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從初一到高三,白芙蕖對林孝庭的感覺是兩年朦朧,一年喜歡,三年深愛。整整六年,在少女情竇初開的歲月裏,白芙蕖所有的怦然心動都是關於林孝庭。

那個時候,她還不是林孝庭的學姐,林孝庭也不是她的學弟。他們同班,隔著過道當了同桌。

上課的時候白芙蕖偷偷轉頭,看見少年的側顏逆著光。那一刻,仿佛世間萬物都褪了色,隻有一處發著光亮。

白芙蕖記不清楚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林孝庭的,但回想起自己的整個少女時代,每一個回憶都有林孝庭的影子。

那個時候的林孝庭已經足夠耀眼,給他送情書的女生多得數不過來。而那個時候白芙蕖唯一的優勢,就是近水樓台。她跟林孝庭隻隔著一條過道,可她也知道,自己雖然近水樓台,但離“月”很遠。

越喜歡,越膽怯,白芙蕖小心翼翼地喜歡著林孝庭。可喜歡一個人,哪裏藏得住,就算嘴巴不說,也會從眼睛裏溢出來。

白芙蕖喜歡林孝庭的事,女生知道,男生知道,林孝庭也知道,可他又裝作不知道。

白芙蕖知道林孝庭喜歡喝檸檬味的汽水,每次他打球的時候,白芙蕖都會買一瓶,然後偷偷放到他的背包旁邊。可送他飲料的女生很多,白芙蕖的飲料大多時候都被其他男生瓜分了。

到了情人節、聖誕節之類的節日,白芙蕖更是用心,自己手工做的小餅幹、親手織的圍巾,包裝之後偷偷摸摸塞到他抽屜裏。

上了高中之後,林孝庭跟白芙蕖就不在同一個班了,但好在教室在同一個樓層。每次下課,白芙蕖都會故意跑到他們班門前閑逛,為的就是路過時看他一眼。

總之,白芙蕖愛得卑微又真誠。

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付出不求回報,白芙蕖圍著林孝庭轉了六年。在第七年,也就是她上了大學之後,她堅持不下去了,她不想再喜歡林孝庭了,她很累,她堅持不下去了。

高考之後她就不再打聽林孝庭的消息,可她喜歡林孝庭的事情早就已經弄得人盡皆知,大家都習慣把林孝庭的事情分享給她聽。盡管她拒絕,可消息還是通過別人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他們說:“林孝庭沒有參加高考。”

他們又說:“林孝庭選擇了複讀。”

白芙蕖聽後苦笑,這些,以後都跟她沒有關係了。

她在沒有林孝庭的大學裏待了一年。她終於可以在回想起林孝庭的時候,內心不再掀起波瀾;她終於可以在談論起自己的中學時代時,不會脫口而出林孝庭的名字。

可一年之後,原本已經在她的生命中消失的林孝庭,又來勢洶洶地出現在她所處的空間裏。

他比以前更加耀眼,更加肆無忌憚地出現在她的眼前。學校裏的每個人都可能會在她麵前提起他的名字,白芙蕖一直在躲,直到今天,被逼著出現在他的眼前。

自己以前的喜歡太過卑微,決定不再喜歡林孝庭的她原本打算在林孝庭麵前扳回一局,想拿出自己學姐的身份給自己打氣。但所有的故作堅強到了林孝庭麵前,就徹底地瓦解了。

在他麵前,她從來都是底氣不足的。

在她長達六年的念念不忘裏,她早就輸了。

4

林孝庭的臭脾氣白芙蕖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見識過了。她鼓足勇氣去邀請他,不過是為了堵住副社長咄咄逼人的嘴。還有,她也想證明,自己早就對那個小白臉沒感覺了。

總之,白芙蕖就沒有想過真的能邀請到林孝庭來拍微電影。

她跟副社長說了情況之後,就著手準備海選。學校裏男生那麽多,她就不信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海選行動開始的第一天,場麵十分火爆,麵試的教室外排滿了人。白芙蕖在教室裏往外張望,很是滿意。果然,學校裏的男生還是很多的!

