名字陷入沉思。

掛了電話沒過多久,他點開跟祝聽蟬的對話框,發送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兩點,操場球賽,來看我比賽嗎?

次日大早,不到三竿,萬鯉的鬧鍾大響,她一個激靈立刻按掉,坐起來發會兒呆,順便給自己打氣。

新的一天,為掙錢見老梁開始。

然後在下一秒,她又滿臉瞌睡地靠牆眯了會兒,才再次深呼口氣,下床洗漱出門勞作。

祝聽蟬翻了個身,昨晚失眠遺留下的黑眼圈使她再次陷入睡眠,臨近中午才慢吞吞醒來。

洗漱過後,她拿起手機看到碎屏才想起來昨晚忘記充電,懊惱了一聲,嚐試著開機無果後把手機扔在寢室充電。

祝聽蟬搖醒昏厥式睡眠的尤歌,出寢覓食,買了個黑色口罩戴上,才挪著不怎麽情願的小步子走去操場看聯賽。

有一種人,越是緊張的場合,她就越顯得平靜。

祝聽蟬就是這樣,看上去風輕雲淡,實際上已經喝完了一整瓶礦泉水。為了不讓手空著,她又買了一瓶水攥在手裏。

比賽還沒有開始,但球場已經熱鬧非凡了。

兩校的籃球隊員全部就位,看台上坐滿了為不同陣營加油或看熱鬧的女學生,人多得不得不往賽場兩邊警戒線外蹲著坐著觀戰。

五月份下午兩點的太陽也擋不住大家要看小哥哥的心情。

祝聽蟬一看到這人山人海的架勢,下意識就往臉上摸了摸,摸到嚴嚴實實的口罩才放下心,和尤歌一起走到被挑剩下的最後一排去。

看台過高,不比底下的人往上看來得清楚,俯瞰著隻能隱約看到球員的半張臉或者天靈蓋,很難認清誰是誰。

而比起她的遲鈍,從進場起,聚在籃球架旁邊的球員之一邊辭,就注意到了戴著口罩挽著尤歌的祝聽蟬。

細軟的長發披在胸前,被陽光打在上麵黃燦燦的,表情有點緊張,從進場到看台的一路上在東張西望,但是一旦對上誰的目光,立刻縮回腦袋。

邊辭的目光一直跟著她坐下,才終於收了回來,他心情很好地笑出聲。

消息沒有回複,身體卻很誠實嘛。

早在第一排占了最佳觀賞位的鄧茉一直關注著邊辭,見到他盯著看台的某處,也順著看了過去,在看到祝聽蟬的瞬間,她的臉一僵,不服氣地扭開了頭。

沒過多久,她打開鏈條包,掏出個氣墊,拍在了臉上,盡量把臉弄白,然後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小聲哼道:“走著瞧唄。”

祝聽蟬是個完全不懂籃球的人,從小到大就看過一次NBA,還是六歲時候被她爸強製性抱著看的。

還因為吃了她爸點的烤串拉了肚子,被她媽罵了一年。

她連前鋒、中鋒都分不清,隻知道左邊的籃筐進球就是音大得分,跟著鼓掌就完了。

雲裏霧裏看了一會兒後,祝聽蟬摸出了一點規律,越好看的小哥哥進球歡呼聲越大,音大這邊最高的歡呼聲就是邊辭進球無疑了。

在滿場跑的男生裏,祝聽蟬記住了邊辭的球服“9”號,以此來認他。

撇開令女生眩暈的打球規則,不得不說,看球賽還是很養眼的。

兩個隊的隊員都穿著球服背心,**在外的手臂線條流暢,例如邊辭的肱二頭肌還微微鼓起成好看有力的肌肉形狀,並不是很大塊,卻讓人有安全感,微微麥芽色看著舒服又賞心悅目。

男生們在賽場上奔跑搶球,跳躍、運球,行雲流水,放眼望去,滿場都是行走的荷爾蒙。

台下激烈角逐,看台上的觀眾也不甘示弱,拿毛巾的拿水的拿飲料的,還有拿小電扇的,全都等著中場休息的時間為愛競爭。

尤歌打趣:“如果萬鯉在,她們這些都是渣渣。”

祝聽蟬點頭讚同:“鯉魚大概會買一箱冰棒,然後在最上麵和最下麵鋪層冰袋,中場休息的時候廣泛發放愛心。”

“一個愛心換一個微信。”尤歌接口,模仿萬鯉可能會做的動作,“來來來,小哥哥這是牛奶味的。巧克力味的啊,巧克力味的是這支。別搶別搶啊,慢慢來,每人都有份!先掃微信再領冰棍啊,一手給我看驗證一手交冰棍!”

兩人同時因為損萬鯉獲得了今日一百分的高興。

3.

