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烤肉店，江盛宇負責烤，鹿檬負責吃，等他們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店裏進來一撥人，有男有女。有人認出江盛宇，喊了他一聲，就這樣，兩人行的烤肉變成了江盛宇的高中同學大聚餐。

鹿檬剛才已經吃飽了，這會兒坐在江盛宇身邊難免有些無所事事。一大群人，她也隻認識江盛宇，他們聊得越熱鬧，鹿檬在裏麵就越突兀。

有個男生見她悶著，倒了一杯啤酒給她，剛遞到她麵前，江盛宇就接過去了。

“她還小，不能喝酒。”

那個男生看了鹿檬一眼，嘖嘖兩聲，道：“可拉倒吧，江盛宇你初中就喝醉過了，護犢子也不能護得太過分了啊。”

誰知道江盛宇卻道：“知道我護犢子就不要再給她倒酒了。”

然後便仰頭把那杯原本要給鹿檬的啤酒給喝完了。

周圍的人都察覺了這其中的曖昧意味，紛紛湊過來八卦，逼問他跟這個“小朋友是什麽關係”，江盛宇卻不回答，拍了拍鹿檬的腦袋：“小朋友，要不你先回家吧。”

對於江盛宇把她當成小朋友這件事，鹿檬一直都存有意見，可她不知道怎麽反駁，因為她不可能對著他吼：“我一點都不想當小朋友，我想當你女朋友。”

她知道，如果她這麽做了，江盛宇一定會摸摸她的頭，苦口婆心道：“小朋友不可以早戀。”

對此，她很惆悵。

她一個人從烤肉店回來之後，實在想不通，就給朋友發了短信：“你喜歡的人一直把你當成小朋友怎麽辦？”

她朋友給的回答很幹脆：“那你就問他，是缺個女兒還是缺女朋友，反正不管哪一種，你都可以跟他睡。他要是帶其他女人回家了，你還可以無理取鬧把她們的臉全抓花。不過，鹿檬你喜歡上誰了？”

鹿檬沒理會她的追問，很認真考慮了她的提議。

6

高三的第二個學期開始百天倒計時，鹿檬的數學勉勉強強能提上來，不至於太拉其他科的平均分。她文綜和語文英語這幾科的成績原本就很優秀，數學成績提上來了，她就成功擠上了文科年級前三的位置。

她暗暗算了一下自己的成績，再找了江盛宇所在學校以前的錄取分數線來做對比，然後再去問江盛宇，自己考他們學校有沒有機會。

江盛宇當時問她：“為什麽想考我們學校？”

江盛宇念的大學是理工類，而鹿檬則是文科成績拔尖的文科生。雖然他們學校也有文科專業，但江盛宇始終覺得，鹿檬應該去綜合性大學。

鹿檬回：“因為你在那裏啊。”

她的暗示很明顯，你在，所以我要去。

可江盛宇卻回複：“其他學校有很多比我厲害的人。”

鹿檬不知道他是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然後故意回避，還是把她對他的那份感情當成了對大神學長的一種崇拜，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讓她開心不起來。

端午的時候她還是去他家補課了，然後他追到學校裏來。班裏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給她補課的人是曾經的理科傳奇江盛宇，對她露出羨慕不已的神情，說她家裏是花了多少錢才請到江盛宇來給她補課的。

鹿檬當時在做江盛宇給她的那套數學試卷，聽到他們這麽說，她放下筆，轉頭問自己同桌：“為什麽你們都覺得，我跟江盛宇隻是單純的補習關係呢？”

“那你還想跟他是什麽關係？”同桌說道，但又想起來上次這個姑娘問過她，說自己喜歡的人老是把自己當成小朋友要怎麽辦，她立刻換了一副驚訝的表情，“鹿檬你可以啊，竟然色膽包天要玷汙學神的光輝。”

鹿檬正鬱悶著，一副傷春悲秋的樣子，同桌也不好再打擊她，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其實呢，他一直把你當成小朋友可能就是因為你小，你變大了他就對你有所改觀了。”

鹿檬抬頭，正好看見同桌猥瑣的目光正盯著她的胸。

“死變態！”

高考如同一場洪流，來勢洶洶，在大家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它就以自己獨有的方式結束了大家的高三生活。

鹿檬高考出來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江盛宇，她跑出考場，因為考場有信號屏蔽器，她隻好跑到外麵來給他打電話。

她想跟他說，這次考試她覺得自己考得挺好，不出意外上他們學校應該沒問題。

她也想跟他說，這次數學大題，她基本上都會做。

嘟，嘟，嘟……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人接聽。

“學長……”

“你好，江盛宇現在在忙，你有什麽話可以跟我說，我替你轉告。”手機裏傳來的女聲打斷了鹿檬欣喜的話語。

她仿佛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帶冰塊的冷水，在一瞬間將她的熱情全部澆滅。

她知道對方可能就是江盛宇的同學，他們沒什麽關係，可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有種小心思被撞破的難堪。

