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趙栩栩的家就在本市，她住校，周末的時候才會回家。

周五的晚上她回到家，不免又是一番熬夜打遊戲，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完午飯後又窩在房間裏打遊戲。快到晚飯時趙媽媽來敲門，說有客人來。

趙栩栩當時就以為是七大姑八大姨又來串門了，隨便把頭發紮了個丸子，身上還穿著睡衣就出去了。

她踩著拖鞋打著哈欠走出房間，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和趙爸爸正在談話的男人，因為是背對著，趙栩栩認不出那是誰，但是，她敢肯定，這不是她家的親戚。

她反應過來之後就想著回房間換衣服，但從廚房出來的趙媽媽快了一步喊住她。

“栩栩你這孩子也真的是，怎麽穿著睡衣就出來了？”

趙媽媽的話引起了沙發上那兩個男人的注意，他們同時轉過頭來，待趙栩栩看清趙爸爸旁邊那個男人的長相時，心裏一驚，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比大腦早一步做出反應，撒腿跑回房間裏。

她回到房間關上門，躲在門後就捂住自己的小心髒。

韓謙怎麽來了？

難不成大學還跟高中初中一樣有家訪這回事，可就算有，也是輔導員的事吧，什麽時候輪到他一個必修課的老師了？

趙栩栩又在房間裏待了好一會兒，趙媽媽又來敲門叫她出去吃飯。

這次做了準備，她換了衣服，梳了頭發，還化了眉毛，也算是尊客之道了。

她走出房間時，他們已經坐在餐桌前麵了，韓謙的位置正好麵對著她，他聽見聲音抬眸，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趙栩栩突然有些尷尬，垂下的手也有些無處安放。

趙爸爸也發現了她，衝她招手，“栩栩快點過來。”

趙栩栩走過去，走在趙爸爸和趙媽媽中間的位置，雖然不至於挨著韓謙，但麵對麵，氣氛也有些詭異。

“看栩栩這個樣子，是記不得你了。”趙媽媽打量了她一番後，對韓謙笑道。

韓謙看了她一眼，“估計是，不過都這麽多年了，加上那時候栩栩也還小，也難怪會忘了。”

趙栩栩蒙了，這都什麽跟什麽？

見她一臉疑惑，趙媽媽道：“韓謙是媽媽以前的學生，小時候媽媽經常帶你去學校，都是韓謙帶著你玩。”

趙栩栩一怔，抬頭看向對麵的韓謙，對方正含笑看著她。

她是記得小時候媽媽帶她去學校，然後有個大哥哥帶她玩的事，可是，怎麽就這麽巧地，這個人，就是她現在的高數老師？！

趙栩栩還在詫異中回不過神來，趙爸爸又道：“剛剛聽韓謙說，你現在是他的學生，說不定以後你的數學就有得救了。”

受人追捧的男神老師突然變成了以前給自己當過奶爸的大哥哥，趙栩栩一整頓飯都是蒙圈的。趙爸爸和趙媽媽一直在跟韓謙聊天，時不時把話題引到她身上，趙栩栩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到了最後，趙爸爸問了一句：“我們家栩栩啊，就是數學不好，要不是真的喜歡計算機，估計會選不用學數學的專業，以後就請你幫忙，多注意一點栩栩的成績。”

趙栩栩抬頭，發現韓謙也正在看著自己，想到自己在第一節課上就睡覺，她心虛地移開視線，把臉埋在碗裏。假裝扒了幾口飯後，就聽見韓謙說：“栩栩表現挺好的，第一節高數課，還站起來回答問題了。”

趙栩栩差點一口飯噎死自己，抬頭看坐在自己對麵那個雲淡風輕地瞎說的人，果然年紀輕輕就當上大學高數課講師的人，都是心理變態。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飯，韓謙要動身回去，趙栩栩很有眼力價兒地提出要送他。

夜幕降臨，趙栩栩和韓謙並肩走在路上，橘黃色的燈光灑在他們的肩頭。

韓謙手上搭著外套，目視前方，仿佛身邊就沒有她這個矮了他近一個頭的存在。趙栩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前這個長相俊朗的男人跟記憶中模糊的溫柔大哥哥重疊，她真的不禁要感歎一聲：緣分啊。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韓謙也轉過頭來。

“在想什麽？”

趙栩栩癟癟嘴，語氣有些怪異，“其實那天上課，老師你聽見我的名字時，就已經認出我了吧。”

“懷疑。”韓謙也不否認，“因為以前李老師說過，你的名字是出自於那句‘誰知蝴蝶夢，栩栩到吾州’。”