中場休息。

目前比分是31:16,音大遙遙領先,其中一半是邊辭投進去的。

台下已經有提前慶祝的趨勢,許多人晃著毛巾和水跟球員們招手。

邊辭一動身,剛一直與他打配合傳球的龔斌立刻跟了上來。

見邊辭挑眉,他小聲解釋:“我這不是新生嘛,在學校的粉絲群體基礎還沒有穩定,跟著你蹭杯水喝。”

邊辭笑了笑,懶得懟他,隨他跟著了。

還沒走到看台,前幾排的女生已經站起來摩拳擦掌了,隻見一個人影率先衝了過去,也不裝矜持,大大方方地給邊辭遞過去一瓶水:“學長,喝水。”

龔斌瞪眼:“同學,你不是中暑了吧,臉色白得厲害啊!趕緊別在這兒曬著了,去醫務室吧。”

鄧茉故作虛弱一笑,擺擺手:“我沒事的,我想看完學長的球賽……”

話還在說著,抓著水的手抖了抖,她驟然往前倒去,眼看就要栽進邊辭懷中,哪知邊辭眼疾手快,揪住龔斌的衣領往前一帶,完美借龔斌偉岸的身軀截住了鄧茉。

鄧茉的眉毛抖了抖,忍著沒從龔斌懷裏跳出來,咬牙堅持:“邊學長,你能送我去一下醫務室嗎,我不認識這位同學,麻煩他不好……”

邊辭抽出鄧茉懷裏的水塞到龔斌懷裏:“沒事,他是個不怕麻煩的人,何況你送水給他喝,他送你去醫務室,極好。”

“邊學長。”

“叫老師!雖然我顯得年輕,但長幼尊卑還是要有知不知道?”

鄧茉:“我……”

“龔斌,快快快,人都中暑還跟著杵在太陽底下幹什麽,趕緊扶去醫務室。”

“好!”

龔斌一晃手把鄧茉一隻胳膊掛在自己脖子上,不等她再說什麽,緊緊攙著就往醫務室奔去。

邊辭和藹地目送他們走遠,繼續上看台,一路路過了許多雙遞水遞毛巾風扇的手,笑著拒絕了。

“不用不用,老師有水,謝謝。”

女生們神情惋惜地收回手,視線跟著邊辭的步子一層層往上看去。

最後一排的祝聽蟬緊張地低頭摳指甲:“我怎麽覺得他是要來我們這裏呢?他看到我們了?”

尤歌點頭:“他已經到了。”

祝聽蟬抬起頭,極其不自然地擠出一個笑容,招招手:“老……老師好。”

“嘖,不是告訴過你叫學長嗎?”邊辭刮了她一眼,“喊老師都把我喊老了。”

剛剛他在台下還分明讓鄧茉喊老師的……

女人心海底針,男人心,回形針。

多變,真是太多變了。

祝聽蟬深呼一口氣,甕聲甕氣:“學長好。”

邊辭笑了笑:“你也好。”

然後四目相對,兩兩無言,陷入僵持。

邊辭保持微笑不變,嘴皮翻了翻:“水呢?快點遞給我啊,這麽多人看著。”

“什麽水?”

“你收到我短信來看我籃球比賽不帶水的嗎?”

“我哪有……”

祝聽蟬的聲音戛然而止,想到那部關機的手機,她懊惱地皺起眉。

好像錯過什麽消息了。

尷尬地扯了扯口罩,祝聽蟬老實回答:“我沒水。”

“你手裏那瓶不是嗎?”邊辭齜牙假笑,“快點,遞給我。”

“這是我喝過的水。”

“都在看著呢,快點!”

祝聽蟬顫顫巍巍地把那瓶喝過兩口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邊辭擰開瓶蓋直接咕嚕嚕喝了一大口。

薄唇貼著瓶口,喉結滾動,水流吞送進去,日光在瓶身折射出灼眼的光芒。

看台下麵隱約有一小片吸氣聲,直到邊辭在最後一排坐下,下麵的女生才慢吞吞地扭回仰酸的脖子。

祝聽蟬突然臉紅。

尤歌讓座速度之快令人咂舌,等到祝聽蟬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換了人。祝聽蟬回頭看了一眼,尤歌蹲在最上麵的石階上,衝她笑得花枝亂顫。

石階的寬度隻有看台位置的一半,卻是一個極好的觀賞位,既不會離太近打擾他們,又不會離太遠讓祝聽蟬尷尬,重要的是能一覽他們所有的小動作。

尤歌忍不住為她的英明暗暗得意。

男生大片**在外的肌肉讓祝聽蟬大氣也不敢出,像小學上課一般坐得筆直端正,目不斜視。

邊辭把她的小緊張盡收眼底,這讓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她也是這副樣子,忍不住低頭笑了。

“貼吧上……”

“知乎上……”

兩人同時開口,皆是一愣。

邊辭道:“你先說。”

祝聽蟬依然不看他:“這個事情我先跟你說聲抱歉。你也知道尤歌是網絡寫手,平時喜歡記點靈感,觀察觀察好看的男生,然後就……發展成這樣了,這事我也有點責任……”

她說不下去了,分明就是尤歌見色起意給她惹的禍,不關她任何事啊!