原本想跟江盛宇分享高考之後的心情，現在卻提不起興趣。

她匆匆掛了電話，原本因為高考之後變得輕鬆的心情再一次沉重起來。

她生氣嗎？因為有女生拿了他的手機替他接電話？也不是，隻是有些事情，被打斷之後，好像就沒有再提起的必要。

比如，走出考場那一刻的喜悅，過了就過了，她再也找不到當初那種想要跟別人分享的感覺。

6

江盛宇的電話是在鹿檬回家的路上打來的。

鹿檬背著重重的書包，一手拿著奶茶，一邊喝一邊接他的電話。

“剛剛在忙，手上戴著手套弄藥品，騰不出手，就讓同學幫著接了電話，原本是讓她舉著手機讓我聽的，她見打電話來的是個女孩子，就想逗逗你……你有什麽要跟我說嗎？”

“沒有。”鹿檬吸了一口奶茶，咬著嚼勁十足的珍珠，想著要不要再回去買一杯，隻要珍珠，不要奶茶。

江盛宇頓了頓：“小朋友，你生氣了？”

鹿檬原本是不生氣的，但一聽到“小朋友”這三個字，胸口便湧起一團火氣。高考的壓抑，江盛宇對她的暗示視而不見，這些憋屈的情緒一下子全部湧了出來。

她把奶茶咽下去，衝著另一頭的江盛宇就喊：“天天叫我小朋友小朋友，我都17了，過幾天就18了。還有，16周歲以上的人犯罪，都要負刑事責任，你是理科學多了嗎？17歲不叫小朋友，叫青少年！你那麽喜歡小朋友，就自己去幼兒園門口蹲著，裏麵那麽多小朋友……”

鹿檬方才還心平氣和，江盛宇還以為她生悶氣，都想好怎麽哄了，哪裏料到她突然會發火衝著他罵，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幼兒園的小朋友再多，那也不是我的啊。”

鹿檬覺得自己要被他給氣死了，怒氣衝衝罵了一句：“那我就是你的了嗎？”然後就掛了電話。

而另一頭，剛走出實驗室的江盛宇被掛了電話之後也是一臉蒙圈，舍友湊過來：“怎麽了？”

江盛宇笑著歎了一口氣，說：“不知道怎麽了，把家裏小朋友惹生氣了。”

舍友以為他說的是他的弟弟妹妹，就提了意見：“小朋友嘛，買點零食，玩具，哄哄就好了。實在不行，打一頓，小孩子都皮，修理一頓就安分了。”

江盛宇哭笑不得：“不行，我家裏那個，打了她我這輩子就完了。”

鹿檬高考之後沒事做，就留在家裏幫小姨帶孩子。小姨家的那兩個小表妹還在上小學，鹿檬每天都負責接送她們上下學，然後再兼職輔導功課。

她還在生江盛宇的氣，把他的微信、QQ、電話號碼都拉進了黑名單，想著等自己氣消了再放出來。可沒想到，她還沒有氣消呢，江盛宇就來找她了。

那天她剛從學校接了小表妹回來，就在家樓下看見了江盛宇。他就坐在大榕樹下陪一個大爺下圍棋，看見鹿檬來了，放下圍棋喊了一聲：“小朋友。”

鹿檬原本看見他還挺高興，聽見他喊了這麽一句，臉色又沉了下來，她兩隻手各牽著一個小表妹，低頭道：“那個奇怪的大哥哥叫你們呢，快答應。”

“我叫的是你。”江盛宇走到她麵前。

“我不叫小朋友。”

江盛宇頗為無奈地聳聳肩：“那我叫你什麽，女朋友？！”

鹿檬詫異，抬起頭看著江盛宇，有些不確定地張嘴：“你，你剛才說什麽，有種你再說一遍？”

江盛宇又湊近了一些：“我說，如果你不喜歡小朋友這個稱呼，我可以改口叫你女朋友，隻要你不覺得肉麻。”

鹿檬的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是怎麽回事？！事情怎麽突然之間按照她所想的那樣發展，並且車速還超了。她往後退了一步，要不是兩個小表妹拉著，她早就站不穩了。

江盛宇卻彎腰，對小表妹說：“大人有事情要解決，小朋友們可不可以先回家啊？”

小表妹們看了鹿檬一眼，得到同意之後就自己上樓去了。

目送兩個小表妹離開之後，鹿檬才敢開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我跟你說，我很容易想多的，你要是再那麽說，我可是要你負責任的。”

“哦，那你想要我怎麽負責？”江盛宇雙手插著褲兜，彎腰與她平視，嘴角抿著一抹笑，“為了照顧你的小脾氣，我可是專門請了假從學校跑回來找你，連家都沒有回就跑到了你家樓下蹲著。”

雖然平時自己已經在夢裏強吻了江盛宇無數次，但現實生活中他突然靠得這麽近，鹿檬還是有些不習慣。她不敢看江盛宇，羞赧地躲閃他的目光。

江盛宇卻不容她躲閃，“剛開始叫你小朋友，是真的覺得你像是小朋友，但是後來叫你小朋友，是為了提醒我，你還小，有些事情，得等你成年之後再跟你說，也怕影響你學習。現在想想，還有幾天就到你18歲生日了。”

他頓了頓，又道：“所以，以後我不叫你小朋友了，叫你女朋友，行不行？”

鹿檬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眉眼彎成了月牙：“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啊。”

江盛宇笑著伸手捏捏她的臉：“那麽，我的女朋友，初次上崗，希望你工作愉快。”

等了整整一年，他終於把小朋友等成了女朋友，但最後注定能在一起，那麽晚一點，也沒有關係。