大規模海選,自然魚龍混雜,好的差的都有,白芙蕖一個個篩選,把形象氣質不符合的都淘汰了,留下合眼緣的。

可一旁的副社長就不高興了,對她選出來的人吹毛求疵,說這個眼睛不好看,這個個子矮。

天氣炎熱,教室裏沒有空調,頭頂上的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卷起帶著熱氣的風。

白芙蕖本來就煩躁,加上被副社長這麽挑剔著,教室裏現在也隻有社員,不怕在外人麵前丟了顏麵。

她把筆拍在桌子上,怒極反笑:“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你別把對我的不滿強加到我選的人上麵。如果你一直堅持劇本男主人選是林孝庭,是因為你單純覺得他合適,那我完全OK,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把他請過來。可是,你選他的原因,隻是因為我不喜歡,你想跟我對著幹。”

“完全沒有這回事。”副社長狡辯,“這個角色,難道不適合林孝庭嗎?而且,第一個提出讓林孝庭出演這個角色的人不是我,整個社團的人都覺得林孝庭合適。我還好奇呢,你為什麽會不喜歡林孝庭出演這個角色?”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那麽多原因。”白芙蕖懶得跟他爭論林孝庭的問題。可她話音未落,就聽見教室門口傳來一聲輕咳,她轉頭望去,林孝庭正雙手環胸半倚在門口,眼神淡漠地看著他們爭吵。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他道。

“不不不,學弟來得正好。”副社長見林孝庭來了,臉色立刻由陰轉晴,掛著笑向林孝庭迎去。

副社長寒暄了幾句,又轉過頭來看著白芙蕖:“聽說你邀請人家時很不用心,我隻不過是打了個電話,林孝庭學弟就答應了我的邀請。所以說,白芙蕖,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

白芙蕖垂著眸沒有說話,社員見氣氛不對,立馬上來解圍。一個跟白芙蕖同班的女孩子把她拉出教室,讓她消消氣。

正好不用跟林孝庭待在一起,白芙蕖自然樂意,出來了就沒有再回去過。

男主的角色,最後還是定了林孝庭。

白芙蕖有些憋屈,但還是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事的,就當不認識他。

5

劇本的內容就是校園小清新愛情,林孝庭和小學妹的顏值擺在那裏,不用劇本,隻要一個鏡頭,觀眾就可以腦補出無數個浪漫的校園愛情。

白芙蕖和副社長作為拍攝的總指揮,各司其職。白芙蕖負責劇本服裝演員化妝和後期剪輯,副社長負責拍攝。

也因為這個原因,白芙蕖跟林孝庭直接接觸的機會不多。

他們拍的時候,她就跟社團的其他女生蹲在一旁閑聊。

天氣炎熱,白芙蕖自掏腰包買了冰飲。她一個人拎著十幾杯飲料過來的時候,其他人都對她宛如雪中送炭一樣的冰飲感恩戴德。隻有林孝庭走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便走到她麵前。

“我記得你知道我喜歡喝什麽。”

其他人都在拿飲料,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對話。白芙蕖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故意把視線放到其他地方,鐵了心不搭理他。

林孝庭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聳聳肩,然後越過她走開。

“你去哪?”喝完飲料就要開始拍攝下一個鏡頭了,他還要跑去哪裏,那個方向也不是廁所啊。

林孝庭倒也坦然,邊走邊說:“去買個飲料,不過,時間可能有點久。”

他故意加重了“時間可能有點久”這幾個字,白芙蕖當然知道他的意思,握著拳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小跑著追上他。

“我去給你買!”白芙蕖幾乎是咬牙切齒。

林孝庭這才停下腳步,一副得逞的得意樣子。

“少糖,加冰,謝謝。”

“受不起!”白芙蕖憤憤離去。

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往後的拍攝中,林孝庭總會各種暗示白芙蕖,讓她去給他跑腿。如果白芙蕖有稍稍的不順從,他就一副隨時打包行李出走的樣子。

為了微電影,為了比賽,她忍了!

因為是代表學校參加比賽,劇本裏沒有吻戲之類的大尺度鏡頭,但少不了牽手、深情對視的戲碼。林孝庭和小學妹的組合很養眼,白芙蕖蹲在一邊看的時候,卻覺得這畫麵很是刺眼。

胸口還翻湧著不知名的情愫,壓抑得難受。

可仔細想想,又覺得自己有些心酸,她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她揉揉自己的臉,提醒自己要清醒,林孝庭跟誰親密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女主小學妹喜歡林孝庭,這件事白芙蕖從她第一次推薦林孝庭當男主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拍攝空隙,總能看見小學妹圍著林孝庭轉。

八卦的女社員總會來跟白芙蕖閑聊:“社長,你覺得小學妹能追到林孝庭嗎?”

白芙蕖懶洋洋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兩人,然後伸出五根手指比畫。

“各有百分之五十吧,能追到的百分之五十是因為她長得漂亮;追不到的百分之五十,是她的追求太卑微,像林孝庭這種人,最不缺的,就是女孩子的愛慕。”

社員對她做崇拜狀:“社長,沒想到你對感情這方麵挺了解的。”

白芙蕖笑笑不說話,她不是對感情了解,而是比較了解林孝庭。

單戀就像是一場戰爭,敵人和戰士都是你自己,小勝和挫敗都隻是你一個人的雀躍低落。而你喜歡的那個人是全世界的中心,卻對這場戰爭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