邊辭又喝了口水,一副完全沒有要追責的意思:“是不是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祝聽蟬搖搖頭,又點點頭,指著自己的口罩:“也有點影響。”

他的迷妹都很凶殘好嗎,影響很大的!

“那既然你被她們打擾得很煩,不如以後就直接承認算了,大大方方地承認把她們的嘴都堵住。”

“欸?”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不如在一起吧。”

祝聽蟬腦子裏“轟”的一聲,下意識地看向他,又立刻慌不擇路地別開眼去,強裝鎮定:“你……你不是說過你討厭師生戀嗎?”

“所以我不是讓你叫我邊學長了嗎。”

“砰”的一聲,尤歌從石階上掉了下來,雙膝著地,直直跪在了他們麵前。

兩雙眼睛同時朝這邊看了過來,場麵十分尷尬。

她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杠鈴般的笑聲從喉嚨裏傳了出來:“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我走遠一點,不不不,我先回寢室換條褲子!”

話音剛落,比賽的哨聲響起。

邊辭起身活動筋骨:“我先上場了。”

他小跑著離開看台,往球場奔去。

祝聽蟬再也坐不住了,抓著水瓶就去追尤歌,剛跑了兩步,想起什麽,燙手一般又把水瓶放到原地,逃離現場。

比賽結束後,邊辭扯起下擺的衣服擦了把臉朝看台望了過去,上麵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最後一排更是不剩幾個,原本祝聽蟬所在的位置,隻剩下一瓶喝了大半的礦泉水孤單地立在那裏。

邊辭心裏一“咯噔”,快步往那邊走了幾步,然後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的保潔阿姨搶先一步,大手一抓,就把那瓶落單的礦泉水收進了麻袋裏。

麻袋裏……

邊辭活到這個歲數,雖然不是什麽情場高手,但從來沒和“失利”這兩個字掛過鉤。

好歹也是個在學校有頭有臉的人,覥著臉跟非常喜歡的女生告白,結果剛開了個頭就遭遇了人生滑鐵盧。

邊辭跟梁方旭敘述失戀這個事實的時候,內心依然沉痛不能接受。

倒是梁方旭對此並沒有太大意外,他掰著手指數:“你耐心差,沒我長得好看,桃花又多,拒絕別人的時候鐵石心腸,小祝同學又不是瞎,非得看上你。”

邊辭:“滾。”

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兩秒鍾後,手機界麵上閃動起“無臉娃”三個大字。

邊辭麵無表情地接起來,梁方旭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別生氣嘛,你看你,哥哥說點實話還不高興了?”

邊辭:“掛了。”

“好好好,不開玩笑了,你把具體情況再說給我聽聽,我來幫你分析分析。”

“不需要。”邊辭一臉不相信。

“不要拉倒,我分我錄歌的時間來給你,你還不領情,拜拜,拜拜。”

梁方旭作勢要掛電話,邊辭咳了一聲:“我就是,直接跟她說,我們不如在一起吧。”

梁方旭抽了張凳子,蹺起二郎腿,做好了專業吃瓜姿勢,但語氣上還是十分克製:“這就沒了?說詳細點我才能給你找到原因啊,要一字不落的那種,快點。”

邊辭揉了揉太陽穴,忍了幾下,最終還是耐著性子把當天短短幾句對話重複了一遍。

梁方旭一拍大腿:“老弟,不是我說你,你也太不像話了。誰會跟女孩子說‘既然你被她們打擾得很煩,不如以後就直接承認算了’這種話啊。”

直男邊辭:“有什麽問題嗎?”

“這麽草率隨意你還跟我說沒什麽問題?你知道這會讓小祝同學怎麽想嗎?”

“怎麽想?”

“她會覺得你就是一時興起,順著輿論走向跟她告個白,不,這根本連告白都算不上!”

梁方旭言辭激烈懇切,把邊辭都說緊張了:“那怎麽辦?”

正問到緊要關頭,梁方旭卻不說了:“哥們兒我最近出了一張新專輯。”

“買!”

“買多少?”

“一百張。”

那頭的人重重地歎了口氣:“欸,我經紀人喊我錄歌了,先不說了,以後再聊。”

“五百張。”

“什麽?風太大信號太差錄音室太吵。”

邊辭咬牙:“一千張,你要再不知足我就擰斷你的狗頭。”

“夠了,夠了。”梁方旭嘿嘿一笑,開始傳授他作為母胎單身的寶貴經驗,“女生嘛,最看重什麽?儀式感和男生的態度。想成功,必須要正式,要拿出個正兒八經的態度給小祝同學看,人家才會正兒八經地考慮啊。”

“好像有點道理。”邊辭點頭,“那你有什麽好點子嗎?”

梁方旭清清嗓子:“那這就要另外算專輯了。”

“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