趙栩栩移開視線，沒有再說話。

趙栩栩把韓謙送到他停車的地方，看他上車後，趙栩栩就準備回去，韓謙卻在車裏叫住她。

“回去早點睡覺，以後上課可不許再睡覺。”

趙栩栩臉一紅，還沒來得及反駁，韓謙已經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4

自從知道自己家跟韓謙的關係非同一般後，趙栩栩每次上高數課都格外不自在。

其他小女生都是伸長了脖子對著韓謙那張臉犯花癡，趙栩栩是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去。

但奈何舍友小A是韓謙的忠實粉絲，加上癡迷日劇《近距離戀愛》，對師生戀有著謎一般的執念，每次到了高數課都要拉著她們一起去霸占第一排的位置，然後一整節課都捧著自己的大臉對著韓謙犯花癡。

趙栩栩很煎熬，但韓謙似乎看不見她的煎熬，時不時還點她起來回答問題。

這讓趙栩栩很有危機感，所以每次上課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聽課。

趙栩栩覺得，韓謙是不是以前在她媽媽手底下受過太多氣，以至於心理變態，現在轉過來虐她呀？

這個疑問，在不久之後趙栩栩還真的問出來了。

那天沒有高數課，趙栩栩上完計算機基礎課之後就跟著舍友回宿舍，剛到半路，她就被班裏一個男生攔住了。

這個男生平時跟她沒什麽交集，突然攔住她，她有些意外，可舍友卻聞到了奸情的味道，紛紛起哄著，丟下趙栩栩一個人麵對那個男生。

趙栩栩對這個男生沒什麽深刻的印象，換句話說，就是不熟，所以麵對他約她出去吃飯看電影的邀請，趙栩栩婉拒了。

但這個男生頗沒有眼力見兒，被拒絕了還一直糾纏，趙栩栩正不知道怎麽辦，餘光就瞥到前方開過來一輛車，是韓謙。

她靈光一閃，計上心來，在那輛車離自己還有三四米的時候，衝到馬路中間逼停了那輛車。

韓謙在前麵已經注意到了趙栩栩，故意放慢了車速，現在趙栩栩突然衝到馬路中間擋他的路，他雖然始料未及，但還是安全把車停了下來。

“老師。”等車停穩，趙栩栩就跑到車窗前，趴在車窗上對韓謙道，“上次課你讓我找的資料我已經弄好了，你不是急著要嗎，我現在回宿舍拿給你。”

趙栩栩一邊說一邊對韓謙擠眉弄眼，韓謙看了看不遠處的那個男生，似乎也知道怎麽回事了。

這丫頭。

韓謙心裏有些好笑。

趙栩栩看他無動於衷，以為他不會幫自己，一隻手伸進車內，哀求似的拉住他的衣袖。

趙栩栩一臉的可憐巴巴樣，韓謙都不好意思不幫了，清咳了一聲後道：“我剛想去找你要呢，上車吧，我帶你回宿舍去拿資料。”

趙栩栩這才如釋重負，回過頭來跟那個男生說了句不好意思後，就逃也似的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等韓謙把車開出一段距離，趙栩栩回頭看了看，終於鬆了一口氣。

韓謙看她如釋重負的樣子，忍不住調侃：“怎麽，桃花運太旺讓你苦惱了？”

趙栩栩對韓謙多少有些不滿，雖然這次是她幫自己解圍，但想想以前上課的事，她垂下眸子，沒回答。

韓謙開著車，轉頭瞟了她一眼，也察覺到了她的小情緒。這丫頭一直不滿意他上課提問的事他是知道的，以前隻是上課，沒覺得有什麽，現在突然獨處了，韓謙也覺得有些尷尬了。他就像是把小孩子惹生氣的大人，想道歉又拉不下臉。

韓謙斟酌了一下，道：“按我對李老師的了解，你應該沒機會早戀吧。”

趙栩栩這才把扭到一邊的頭轉過來，這個話題算是引起了她的興趣，她歎了一口氣，“想，但是都被扼殺在搖籃裏。高二時我喜歡一個學長，偷偷給他寫了情書，結果被我媽發現，硬是給我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教育，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斷了七情六欲都對不起她老人家一晚上的教育。”

韓謙忍不住輕笑出聲，“那你和我的遭遇差不多。”

“老師以前寫情書給別人也被發現了？”

“是別人給我寫情書被她發現了，但被教育的人是我。”

趙栩栩開始腦補，眼前這個看起來成熟穩重的老師被自己媽媽訓的樣子，那畫麵，很美好。

韓謙看她勾起嘴角偷笑的樣子，大概也知道她在想什麽，閑聊幾句，總算是把剛才的氣氛給緩和了。

韓謙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時間，飯點。

“吃飯了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